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皇帝就出宫去了。
永寿宫内，太后也派了专人送了寿礼过去。
太后用了晚膳，院子里走了一圈，消了消食，便在院子里纳凉。
两个宫女给她摇着扇子，桌子上熏了可以驱赶蚊虫的香。
她喊了蒋瑛给她念话本子。
蒋瑛专门选了一段，讲的就是一个舞姬与读书人的悲情故事。
最后读书人还是接受不了舞姬的身份，不敢选择与她在一起。
读书人中了举人，做了官，宴请了自己的好友。
舞姬来给他们跳舞。
举人虽然有些心痛，但还是什么都没说，眼神更显得陌生，要与她撇清关系。
舞姬给他们跳了一支舞，在回去的路上，投湖自尽了。
太后听得落了泪，“这世间的女子为何这般痴傻？男人本就有的是，那般的负心汉实在不值当赔了卿卿性命。殊不知女子不过也只一条性命。傻，真傻！”
蒋瑛合上了话本子，道，“可能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吧。这舞姬怕是除了举人，瞧不上任何人了。”
“虽说是个痴心的，但哀家绝不赞同这种做法，又蠢又傻。”
原是伤心的，突然间又气上了。
蒋瑛趁机道，“不如去外头走走呢？奴才见太后十分喜欢荷花，此时御花园的池子边，晚风习习，一定十分凉快。晚上的荷花池子，估计也有一番韵味。”
太后差点就被说动了。
她起身，却觉得头脑有些晕眩。
慕言姑姑忙过来，“太后这是怎么了？”
太后道，“许是躺久了，竟觉得有些犯晕。”
“事情可大可小，还是找了太医来瞧瞧吧。”
太后道，“没什么事，瞧你小题大做的样子。”
慕言姑姑却十分坚持。派了蒋瑛去找太医。
蒋瑛自不敢怠慢，再说什么就显得刻意了。
蒋瑛去找了太医，在殿内请脉。
她晚上不必当值，便不用留下了。
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蒋瑛出了永寿宫。
蒋瑛奔着御花园去的，路上还看到了一队巡逻的御林军。
她没有与他们碰面，隐在了暗处。
也不敢靠太近，只找了个位置绝佳的地方偷偷藏了起来，正好能看到湖中的情况。
她能看到蒋思思在船上跳舞的样子，在看了看别处，倒是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对方应该也是和她的想法一样，躲在暗处。毕竟今晚一旦出事，就很容易暴露。
等了许久，蒋瑛被蚊子咬了好几处，还不见蒋思思那边有什么动静。
蒋瑛抿了抿唇，心想，今日难道裴兰不动手吗？
不，她这种性子，能今天报仇，绝对不会等到明天。
果然，没多久，蒋瑛就看到了湖中心的船似乎不大对劲。
船身逐渐没入水中，蒋思思站在船上慌乱无措，大声呼救。站在岸上的小翠也赶忙求救。
这求救声惊动了在附近巡逻的王忠，他们正匆匆赶来。
船身突然有外力掀了一下，蒋思思身体不稳，直接落入了水中。
船下竟然还藏着人动手，可见是真的要置蒋思思于死地。
蒋瑛只能稳住心神，越乱，越没有用。
好在王忠等人及时赶到，他碍于自己的身份，带的是会水的太监，纷纷跳下水，过了片刻，终于将蒋思思救了上来。
蒋思思只是喝了几口水，但受了惊吓是真的。
她被匆匆送回了南薰殿。
在见到蒋思思被救上来的那一刻起，蒋瑛知道自己计划成功，便已经悄悄离开。接下来，就要看蒋思思的了。
可是当她猫着腰偷偷离开，离着御花园已经有段距离，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却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蒋瑛抬眼一看，对上的是一双夜色下锐利的双眸。
蒋瑛心中不由一凛，但很快调整好，退后一步，换上笑脸，“小的见过沈大人。沈大人没去睿王府？”
沈墨反问，“你希望我去睿王府？”
“……倒也没有。”
“你为何会在此处？”
蒋瑛只好胡说八道，“天气太闷热，小的到这边吹吹风。”
沈墨摸了摸自己的刀柄，道，“瞧你满头汗，这是在吹风纳凉？”
……就知道碰到了沈墨，这家伙就会疑神疑鬼。
王忠多好啊。可可爱爱的，憨厚老实，叫他做什么事情，也不多问，也不多想，真好。
沈墨看着蒋瑛眼珠子直转，微微皱眉。
正要开口，蒋瑛身后却来了人。
沈墨清楚的看到蒋瑛的肩膀也瑟缩了一下。因为听脚步声，铿锵有力，便能猜测是什么身份的。
王忠在周边搜罗了一圈，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人。
想着估计偷偷跑了，便扩大了搜索力度。
结果就找来了这边。
王忠见到沈墨，咧嘴笑，“大人怎么在这里？呦，蒋公公也在？真是巧合的很。”
“幸亏你昨儿个和我说了御花园的事情，别说，还真出了事。幸亏将人救上来了，要是蒋嫔娘娘有个什么好歹，我们几个都得革职查办。”
蒋瑛道，“还是王大人英勇心细。”
却不敢直视沈墨，只觉他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
她瞬间又觉得王忠不可爱了。
多嘴多舌，烦死了。
王忠又问，“我正在找人呢？蒋公公是从哪里过来的？可曾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蒋瑛摇摇头。
王忠正要去别处去查，下属带过来一个太监。
那太监正好也在附近，被御林军的人抓到了。
他其实就是凑巧在附近，老老实实交代了，都快吓尿了，御林军看他也不像是骗的，正打算放人呢，便说好像瞧见了一个可疑的人，往这个方向来了。
所以下属就押这人过来了。
下属还没和来得及和王忠交代一下情况，那太监突然指着蒋瑛道，“方才那人像是他……”
这一指，蒋瑛都惊了一下，忍不住抬眼去看他。
王忠和下属交换一个眼神。
王忠直接提着那个人的衣领扯过来，“你瞧清楚了？这可是永寿宫的人，你确定是他？”
太监支支吾吾，犹犹豫豫，“看着像，又不像……身形很像，脸，没看清……”
王忠想了想。蒋思思的事情事关重大，他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既然有人指出了蒋瑛，就得按规矩盘问。
此时沈墨却突然开口道，“蒋公公从永寿宫出来，与我碰到，便聊了几句。”
言外之意，人根本还没到御花园那边，又何来从那边回来一说？
沈墨都开了口，王忠哪敢怀疑。朝着那太监的膝弯踢了一脚，“眼瞎了是不是？狗急跳墙乱咬人了是不是？都跟你说了，那可是永寿宫的人，你也敢吓指正……”
沈墨面无表情吩咐，“赶紧去别处查查。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好嘞，大人，我先走。”
说着，不忘又踢了那太监一脚，拉着人走了。
等人走了，蒋瑛也不敢松懈，跟前还有沈墨呢。
果然，蒋瑛只觉眼前更暗，仿佛要落入一个无尽黑暗的地方。
蒋瑛连抬眼的速度都很慢，有些不想去面对沈墨。
一抬眼，对上的便是沈墨那双如鹰的双眼，好像有洞穿人心的魔力。
“那边的事情与你有关？”沈墨说着，甚至还往前又动了半步。这无声的举动，给足了蒋瑛无形的压力。
蒋瑛强定了心神。
她要是现在漏了馅，岂不是一切都白做了？
虽然沈墨刚才像是替她解了围，但谁知道沈墨接下来会做什么。
大概除了李洵，她做不到对这宫里的任何人百分百的信任。
“奴才会和什么事有关？大人该不是在说蒋嫔娘娘落水的事情？怎么可能呢？奴才和娘娘还算有些私交，怎么可能害她。”
“我没说你害她。”
“那是什么？”
沈墨当然现在不能窥得事情的全貌。
但直觉告诉他，蒋瑛从那边聪聪过来，与这件事不可能没有关系。
“你最好是和这件事没关系。”
“奴才就是和这件事没关系。”
沈墨看了看她，随即低声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有关系也无妨……”
“嗳？”
他反正有能力帮她，只要她愿意开口。
“回去吧，别乱跑。”
沈墨这一关算是过去了，他还得去调查这件事。
蒋瑛回到了永寿宫，接下来的事情得看蒋思思的发挥，她要乖乖留在宫里面，不让别人注意到她。
惊觉，沈墨最后一句话是不是在提醒她？
王忠带着人最后到了南薰殿门口。
他们不方便进入，只着了太监进去问了问情况。
蒋思思受了不小的惊吓，整个人都精神恹恹，太医瞧过了，开了安神的汤药，喝了，总算是睡下了。
太监之后，没多久带着小翠出来。
小翠哭哭啼啼的把事情说的零零散散，最后她就说，看到了华阳宫的杏儿鬼鬼祟祟的藏着。而且提出来，前几天也看到一回，似乎一直盯着蒋思思的那条船在看。
涉及到华阳宫，王忠有些拿不定主意。
此时正好沈墨已经来了。
王忠把情况说了说。
沈墨道，“皇上还没回宫，此事涉及到贵妃娘娘，我们不可擅自做主。”
王忠点头。
沈墨道，“此时快要夜深，便是去华阳宫也十分不妥。再等等吧，等皇上回来，再让他定夺。”
王忠觉得只能这样。
结果皇帝喝的太多了。
和睿王爷聊起了小时候，聊起了各自的母妃，感慨如今两个人都老了种种。这一聊得多，便喝的也多了。还以为皇帝会留宿在睿王府了。谁知道皇帝留了最后一点清醒非要回宫。
于是袁令又把皇帝给送回了宫中。
只实在是喝得太多了，直接把皇帝送回了寝殿。
沈墨等了许久了，看一眼皇帝的情况，简单把情况和袁令说了一遍。
袁令充满皱纹的脸皱了皱，道，“虽说事情有些严重，但皇上这般，定是没法打扰的。也快天亮了，等皇上醒了再说吧。华阳宫外围，大人可以自行安排。”
“我明白。”
隔日早上，皇帝觉得头晕脑胀的起来。
他虽然昨晚喝得多，但这些年，很少因为什么而耽误了早朝。
大约是这个位置得来的不太光彩，李定在朝政上就格外的用心。大穆国这么多位皇帝，他可以算得上勤勉的典范了。
所以昨晚就算自己要宿醉，他也和福春打了招呼，必须叫他准时起床。
皇帝坐在床上，先喝了一碗醒酒茶，起身，由着人给他更衣。
袁令猫着腰，在一边将蒋思思的事情言简意赅的说了。
皇帝只是表情微微有些变化，随即没什么语调的说，“等朕下了朝，去看她。”
袁令忙应下。
宫女给他系上腰带，皇帝突然又问，“你刚才说是华阳宫所为？”
袁令道，“是这样说。沈大人觉得毕竟牵扯贵妃娘娘，没有擅自做主，想请皇上定夺。”
皇帝自己拢了一下衣袖，道，“先把人拿了再说。”
拿人，自然不是贵妃。
而是小翠指认的杏儿。
沈墨得了皇上的旨意，带着人去了华阳宫。
袁令为首的太监进去搜了一圈，没见到杏儿。
搜寻的太监没找到人，还被裴兰抡圆了手臂，狠狠的打了一记耳光。
“娘娘息怒，老奴也是奉旨办事。”袁令依旧弓着腰。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老了，不代表没有用。
裴兰还算忌惮他，道，“本宫气的是此人毫无规矩。袁公公奉旨办事，本宫自然不会说什么。现在什么人都没找到，袁公公觉得如何？”
袁令道，“恕奴才直言，皇上要找的人没找到，这件事便不能完。”
裴兰面色微变，视线不由去看了一眼身边的林姑姑。
她怎么能不慌。
不过是强自镇定而已。
袁令走出华阳宫和沈墨摇了摇头。
沈墨微微皱眉。
昨日袁令说了那番话之后，沈墨已经派人将华阳宫围了起来，不可能有人跑出来。
除非是……人压根就没回去。
沈墨一惊，突见王忠匆匆跑来，“大人，在御花园发现了两具尸首。其中一个，像是华阳宫的杏儿。”
不仅如此，还从杏儿的身上搜出了牛皮纸包的很好的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