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隆尼翁先生的科学派对
邹凡凡2026-07-24 15:245,608

随后的两周,是手忙脚乱的复习和昏天黑地的考试。

法国的中学大多采用三学期制:九月到十二月为第一学期,随后放圣诞和新年假(也就是寒假);一月到三月是第二学期,之后放复活节假(也就是春假);最后四月至六月是第三学期,完了就是大家望眼欲穿的漫长暑假!

不过,每个假期来临之前都有考试,虽然没有中国学校的期末考试那么隆重,但对于需要用非母语进行答题的孙漪来说,还是要颇下一番功夫的。她尤其害怕的是哲学,每天晚上复习到十一点,和那些古希腊的哲学家们还有康德、笛卡儿什么的作斗争,有时候趴在书上就睡着了。

十二月十六日周五考完最后一门,明天,两周的寒假就开始啦!这时城里的节日气氛已经非常浓郁,各大百货商店开始了一年一度的橱窗布置大赛。人们空着手走进这些商店,出来时无一例外,都捧着一摞包装精美的礼物,准备在平安夜送给家人和朋友。

孙漪买了一顶帽子给艾莉莎,一条围巾给亚历山大,一个玩具给鲁鲁,都细心包好,藏在书桌的抽屉里,还给贾小南买了一个漂亮的发夹。

当天晚上,巴黎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假期第一天,孙漪清晨醒来,往卧室窗外一望,看到一个纯白色的小院子,连亚历山大的雪铁龙都被白雪覆盖了。

“巴黎这地方,有时候还是挺可爱的。”孙漪想着,在玻璃窗的水汽上画了几朵六边形的小雪花。

与惯常的想法相反,圣诞期间的巴黎其实是最不热闹的,因为这是一个与家人团聚的日子,是肚子撑得圆溜溜、坐在壁炉边听着音乐拆礼物的懒洋洋的日子,既没有鞭炮也很少串门,路上连辆车都看不见,一切都静静的,静得能听到雪片降落的声音。孙漪的不少同学都会跟随父母到外省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家去过圣诞。雅克就是这样,他买了十八号下午的火车票,要到次年才回来。

因此,如果想宴请朋友的话,一般不会拖到二十号之后才进行,比如这位隆尼翁老先生,就决定在十二月十七日举办派对——对,就是邀请艾莉莎担任糕点师的隆尼翁老先生。艾莉莎已经答应了管家的邀请,并且告诉管家,她会带上四个助手——其实是两个小伙计,外加雅克和孙漪。孙漪觉得,隆尼翁老先生真是爱热闹,都九十岁了,刚过完生日,又要办派对,之后还要过年、过节。

派对下午三点开始。经约定,艾莉莎与四位“助手”提前两个小时到场,开始制作糕点。艾莉莎给管家开了一张原材料清单,由管家负责采购。

这天上午还不到十点,雅克就跑到勒格朗家来了,他和孙漪打算调查一下隆尼翁先生。其实他俩到现在都没有想通,为隆尼翁先生定制的生日蛋糕上的图案,怎么会跑到香榭丽舍大街街心公园的石桌底下呢?难道只是个巧合?老鹰叼着的花草和海浪也许都是巧合,可那两个字母A和M也是?这图案和案件还有神秘女郎到底有没有关系呢?

调查隆尼翁先生应该并不困难,因为他是鼎鼎大名的一个人物,艾莉莎和亚历山大都听过隆尼翁先生的大名,还说他是个英雄,应该不会和偷画这种事联系在一起。

孙漪和雅克在网上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没想到隆尼翁先生是这样一位传奇人物,只不过他沉寂多年,对于他的事迹,年轻一辈已经了解得不多了。

雅克轻轻念着网上的资料:“吕卡·隆尼翁出生在西西里附近的克特岛,是著名的隆尼翁海盗世家的传人。”

孙漪惊呼:“海盗!”

“……他的祖先纵横四海,势力从地中海延伸到大西洋,令人闻风丧胆。几百年来一直有传闻,说他们聚集了大量的金银珠宝,都藏在地中海的一个小岛上,还有人说大仲马的小说就是以隆尼翁家族为原型的。”

这段文字旁边有一幅吕卡·隆尼翁年轻时的照片,他穿着马靴,目光坚毅,十分潇洒,衣服上没有绣骷髅,脸上也没有蒙眼罩。

雅克把屏幕往下拉了拉继续道:“吕卡·隆尼翁十五岁起开始在船上工作,从二副、大副直到船长,独立掌管一艘海盗船。这时,第二次世界大战打响了,隆尼翁毅然决定带船参战。他与德国海军进行了三场艰苦卓绝的战斗,场场胜利,并且多次冒死突破封锁线,为围得水泄不通的英国运送食品粮草,最后为了掩护盟军的诺曼底登陆,导致右腿受重伤。战后,隆尼翁捐出大量珠宝,用于学校与公共设施的重建以及老兵的安置工作。他谢绝一切奖励,不愿进入内阁或是参加选举,而是隐居乡里,成为法国人心中的民族英雄。”

简介后边是几条花絮,其中一条是这样写的:“相传两百年前,隆尼翁家族的祖先在海上受伤,孤身一人,情形危险。这时,一只苍鹰衔草药而至,救了这位祖先的性命。隆尼翁家族念念不忘这次奇遇,于是将苍鹰和海浪的图案作为族徽。后人也因此常常用‘海之鹰’来称呼隆尼翁家族。”

屏幕上赫然显示出一个圆形的徽章,海浪之中口衔草药的雄鹰以及相互交织的字母A和M——海之鹰(Aigle de Mer)。

午饭后,两个小伙计从甜蜜小屋开来一辆面包车,从勒格朗家向城外二十三公里的凡尔赛地区开去。亚历山大则留守家中。

凡尔赛本是一个小村镇,可是太阳王路易十四(路易大帝中学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在这里修建了一座规模浩大、美妙绝伦的宫殿——凡尔赛宫。他任命当时最伟大的艺术家和能工巧匠负责宫殿的设计和建造,不惜血本,整整盖了五十年。

开学之后不久的九月里,艾莉莎和亚历山大带孙漪来过凡尔赛宫。他们参观了气势宏伟的镜厅——十七面巨大的镜子面对着窗户摆放,上方垂下巧夺天工的水晶吊灯,整个大厅金碧辉煌。不过孙漪对宫殿并不是很感兴趣,她更喜欢那一眼望不到边的大花园,到处是雕塑和喷泉,如毯的草地和一丛丛的郁金香。游览凡尔赛宫,要趁夏半年才好,因为每年十月之后,花园里的喷泉就关闭了。

眼下,面包车驶下高速公路,进入凡尔赛地区。两侧景色与巴黎截然不同,全是黑黝黝的树林,在夏天是令人无比心旷神怡的,可现在却显得有几分阴森。

孙漪和雅克注视窗外。一面如镜的大湖,在落光了叶子的大树后边若隐若现,湖的另一边依稀可见宫墙,那就是凡尔赛宫。再往远看,一座座小房子静静矗立在起伏的山坡上。

至于隆尼翁先生的家,孙漪和雅克在地图上查了一下,它位于半山,与凡尔赛宫仅一墙之隔。卫星图片显示,他家有个大院子,大约能装得下一百个勒格朗家的小院子。

前方路面分叉,面包车向湖的方向驶去,随后开上缓坡。不久看到路边立着块牌子,上边写着“私人领地”四个大字。又开了五六分钟,隆尼翁先生家的大铁门出现在眼前,孙漪和雅克一眼就注意到门上的海之鹰圆形徽章。

一个小伙计跳下面包车去按门铃,对讲装置里传出一些问话的声音,小伙计回答是甜蜜小屋的糕点团队。一个摄像机器眼从天而降,左右扫视了一番,随后大门自动开启,又在面包车进去之后缓缓合上。

进门之后仍是一段山路,中途他们看到一个年轻人的背影,正在操作一台又瘦又高的机器修剪枯枝,以便树木明年更好地生长,机器不断发出“嗞嗞嗞”的声音。

接着隆尼翁先生的大宅子出现在眼前。一位长得超像憨豆先生的人背着手,笑眯眯站在门廊上,想必就是给艾莉莎打电话的管家了。

等大伙儿从面包车上下来,管家张着双臂迎了上来:“亲爱的勒格朗太太,见到您真是太好了!您这么优秀的糕点大师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艾莉莎和管家先生热情地握了握手,说:“您太客气了,这是我的荣幸!我小时候就听说过隆尼翁先生的大名,现在知道他身体还这么好,精力这么充沛,我真是太高兴了!”

管家先生笑起来:“哈哈哈,他就是喜欢人多热闹。这是您的助手们吗?”他看到孙漪和雅克,惊讶地说,“好年轻的助手啊!”

艾莉莎向来不会说谎,听管家这么一说,她有点扭捏地说:“嗐,其实这两个小朋友主要是来见见世面的。”

管家先生忙说:“没关系,没关系,隆尼翁先生最喜欢年轻人!”

他问孙漪和雅克:“你们多大啦?”

听到他俩说十六岁,管家先生笑起来:“呵呵,比我大儿子小,却比我小儿子大。”

说到这儿,管家先生突然掏出一个迷你话筒,低声说了两句话。不出两分钟,刚才那个修理枯枝的小伙子就过来了。

管家先生说:“喏,这就是我大儿子。”他让小伙子把甜蜜小屋的面包车开到车库里去,自己则带领艾莉莎一行人进屋去。

进门之后先是个小门厅,随后进入大客厅,四面都是落地窗,待会儿派对就在这里举行。此时此刻,大厅里东一盆、西一盆摆放着一些鲜花,还有几个色彩鲜艳的沙发和一些像是自动吸尘器的圆头圆脑的古怪玩意儿,东边的墙上还贴着一个巨大的屏幕。

管家说:“哈哈,今天派对的主题是‘生活大爆炸’,客人都是些科学家、发明家、工程师,您可别以为他们都是书呆子哦,他们中的不少人是我见过的最会玩的人!”

艾莉莎脱口而出:“我还以为隆尼翁先生对艺术感兴趣呢!”

管家说:“哎哟,那些软绵绵的玩意儿,唱首小歌、画幅小画,隆尼翁先生不感兴趣。他是个硬汉子,和科学家、工程师们比较谈得来。”

孙漪和雅克走在最后边,一路上眼睛滴溜转。隆尼翁先生的家虽然大,可是与一墙之隔的凡尔赛宫完全不同,没有一点烦琐、奢华的感觉。屋里家具不多,全是简洁明快的现代风格;除了一幅船只的大照片外,没有任何艺术装饰;此外还有些令人感到莫名其妙的东西,机械手、金属臂之类,都不知是干什么用的。

厨房在房屋左侧最里边,管家先生领着大伙儿进去,笑呵呵地说:“平时都是我太太和机器人烧饭,请客的时候才会请专业的师傅过来帮忙。今天的派对只提供糕点,不管晚餐,勒格朗太太,厨房里的一切您随便用,您嘱咐我买的原材料都在这里,有事找我,按这个就行了。”他指了指墙上一个按钮,说,“那么,我先到地窖选酒去了。”

艾莉莎说:“您太客气了,您忙去吧!”

管家先生向其他几位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这厨房一尘不染,看起来像苹果公司的专卖店。

雅克评论道:“隆尼翁先生真不像是个对古典艺术感兴趣的人啊!”

孙漪说:“呆子,那些画是偷来卖的,又不是自己收藏的!”

两个小伙计各自提着两个工具箱,现在都打开了,他们取出工具,开始和面。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制作一些体积较小的糕点,比饼干大不了多少,上方会摆上一片香肠、一片三文鱼、一个虾仁、一点奶酪、一坨肉糜、一块鹅肝,或是一片猕猴桃、一片西红柿、一片黄瓜、半个草莓,然后分门别类一排排地摆放在玻璃或银质的大托盘上,让客人们自行选择——这在法语里有专门的名称,叫作“小烤盘”,是专门在派对上使用的,客人们可以时不时拿上一块,但又不至于吃得太饱,影响正餐。“小烤盘”口味多样,甜咸交错,不会令人发腻,和葡萄酒配合,效果尤其好。

艾莉莎和两个小伙计和完面,开始往各式各样的模子里面放,以便制作出长方形、正方形、圆形、梅花形的小糕点。

雅克和孙漪打下手,正在帮着洗黄瓜、西红柿和草莓。

孙漪无意间一抬头,看见一个小男孩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他嬉皮笑脸的,那眉毛那鼻子像一个小憨豆先生。

孙漪大声说:“咦?你是管家大叔的小儿子吗?”

小男孩摸着鼻子走进来,说:“是的,姐姐,我叫洛洛!我来看看你们做得怎么样了。”

艾莉莎说:“哎哟,宝贝,这才半个小时,还没开始烤,哪儿有这么快!”

洛洛有点失望,他盯着那些模子,问:“有带香肠的吗?我最爱吃带香肠的……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啊?”

艾莉莎说:“马上开始烤第一炉,大约半个小时以后好。”

洛洛说:“要半个小时啊!我都饿死啦!”

雅克没好气地说:“这才几点你就饿了?没吃中饭啊!”

洛洛很可怜地说:“没吃。我把夏洛特的模型船打坏了,爸爸很生气,我就躲起来了。而且机器人烧的饭,哪有人烧的好吃啊!都怪夏洛特,非要让机器人烧,说那个怪东西知道一千种食谱,比人厉害多了。”

艾莉莎立刻说:“这样说太没道理了!烹调和糕点制作一样,都是艺术,一板一眼照菜谱来是没有用的,要靠心去体会——这是我一向的观点,对吧?”她看向两个小伙计,小伙计们都说对。

雅克说:“好了好了,现在没东西吃,你出去玩吧!”

“等等,”孙漪说,“洛洛,你想不想早点吃到糕点?”

“嗯!”

“那你来帮忙吧,把筐里这些草莓上边的叶子摘掉,好不好?”

“好!”洛洛高兴地答应着,蹲下去摘叶子。

孙漪在一旁剥猕猴桃皮,随意地问:“你把夏洛特的模型船摔坏了,夏洛特是谁啊?”

“是姐姐!”

“哦,夏洛特也是管家先生的孩子啊?”

“不是不是,她不是我爸爸的孩子,我爸爸的孩子是我和我哥哥!”

孙漪问:“那她是谁的孩子呢?”

洛洛说:“是大隆尼翁先生的孩子,老隆尼翁先生的孙女!”

孙漪说:“啊,你真聪明,说得真清楚!那么她叫夏洛特·隆尼翁对不对?”

洛洛说:“对,你也很聪明!”

这时雅克也端着盘黄瓜过来了,尽量用很和蔼的声音问:“这个夏洛特姐姐,她多大了?”

洛洛两眼一翻:“她比我哥哥大两岁,我哥哥十九岁。”

孙漪问:“她是学生吗?”

洛洛说:“她是综合理工的!”

听到综合理工这个名字,就如同中国的中学生听到某人是清华的一样,孙漪和雅克心里不由升起了一丝敬意。

雅克问:“你们这栋大房子里,住了多少人?”

洛洛在心里数了数,说:“有时候五个,有时候八个。”

孙漪说:“让我猜猜,八个人应该是老隆尼翁先生、大隆尼翁先生、大隆尼翁太太、夏洛特和你们一家四口,对不对?”

洛洛说:“对!但是大隆尼翁先生和太太不常来,他们住城里。告诉你,大隆尼翁太太不是夏洛特的妈妈,我知道的,因为夏洛特不喊她妈妈,只喊她夫人。”

孙漪说:“还有谁也不常在这儿住啊?夏洛特吗?”

洛洛说:“嗯,夏洛特平日住校,周末和放假才回来。”

孙漪一听,心想,幸亏有管家先生一家子在,不然,这么大个房子,隆尼翁老先生该多寂寞啊!

艾莉莎那边已经把模子放进烤箱了,渐渐有一丝丝香味传来。洛洛咽了咽口水,孙漪和雅克开始切水果,两个小伙计一个做虾,一个做三文鱼。

孙漪试探地问:“夏洛特平时都爱干些什么?”

洛洛说:“不知道,她总待在她自己房间里。”

“她住在哪个房间?”

“二楼门上那个挂艘小船的房间。”洛洛说。

雅克小心翼翼地问:“夏洛特的朋友多吗?有人来找她吗?她经常出门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对于洛洛来说显然复杂了些,他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这时,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响起:“臭小子,你在这儿!找了你一中午了!”伴随着炸雷,管家先生进来了。洛洛撒腿想溜,但是被管家先生抓住了衣领。

管家先生吸吸鼻子:“啊,好香,看来一切顺利。我的酒也已经选好了。”他又对洛洛说,“走走走,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他拎着洛洛正要离开,艾莉莎在他们身后喊:“第一炉糕点已经好了!孩子,先来尝两块吧,是带香肠的!”

继续阅读:第12章 门上挂着小船和葫芦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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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之旅.蒙娜丽莎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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