“你这是做什么？”云醉急了，愤愤对楼雁吼道。
“我相信长闻，他有他的事情要做，你不必跟踪他。”
像是有一团火在云醉的胸中炸开，他再也不能无视楼雁对苏长闻毫无底线的偏信，不顾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吼道：“楼雁！你相信他，他相信你吗？若是他真的没有私心，定然不会瞒着我们，你是个聪明人，别被感情蒙蔽了眼！”
楼雁面不改色，等到云醉发泄完怒火，忽地伸出一只手握住了云醉的手腕，“走吧，此地不宜喧哗。”
像是有一盆冷水浇在了焦灼的火焰上，云醉被楼雁的轻轻一句打消了怒火，只得垂着头跟着楼雁回去。
三日之后，晴空万里，冷冽的风和不甚温暖的阳光对抗着，刮在人脸上是生疼生疼的感觉。
楼雁和一众大臣们跟在皇帝背后亦步亦趋地走着，从皇宫一直走到了帝都城外。在他们的身后，是裴将军带领的两列长长的御前侍卫和御林军，这是帝都城每三年一次的祭祖拜天。
而方致休是新君登基，必得进行祭祖告慰先皇。因是燕大相公操办，祭天的流程一步都不得走错，少了些奢靡无谓的浪费，多了些神圣肃穆的气氛。
出了城便真真是沉闷干冽的冬季了，一团团枯叶被风卷起，时不时绊住了大臣们的裙角。楼雁跟在慕容尚书的身后慢慢走着，瞧见大相公走在最前面的端庄，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阵钦佩。
忠君爱国是这些大臣们从小就秉持的原则，可做了士大夫成了官大人，就鲜有人能够保持对皇家的忠心耿耿。
燕大相公便是一个忠君爱国之人，可楼雁也不知道，他这份心会不会在方致休那里得到肯定。
皇家陵寝在西郊大营的北面，修建得气势恢宏而庄严大气。按照礼法，方致休应当上陵寝正位之上献香跪拜，一总大臣只能在下面跪拜。
楼雁看着方致休三跪九叩地上了陵寝正位，心中隐隐有些担忧。方致休面色平静，一直拜到了他的父亲，也就是先皇的碑前。
看得出来，方致休对他这位父皇颇为敬仰，他把香插在先皇面前，才缓缓站起了身。
不远处，一声乌鸦嘶哑着叫起来，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只在一瞬间，风声呼啸着袭来，方致休看见了一支直冲自己而来的长箭，正要躲闪不及之时，有人从一旁扑倒了自己。
“陛下！保护陛下！”裴将军最先反应过来，御林军闻声则迅速挡在了方致休和楼雁的面前。
“陛下您没事吧？”楼雁把方致休扶起来，着急地问道。
方致休这才反应过来，是楼雁在关键时刻推倒了自己。
他踉踉跄跄地想要站起身，突然凄厉的鸟鸣声响起，紧接着，数百支长箭向方致休这边袭来。
“挡！”裴将军下了命令，只是阶下的大臣们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一个个惊慌呼叫起来。
国师大人在此刻显得尤为镇定，他拔出一个士兵的长剑，将这些大臣们护在了身后，精准地把一支支长箭折落在地。
楼雁挥起长袍，把方致休护在身下，那箭雨像是突然被人劫住一般，一下子就消失了。寂静的原野上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和几只乌鸦嘶哑的声音。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方致休并无受伤，地上数百支长箭旁是几个倒在地上的几个士兵。裴将军手持长剑，警惕地望向长箭射来的方向。
“陛下，此地不宜久留，还请陛下早些回宫吧。”
方致休环顾四周，燕大相公急急跑上前来跪在了方致休的面前，哭喊着：“陛下，是老臣没有预料到有人会在此时行刺陛下！老臣知罪啊！”
方致休不耐烦地挥一挥袖，道：“燕大相公，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回宫再议。”
众位被吓坏的大臣们听了赶紧附和，方致休眉间紧促，在裴将军的护送下匆匆忙忙地回了宫。
回了宫的方致休大发雷霆，命令裴将军细细彻查此事，又勒令今日发生的事情半分消息也不能传出去。
燕大相公一直跪在宫门口请罪，方致休实在烦躁，便命人将他送回了相公府中。
待到众人退去，方致休才和楼雁有话可说。
“今日若不是你，朕说不定已经中箭身亡，那些箭头都是啐了毒的，听太医说，只要沾上一点便能要了人的性命。”
楼雁恭恭敬敬地向方致休拜了，说道：“刺客心思歹毒，其心可诛，今日没能得手，怕是不会善罢甘休，陛下还是要加强这正殿的防卫。”
方致休闻言微微颔首，旋即问道：“楼雁，你觉得今日之事会是何人所为？”
“从那长箭的质地做工来看，应当是西域锻造的。今日短短几秒钟落在陛下周围的箭有数百支箭，这样的身手和速度，没有几十人是办不到的。帝都城中能够调动几十武林高手的人，也不过几个。”
方致休自然懂得楼雁话里的意思，却不接他的话，转而问道：“今日你救驾有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赏赐？”
楼雁正色道：“微臣不要什么赏赐，若是陛下真的想要勉励微臣，不如让微臣自今日起驻守在这皇宫之中陛下左右。”
“为何？”方致休的眸子眯了起来，这是楼雁第一次将他表忠心。
“陛下，微臣在刚刚入宫时对陛下说了一些肺腑之言，但陛下不信。这一次，微臣想要守在这里。若是那贼人再想行刺陛下，微臣定会将他生擒，以此来证明微臣的猜测并无虚假。”
方致休犹豫着点点头，这才信了楼雁的话。楼雁定然不会为了保护自己守在自己身边，可若是为了他救城救民的大业，楼雁自然是万死不辞的。
“陛下这是答应微臣了吗？”楼雁的语气依然不卑不亢。
“是，朕答应你了，你可以留在宫中，朕会命人给你准备一间寝殿来住。”
“多谢陛下，那微臣就先行告退，回府收拾几件换衣的衣裳和微臣擅用的黑伞。”
“威远侯何必多此一举，朕会派人去帮威远侯取来，威远侯只管安心在朕的皇宫里住下即可。若是缺什么少什么，你尽管吩咐瑞公公就是。”
楼雁沉着答是，便跟着瑞公公往偏殿走去。看着楼雁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方致休的眸子里多了几分疑惑。
如今的楼雁，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