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从前是这一片的熟客，老鸨见她身旁的男子气宇轩昂，稍一想便明白了。
“两位公子，里边儿请。”
她给围上来的姑娘们使个眼色，转而让小厮领他们去雅间。
陈牧野瞧她是个识趣的，便带半夏进去了。
他们坐的雅间在二楼，位于楼梯转口，从窗口往下看，一楼舞姿尽收眼底的同时又免去缠在一起的男女。
不多时，小厮端了茶点进来，“公子有吩咐尽管唤一声，小人就在门外候着。”
“嗯。”
人退出去后，陈牧野拿起点心喂至半夏嘴边，“尝尝。”
半夏对上他期盼的眼神，启唇咬了一口，“殿下吃吧。”
接着她的视线投向外面，像是在赏舞，更多的像是透过舞姿在想什么，不管楼下的姑娘跳得多妖娆抑或多暧昧，她的眸中都无波无澜。
正戌时，属于花楼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琴音混着男女调情的轻笑一阵阵传入耳中，陈牧野不自在地干咳两声，捧起茶盏一个劲儿地喝茶。
“回去吧。”
半夏侧目看向他，“殿下有心了。”
她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陈牧野怔神间，她已经起身欲往外走。
在将要经过他的时候，半夏的胳膊忽地一紧，接着烧得正旺的烙铁贴上她的后背，灼热的气息沿着耳廓喷洒。
“我知道你不好受，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再跟自己过不去。”
“我们会有孩子的，半夏，让这件事过去吧。”
半夏挣脱了几下发现无果，耳畔的声音再次响起：“是我的错，由着条条框框的规矩把你的翅膀折断，拘在王妃的笼子里。
该怎么办呢，半夏，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磁性的嗓音略带沙哑，如羽毛般钻入耳朵，没入胸腔，一下下挠她的心，痛是不痛的，就是挠不着的痒，久了觉得有点酸涩。
“殿……牧野，你已经在尽最大的能力给我自由了。”
半夏语气舒缓，让他听出了几分玄冰融化的意味，“真的？”
陈牧野扳过她的肩膀，重复问道：“你不怪我了？”
“我从未怪过你，我只是，”半夏垂下眸子，纤长的羽睫藏住其中的情绪，“只是想在心里多记些日子，不想这么快就忘了。”
话落，她落入灼热的怀抱，“好，好。”
两道深浅不一的呼吸声纠缠在一起，两人贴得又近，半夏感受到落在后背的掌心传来越来越烫的温度，她都怀疑再这样下去，后背会不会烫出两个手印来。
外面的声音愈发放肆，在这样的地方，情欲赤裸裸暴露其中，后背的手掌在不断游移，从腰上移至肩胛，再然后，她的下巴被挑起。
他喷出的热气熏红她的眼尾，像被风吹皱的春水，陈牧野凑近她，只想将这池春水搅乱，泛起涟漪。
这次，她没有闭眼，等近到鼻尖就要碰到一起的时候，她别开眼。
下一息，下巴被抬高几分，迫使她不得不与其对视，“看看我，半夏。”
他的嗓音比先前还要沙哑几分，语气祈求，但手上的动作都霸道得很，一毫都不退让。
两人僵持许久，终是半夏目光流转，重新聚到他身上。
得逞的人嘴角上扬，将两人的距离又拉近几分，唇瓣相贴，酥酥麻麻的感觉冒出来的时候，心口更多的是空虚，只想近些……再近些……
蓦地，面前的人松开她的下巴，弯腰穿过她的膝弯，“回府。”
他们二人从雅间出来时吸引了不少目光，高大威猛的公子抱着瘦削的男儿，公子护短得很，只让怀里的人只露出个后脑勺，其余的啥也看不着。
他身高腿长，没几步便坐上花楼预备的马车，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抱上去，随后长腿一跨，身影没入车帘。
马车很快拐出街巷，陈牧野这会儿规规矩矩坐她对面，就是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像要把她看出个洞来。
车内气氛委实有些尴尬，就在此时，马车突然停下，二人猝不及防朝一边栽去。
陈牧野扶稳她后，冲外面吼道：“出什么事了！”
要不是他手快，半夏就要撞到车壁上去了。
回答他的是‘咻’一声利箭。
“你扶好。”
陈牧野撩开车帘，拔出藏于靴内的匕首，是他大意了，眼前的窄巷哪里是回侯府的路。
‘唰唰’
黑衣人从墙头落下将他们团团围住，陈牧野握匕首的手背青筋爆起，他弓起腰似蓄势待发的猛虎，只要敌人稍有动作，他便要张开血盆大口扑上去。
陈牧野功夫虽好但没有衬手的兵器，又要顾着半夏，多少有些放不开手脚。
黑衣人显然有备而来，三个人拖住他的手脚，另外一个人专攻马车内的半夏。
‘砰’
刀刃劈开车壁，这下半夏的处境更加危险，黑衣人的刀口冲向她，刺目的寒光逼近时，她下意识闭上眼睛。
“半夏！”
预设的疼痛没有袭来，睁开眼就见陈牧野挡在她身前，可他的身后明晃晃的三把刀刺过来，
“小心……”
身后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发出，便听到衣衫被划开的‘呲啦’。
陈牧野的背当即塌下去，而后又强撑起来，他挡不过四个人同时进攻，半夏眼角湿润，哽声道：“你走，你走！”
“又说傻话。”
许是黑衣人也料定他们已入穷巷，毫无还手之力，是以并不急着下杀手。
陈牧野将半夏禁锢在怀中，不允许她再受到伤害，两个人互相支撑着站起来，“男儿该死在沙场，死在陋巷确实可惜，但死前能护你一时周全，就不算可惜！”
他说的每个字都砸在她心口，疼到几乎不能呼吸，疼痛的同时还有些不可细说的情绪。
黑衣人步步逼近，陈牧野眼中没有丝毫惧意。
“谁在那儿寻衅滋事！”
巷尾的喝斥将巷子里的紧张化得一干二净，待城防军的人走近，黑衣人早不见踪影。
“肃王殿下？”
为首的人看清他的容貌后，垂首行礼：“见过殿下。”
“你们来得可真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