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记药铺
青城带着侯府的侍卫翻遍药铺每个角落，连地砖都一块块敲过，生怕错过暗格。
半晌，“世子爷，没发现。”青城沉腰回道。
景嵘羽立在院中，风吹皱他的衣摆，眸色晦暗不明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意图。
“你们先回去。”
青城领命带人退下。
待人都散去，景嵘羽推开一间屋门，那是阿酒曾经住的。
“扎根过的地方……适应这里的泥土……”
他踩过松松垮垮的地砖，阿酒来京都后只在两个地方生活过，侯府和李记药铺。
原先生活过的地方不就是这儿么？
怎么会没有！
四四方方的屋内只摆了一套桌椅，一张床榻，还有一个衣柜。
床榻和衣柜虽然看起来好好的，但难掩被翻查过的痕迹，
景嵘羽用视线一寸寸丈量眼前略显局促的屋子，目光中突然出现一个钉子大小的洞眼。
他的脚步被牵引着朝它走去，五步、四步、三步……
“世子爷。”
屋外骤然响起的声音叫停他接下来的动作。
“世子爷何时回府？”屋外的青城复又问了句。
景嵘羽并未回答他，而是语气淡淡地说道：“江府动作频频，暗探却连一丝线报都没传回府，这些日子你不必回侯府，看好江家的动静。”
“可是……属下担心世子爷。”青城面露难色。
“去吧。”
短短的两个字中透出不容置喙的命令。
青城垂首退下，景嵘羽三步并两步至墙壁上的洞眼前，指腹抚过洞眼四周遍布的裂纹，手掌覆上去倏然发力，刚刚还完好的墙面渐渐崩裂开，土块掉落下来，露出嵌在里面的锦盒。
景嵘羽将其抽出来，打开盒盖，里头躺着一张泛黄的纸张，细看一会儿后赶忙往院外走。
他虽不通药理，但药名还识得几味。
阿酒……有救了……
他快马加鞭赶回侯府，单独见了黄大夫，“上面的药还缺哪味？”
黄大夫接过药方，越看越不解，“世子爷，这，属下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药方。”
“还缺哪味药！”
黄大夫顿了顿，道：“雪蝎胆。”
景嵘羽把书房暗格内藏的瓷瓶递给他，“在这儿。”
见他不动作，景嵘羽剑眉微蹙，“还不走？”
“世子爷恕罪！”黄大夫扑通一声跪下来，“熬药并非只有药方和药材，哪味先下哪味后下，要熬几个时辰，这些都会影响药效。
属下没有把握！”
道理谁都懂，可时不待人，景嵘羽沉吟片刻，“现在，永安侯府，能信的人只有你。”
闻言，黄大夫心中的惶恐被疑虑代替，什么意思？
“你放手去做，”许久，他才艰难地道出后半句：“生死、由天。”
话已至此，再推托是不能够了，黄大夫把所需药材还有药典拿去他的密室，世上知道此处的人只有他和世子爷，小心些总是没错。
他还没到屋内便听到断断续续的哭声，停了一息后拔腿往内冲。
‘砰’
房门被粗鲁地撞开，屋内几人抹着泪儿齐齐望向他。
景夫人让开些位置，“羽儿，你快过来看她……”‘最后一面’这四个字哑在她嗓子眼里，怎么都狠不下心将其说出来。
景嵘羽推开她们，握住她冰凉的手，紧了怕捏疼她，松了又怕捂不热，想看看她，脖颈下好似坠了千斤的石头，终是不敢抬头。
“你再等等我好不好。”他呢喃的语气充满哀求。
“再等一等，我寻到方子了，我能救你师兄。”
“你在意的人，我不会放任不管的。”
“阿酒……”
这是第二次看他这样，景夫人别过脸，眼泪流得越发凶了。
惠阴郡主退出了内室，与景夫人商量去宫给景贵妃报信。
“何以要去通知她呢？”景夫人不解，映容对阿酒那丫头一时好一时坏，有去通知她的必要吗？
糊涂啊！
惠阴郡主在心里骂道。
她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向景夫人，“贵妃娘娘在宫里对那丫头百般维护，疼惜之心溢于言表，如今阿酒出了这样的事，怎好不通知她。
总要……总要……”
总要让她见最后一面才是。
话到最后，惠阴郡主泣不成声，那丫头终是苦命的。
景夫人一听觉得有理，遂派人去宫里传口信，喜事办一半就成了这副样子，谁能接受得了。
内室之中，她们的话一字不落地飘入景嵘羽耳中。
久违的无力感更甚，他想反驳却不能，她的手和块冰没什么不同，脸色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只想一想，心口就滋生出钝痛感，很快就袭遍全身，连呼吸都是痛的。
他将额头抵住掌心的冰，纤长的睫毛时不时扫过，眼眶内的酸涩被勾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阿酒……”
楚晚棠清醒过来后和楚家人来看过几回，景夫人把她们拦在门外，瞧她双眼红肿，哭腔还未退尽，楚家人就猜出大概。
“怎么会这样！我不信！”楚晚棠硬闯进去，在内室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捂着嘴跑出去。
永安侯府死气沉沉，玉华宫亦是如此。
宫嬷嬷来报消息时，景贵妃正在和后宫嫔妃品茶，听到消息，她手里的茶盏当即拿不稳，碎了满地。
“你，你说什么？谁来报的消息！”她控制不住地吼道。
见状，后宫嫔妃纷纷跪下来，出了何事能让一向好脾气的贵妃娘娘发这么大的火？
宫嬷嬷扯扯她的宫装，“贵妃娘娘。”
景贵妃细长的指甲抠进掌心，痛让她镇静下来，“你们都先回去。”
“臣妾告退。”
送走嫔妃们后，宫嬷嬷快速回正殿，屏退奴婢后才道：“是明翠亲自来报的信，不会有假。”
“出宫！现在就出宫！”景贵妃说着就往外冲。
“娘娘，娘娘！出宫哪是容易的事！”宫嬷嬷拦住她，“得先禀报陛下，有圣谕方能出宫。”
“对，对，去找陛下，去找陛下。”景贵妃脑中一片空白，只有出宫一个念头。
“娘娘，不可！”
宫嬷嬷抱紧她的大腿，不让她离开，“宫外刚出现陵王旧人，娘娘就急着出宫，难保陛下不多想，娘娘就算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也要为肃王多想一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