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瑛十分清冷的语气。
蒋思思凝视她片刻，道，“你真的误会我了。我们可是姐妹啊。在这宫里，还是互帮互助的好。你说呢？这件事我们一起做吧，我可不想你一个人犯险。”
“好啊，那我什么都不做了。娘娘你能安然就寝吗？福春公公可是皇上跟前的人。”
蒋思思被噎了一下，“你还是不信我。”
“谈不上。只是自保罢了。娘娘体谅。”
蒋思思看蒋瑛态度坚决，便道，“他肯定不会空口说白话，说不定从青县带了什么人过来能证明你的身份。你自己找他，我来把人找出来。”
蒋瑛没拒绝，“那就有劳娘娘了。”
“哎，我是真心为你好的。我可是你姐姐。”
蒋瑛没接这话，换了话题，“小蝶，如果你实在不喜欢，我给她再寻个去处。”
蒋思思没想到蒋瑛突然提到小蝶，她笑道，“哪有？她是个伶俐的，我没有不喜欢。”
“就当奴才去除掉福春的交换条件吧。奴才去冒这个险，也不连累娘娘，总得让奴才有点什么好处。”
“阿瑛，你我已经到了谈条件的程度了吗？”
蒋瑛对蒋思思已经完全没有信任了。
大约是受了李越一事的刺激。让她知道，这宫里，利益才是永恒的。其他的，太少了。
“好。我答应你。”
蒋瑛离开了南薰殿。
蒋思思露出阴冷的目光。
蒋瑛已经完全不在她的控制范围内。
这更证明她手上有了不得的秘密。
到底是什么呢？
小翠上前道，“方才小蝶和蒋公公告状去了，不知道说了多少。”
蒋思思道，“她也不知道什么，自然说不了什么，无非是在这里过不下去。无妨，只要蒋瑛能事成，不过是一个宫女而已，我也不大在意。”
蒋瑛路上思虑一番，觉得自己出来的太匆忙了，她应该借助蒋思思的关系，先把福春约出来的。
不过也不用着急。
果然，她人还没到永寿宫呢。就在路上碰到了福春。
果然有人拿到了把柄，比她要着急的多。
蒋瑛假装还不知情，见了福春，倒是恭敬，“福春公公好。”
如今他们俩平起平坐，倒也不必谁看谁脸色。
“蒋公公春风得意，叫人羡慕啊。”
“福春公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才是令人羡慕。”
一番毫不走心的恭维结束，福春迫不及待的进入了正题，“我正好知道些事情，蒋公公不如借一步说话？”
“不巧，我要替太后办事。不如这样，我们约在晚上在竹林碰面如何？”
福春想了一下。他要从蒋瑛嘴里得知的事情毕竟重大，实在不宜就在这半道上说了。
福春道，“那就这么约好了，蒋公公可不能爽约。”
“不能不能。”
福春没多少防备，大约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
这样就很好。
蒋瑛正好回去有时间去谋划一下。
到了晚上，竹林里面，福春早早就等着了。
他可不傻。
想着蒋瑛或许会使诈，所以安排了自己几个要好的兄弟在暗处藏着。若真有什么事情，一来可以帮忙，二来还可以呼救。
没多久，蒋瑛如约而至。
福春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蒋公公倒是守时。”
“福春公公找我，不敢耽误。”
“蒋公公请坐。我叫人提前备好了茶，正好能喝。”
“福春公公有心了。”
等坐下来，蒋瑛自己上手，给福春倒了茶。
福春笑了笑，“蒋公公八面玲珑，深得太后欢心，日后必定前途无量。就是，这身份上，怕是不好交代。”
蒋瑛不动神色，端着茶盏到了唇边吹了吹，抿了一小口，然后抬眼道，“福春公公为了我也算是大费周章。我知道福春公公想要什么，只是想劝你一句，你不一定要的起。”
福春道，“蒋公公一看就是个聪明人。若不然，也不能顶替了冯立的位置不是？”
“我与冯立差不多时候进的宫，私下关系很好。不过他脑子比我活，比我会办事。所以那些年，他捞了不少油水。可把我们这些人羡慕坏了。你不知道，他自己宅子里有个库房，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金银钱财。他娶了好几个老婆，还要把本家的孩子接过来养。那真是我们这些阉人很向往的生活了。我们很想知道他发财的路子，不过这狗东西什么都不肯说。”
“不过他好酒，有次和大家一起喝酒，不小心说漏了嘴，他说他在给太后办事。不过他说完，就知道自己说漏了，死活不肯再说。”
蒋瑛接了他的话，“所以你认为我是跟着冯公公进的宫，又在他被杀的现场，啊，对了，尤其是我现在到了永寿宫做事，你觉得我一定知道冯公公的发财之路。”
福春道，“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否则以你的资历，如何能到了太后跟前。”
“公公已经是在殿前伺候了，能捞的油水肯定不少，还要贪得无厌吗？”
福春讥讽一笑，“谁还能嫌钱多呢？就像谁会嫌自己的官职大呢？人的欲望都是无穷无尽的。”
“拿那个秘密换你自己的安危，划算。”
“你既然知道这关系到太后，该知道这份富贵不是谁都能有的。”
福春道，“富贵险中求。你只管告诉我，其他的我自己想办法。太后一定需要人，你退出，我顶上。我一定能做的比你好。”
“知道太后的秘密，你确定能全身而退吗？”
“这就不用你管了。”
“好吧。我该劝的已经劝过了。不过太后的秘密我还真的不知道，冯公公确实也没把他的发财之路告诉我。但是呢，有个人可以告诉你。”
福春皱眉。
蒋瑛身后突然闪现出一个人。
是慕言姑姑。
“慕言姑姑？”福春神色大变。
慕言姑姑面无表情的看着福春，“福春公公好手段，竟威胁到永寿宫的人头上。你想知道太后的秘密吗？我来告诉你。”
福春动摇了。
慕言姑姑道，“福春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我不妨告诉你，然后让你取代蒋瑛可好？”
福春不知道该怎么办？
该走还是该留。
慕言姑姑却没给他更多考虑的时间，她缓慢的朝她走近，低头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福春睁大了眼睛。
“现在知道了吧，太后的秘密。”
福春张了张嘴，还没说出口，却发现腹部一痛。
一把刀子插了进去。
在福春惊愣痛苦之余，她的手用力，插得更深。
“知道冯立是怎么死的吗？便是他嘴巴不老实，还贪心。没曾想，你也这么蠢。”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福春无力的手按住了桌子。
他求助的眼神看向前方。
却不知，他请来的所谓的帮手，早早已经成为了尸体。
或许是见过很多次了吧。蒋瑛再面对有人死，已经没有那么动容了。毕竟在她看来，该死之人，没什么可同情的。
可她的视线不都是在福春身上，而是落在慕言姑姑的背影。
当初梅常在的死，是不是也这般干脆利落？
慕言姑姑即便不是主谋，也一定是帮凶。
谁说她不是个该死之人呢？
慕言姑姑木然的将刀子扔到了一边，拿帕子擦了擦手，转而看向蒋瑛，“蒋瑛，你做的很好。正好除掉了一个要对太后不利之人。人啊，就是贪心。有钱没命花又有什么意义呢？”
蒋瑛不敢说话，她凛然的目光，在慕言姑姑转身的那一瞬已经立刻掩去了。
“这里会有人处理，蒋瑛，太后要见你。”
蒋瑛心里咯噔一下。
她刚才已经尽量在套福春的话，也循循善诱，没有让她说出自己女儿身的身份。
但她也知道，慕言姑姑是不好糊弄的。
她选择把这件事告知慕言姑姑，借了她的手除掉福春，这个险就得冒。
只是没想到，这件事还惊动了太后。
蒋瑛跟着慕言姑姑到了永寿宫。
太后换上了寝衣，正懒懒的倚在榻上。
慕言姑姑快速换了件外衫，带了蒋瑛进去。
“都处理好了？”
慕言姑姑点头，“人已经没了。和蒋瑛所说差不多，并不知道什么，只是起了贪念，想步冯立的后尘。”
“他既想死，便叫他死呗。”
太后慢悠悠的说着，掀了眼皮看向蒋瑛，“只是蒋瑛，福春他拿住了你什么把柄？”
蒋瑛早在路上想好过了。
立马跪了下来，道，“奴才犯过事儿，被福春公公查到了。他因为知道奴才在冯公公被杀的现场，一口咬定奴才知道这其中隐情。甚至之前不惜绑架了奴才。奴才其实和他说的很清楚，奴才初到宫中，冯公公怎么会把那些重要的事情告诉奴才呢。谁知道福春公公并不小心，还专门到了奴才的老家去调查奴才。奴才并非完全是因为家境贫寒才入了宫。”
蒋瑛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犯了何事？哀家许你说，现在你在永寿宫，哀家能护得住你。”
“奴才……奴才杀了……”蒋瑛道，“奴才杀了隔壁家的一条狗。”
太后讶然，“杀了什么？”
“一条狗。叫旺财。”
太后无语的和慕言姑姑交换了一个眼神。
慕言姑姑道，“太后跟前，可不兴胡言乱语。”
蒋瑛忙一脸诚恳道，“太后，奴才没有胡说。旺财的主人是个屠夫，每天跟着他杀猪卖肉。旺财太凶了，常对着奴才乱叫。有一回还抢了奴才吃的，把奴才一条裤子咬破了。奴才恨极了。于是某天趁屠夫不注意，往它狗盆里下了药。旺财死了。谁知道屠夫猜到是奴才，便要拉着奴才去报官。非要让奴才赔二两银子呢。那可是二两银子啊。奴才卖了也不值这个钱。怕要坐牢，奴才这才跑了。”
“杀狗也得偿命，奴才当时怕极了。恐怕还留了案底。可不敢再回去了。这事儿一直瞒着太后，就怕太后嫌弃。谁知道福春公公一口咬定奴才知道冯公公的事情，去查了奴才，这事儿就让他知道了。”
蒋瑛话说的真真的，加上表情丰富，叫人不相信都难。
太后随即道，“一条狗而已，也犯得着兴师动众。蒋瑛，你做得对。乱咬人的狗就该杀了。”
这狗也不知道是在说旺财，还是在说福春，亦或者是在点她。
蒋瑛不敢乱猜。
谁知道太后慢悠悠的话锋一转，问，“不过蒋瑛，冯立真的没和你同说起过什么？”
蒋瑛伏在地上，认真道，“冯公公真的什么都没说过，奴才也是冤枉的很，好好的被福春公公缠上了，有苦说不出。”
蒋瑛也不敢看太后的神色，不知道她的话到底有没有让太后信服。
太后的声音轻飘飘的从头顶传来，“蒋瑛，没事，不管你现在犯了什么错，哀家都可以保你。”
这话说的蒋瑛云里雾里。
她可不认为自己在太后那里有这么重要的位置。
“好了，回去歇着吧。”
蒋瑛谢了恩，起身，慢慢退了出去。
到了门口，一步不敢停留，直到到了自己的屋中，方才歇下一口气。
后背发凉，早就被冷汗湿透了。
与太后和慕言姑姑的一招一式，都是在与虎谋皮。
只是蒋瑛不知道，她虽然躲过了一劫，看似将太后敷衍过去了，实则事情没那么简单。
蒋瑛走后没多久，处理完尸体的太监回来。
交给了慕言姑姑一样东西。
她看过之后，立刻回禀了太后，“从福春身上找出来的。”
这等肮脏东西，自然不能经太后的手。
她一个眼神示意，慕言姑姑便展开了给太后看。
“竟是这样……”太后露出一个难测的笑意，“蒋瑛啊蒋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