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觐已经结束多时,车勋吃了午饭后一直站在宣王府的阁楼上,看着安宁街上人来人往,就是瞧不见宣王府归来的马车。
哪怕是大朝觐后被成武帝留下,哪怕是在那之后还去了一天堇兰宫,这个时辰也该回来了!
车勋遥望着远处巍峨的皇宫,心中“咚咚”打鼓。昨日见他脸色就不大好,莫不是在大朝觐上晕倒了?!若真如此不会触怒圣颜吧?!
阁楼的护栏被车勋抓的嘎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不知不觉已经快至宵禁时刻,家家户户都闭门闭户,整座城的灯光顿时少了许多。
在远处黑暗的街巷里却是泛起了点点灯光,看着那熟悉的马车,车勋激动的从阁楼上一跃而下,直奔宣王府大门口。
“殿下,怎么现在才…”看着被人搀扶着走下马车的齐文轩,车勋顿时失声。
文轩的脸色怎如此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为何气息也如此不稳定?!这到底是怎么了?!是大朝觐上受罚了吗?!
看着穿着单薄,满眼惊恐的呆滞在门前的吹风的傻小子,齐允在旁人搀扶下上前搭上了他的肩膀,勉强扯动嘴角笑了笑,“文成,扶本王进去吧。”
微颤的声音让车勋心疼不已,霎时间眼眶就红了。他扶着齐文轩慢慢悠悠的走在花园里,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不就是参加一个大朝觐嘛?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见他紧张,齐文轩耍笑着说道:“我被父皇打板子了,文成信不信?”
“好端端的打你做什么?!”打板子这事可把车勋吓得不轻,惊愕之余,伸手就去查看某人被“打板子”的屁股,“疼不疼?”
齐文轩在他触及之前及时抓住他的手腕,哭笑不得,“傻小子,大庭广众之下你想做什么?先扶我回去吧!”
“抱歉!”车勋尴尬的收回自己的手放到他的腰上,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刚回到安澜院把齐文轩放在床上坐下,莫管家忙急忙慌带着大夫走了进来。
齐文轩苍白的脸上显露出一丝气愤,扶着额,不耐烦的挥着手要赶他们走,“宫里的太医已经看过了,就不用再麻烦了,都下去吧!”
“殿下,还是再看看吧。”说罢,莫管家一脸委屈的看着车勋,希望从他这里得到帮助。
车勋也很领悟了莫管家的意思,而且他也很想知道齐文轩到底怎么了,遂开口劝说,“殿下,还是再让大夫看看吧,您现在的脸色确实不太好。”
车勋说话就是管用,可把脉的过程中齐文轩一直在用眼神给大夫施加压力。
这位是宣王府的大夫,齐文轩给车勋放血熬药的时候他也在,他自然是知道齐文轩的脸色为何这般。眼下一直被齐文轩施加压力,他自然也知道该怎么做,该说什么。
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故作镇定说道:“王爷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压力过大,加之过度劳累导致的气虚,吃两副药,好生休息就行。”
看齐文轩这状态车勋明显不信,而且这大夫明显就是被威胁了,他说的话也不能信。而且根据他多年的经验,齐文轩这个样子看着就像是失血过多!
“当真只是气虚?王爷这样子简直像是失血过多!怎么可能休息一下就好了?!”
提到“失血过多”所有人都震了一下,齐文轩急忙解释,试图掩饰真相,“文成多心了,你是不知道你生病这段时间本王有多累,忙起来连用膳都顾不上。”
说到齐文轩因为自己生病累垮了身体,车勋顿时焉了,也不追究真相了,低眉顺眼的说道:“都是属下的错,居然让殿下为我操劳!”
自责比追究真相好多了…
齐文轩拍了拍车勋的肩膀,对着莫管家说道:“他没吃晚膳吧?本王也饿了,端进来本王与他一同用膳。”
“是。”
莫管家和大夫都离开了安澜院,车勋却还是一脸哀愁的跪在旁边,齐文轩无奈的捏了捏他的肩膀,“还不快起来?难不成要让我这个病人扶你起来?”
“不用了。”车勋迅速起身,犹豫了片刻后若有所思地问道,“文轩是因为我累坏了身子,所以才导致在大殿上晕倒丢了辰州的差事嘛?”
“文成啊文成,你怎么什么事情都要往自己身上揽?我明告诉你,这件事与你无关。”齐允头晕的厉害,捂着头沉沉倒在了床上,“一天到晚就会瞎想。”
“可如果不是文轩身体不适,前往辰州救援赈灾的事情怎么可能落到太子头上!”车勋的情绪有些激动,救援灾民这种揽人心的事情落到太子头上,可算不是是什么好事。
回想起了空在信中提到的有关辰州的事情,齐文轩捂住脸唉声叹气,“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文轩是有什么打算嘛?”
失血过多特别容易犯困,此刻困意阵阵袭来,齐文轩手指打开一个缝隙盯着车勋去无奈的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现在真的只想休息。”
“扣扣!”莫管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殿下,吃的送来了。”
车勋皱着眉看了齐文轩一眼,随即走到门口打开门,接过食盒后对莫管家说道:“再去给殿下熬些薏米粥吧。”
莫管家笑着点了点头,“吃完就放在食盒里,老身一会儿送粥的时候再收。”
“麻烦您了。”
车勋关上房门,将食盒里冒着热气的吃食放在桌上,而后走到床边将齐文轩拽起,“文轩,起来吃东西再睡,我已经让莫管家去给你熬薏米粥了。”
齐文轩很累,累的动都不想动,“那等薏米粥熬好了再吃。”
“不行!”虽然还在吃药,但是车勋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拉拽一个病人还是错错有余的,“起来!”
好不容易将齐文轩拉拽到圆桌旁,车勋觉得自己要废了,“吃了再睡,快点!”说着便拿起筷子往他碗里夹了些他爱吃的,“都是你喜欢吃的,赶紧吃!”
见他态度强硬,齐文轩也懒得和他拗,有气无力的拿着筷子多少吃了个意思。
两人吃了没多久,莫管家居然就端着薏米粥过来了!真不知道是一早就准备好的,还是搁哪买的。
但是不管怎么来的,这人总算可以好好吃饭了,“薏米粥来了,你现在总可以好好吃饭了吧?没有推辞的理由了吧?”
齐文轩没有理会他,略有些赌气的端着薏米粥狼吞虎咽。
“慢点吃,小心噎着。”
过了一会儿,齐文轩将扒拉的干干净净的瓷碗放到车勋眼前,转身就躺在了床上,“现在你也没有任何理由阻止我休息了。”
车勋淡淡一笑,跟着莫管家把碗筷收拾干净后走到床边,小心翼翼的帮他将鞋袜脱下,“睡觉就要把被子盖上,躺下就不管不顾了,是想病的更严重让我照顾你吗?”
“命得多硬才敢让你照顾?”齐文轩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语气立马就变得严肃起来,“文成手下的人有在监视将军府嘛?”
车勋愧疚的看了他一眼:还是很在意辰州的事情…
“将军府没什么动静,孟大小姐和太子最近也都是住在承王府,承王府那边暂时安插不上什么人。”
“皇叔的身边都是武绝城的人,安插不上很正常。”齐文轩四肢敞开,在床上摆了一个大字,歪着头看着车勋,对他脸上的愧疚视若无睹,“那监视我们的人那些人呢?”
感受到齐文轩的眼神,车勋不自觉的别开眼睛,“将军府的人今天一早全部撤掉了,现在就剩下几名承王府的人还查不到踪迹。”
“一早就撤掉了?”齐文轩勾唇一笑,突然觉得孟大小姐肯定是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这几大碗血算是长记性了,“看来孟大小姐有大动作啊,传信给李卫,让他多少给孟大小姐制造点不痛不痒的麻烦,耽搁点时间也是好的。”
车勋给他盖好被子后起身,“你好好休息,我现在就去安排。”
车勋离开后,齐文轩起身从书案上的书籍里拿出了了空的信,之前只觉得气愤没注意看,现在倒是琢磨出几分深意了。
“这和尚当真是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若真的如他所说,那么丢了辰州这份圈人心的差事也不算亏。”
“嘭!”
一阵眩晕感袭来,齐文轩支撑不住跌坐到了椅子上,头疼欲裂,“该死的老家伙!要不是指望你给文成调养身子,本王绝对用你喂狼!”
离开宣王府,车勋违反齐文轩的命令,带着二十余名黑衣人在京都城边缘暗中搜索着。今天一早,将军府的人撤离后就开始大量收集各种过冬物资和药材,想来是要提前前往辰州灾区。
“太子等人后天一早出发,将军府的人既然要提前前去准备,那么明日一早就是最合适的时间。在他们离开之前务必找到他们!”
“大人,京都城那么大范围,我们这样漫无目的的寻找也不是办法啊!”
车勋不是没考虑到大海捞针的难度,但是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也只能试一试,“将军府那帮人带着数量庞大的物资,就算他们行事再诡秘,物资是藏不住的。”
一个身影从车勋身前闪过,车勋眼中寒光一闪,“在哪儿?!”
“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