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奴谎称身体不适,晚上没去伺候太后,他摸准了蕊姑姑当值的路线,“碰巧”在半途与她遇见。阿蕊今天浓妆艳抹,笑面春风,不过她并没有穿戴那条樱粉色的披帛,仍是一身素衣打扮。
这完全在汀奴的意料之中,因为那披帛的样式只适合十七八岁的少女,且用的料子是曜光锦,这宫里除了太后与国师,没人敢穿得这么招摇。
蕊姑姑年近三十,人又不傻,若穿上那样的东西,叫太后发现她与面首私相授受,如何能说得清?这是汀奴故意设下的套。
御花园中,汀奴向阿蕊迎面走去,举手投足楚楚不凡。
阿蕊含笑点头致意,搔首弄姿,见四下无人,本以为能上前跟他说说话,没成想竟遭到了对方的白眼。
“哼!”汀奴怒甩衣袖。
“……?你怎么了?”
“究竟是我高攀了,这宫里就没个正眼瞧我的人!”
“啊?是谁欺负你了?奴家帮你出气。”阿蕊不明所以,稀里糊涂搭话。
少年哭红了眼睛,“……蕊姑姑这是明知故问!”
他话说得没头没尾,扭头就走。
阿蕊慌了神,入宫多年,除了太后,还从未有人敢冲她发火呢……可眼下还得赶去当值,没时间追问,只能闷闷不乐地与汀奴分了头。
小郎君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令蕊姑姑整晚魂不守舍,她心不在焉地熬到了三更天,终于得空去找人家问个清楚。
‘长歌园’是宫中乐师的居住之所,岚后的面首们大多来自这里。
这会子已经是后半夜,所有的人都在休息,唯独汀奴没睡觉。他孤身一人在大院里闲逛,悠哉悠哉,等着大鱼上钩。
听见脚步声,猜到阿蕊来了,汀奴利索地爬上了水井边缘,作势要往下跳。阿蕊刚进园子就撞见这样的场面,心跳漏了半拍。
月光下,那俊逸的少年脸挂泪痕,一副决绝的模样,明明昨儿个还是喜笑颜开,现下这一幕,叫人见了怎能不心疼?
“汀奴!这是作甚?!你快下来!”阿蕊紧紧抱住他的双腿,急忙把人给救了下来。
汀奴哭丧着脸,非但不领情,还怒声抱怨:“……是你?哼!你走吧,我不用你假好心!”
“哎呀小祖宗,你到底在气什么?总得跟我说个清楚吧?”
“……我恨我这身不堪的皮囊!原是个逍遥人,诗酒歌舞好不快活!哪里想到会被权贵看上,硬逼我到这冰冷的王宫陪那个讨厌的女人!我知道你们都瞧不上我,一个没脸没皮的男宠,连只狗都不如……呜……就让我死了吧,我对这尘世已经没有留恋了……”
虽是做戏,话却说得半真半假,汀奴心里的确是苦,阿蕊分辨不出,为之动容。
“你疯啦?这话岂敢说得?!”阿蕊急忙扶起汀奴,这一通胡闹,叫她根本来不及细想。连忙将人带到外面一座空殿去说话。
‘披香殿’曾是曹氏为妃时的居所,已经荒废数年。
阿蕊与汀奴拉拉扯扯地跑了进来。
趁这独处的机会,汀奴放开了撩拨,他牵起阿蕊的手,深情款款道:“蕊姐,旁人怎么看我我都不在乎,唯有你不可以!可是你…你连我赠你的礼都嫌弃,还来找我做什么?”
这下子阿蕊终于明白他为了什么闹脾气,忙解释道:“哎,原来是因为这个?你这傻小子误会我啦,你送我的披帛我欢喜得紧,根本舍不得穿,好好珍藏着呢!”
“真的假的?!”汀奴破涕为笑,“那是我花光了积蓄得来,是…是我对你的一片痴心……蕊姐可千万别骗我,别嫌弃我……”
这番话叫阿蕊听的心花怒放,天呢!跟做梦似的!她缓了缓,娇羞道:“你这小鬼头……我怎会嫌弃你呢?不瞒你说,宫里的人一个个都怕我,也就你知道疼惜我……你放心,以后这宫里有我护着你,再没人敢欺负你!”
“……蕊姐!”汀奴见阿蕊上了套,大胆将她搂进了怀中,“我就知道我没爱错人!”
阿蕊芳心大动,“爱?我少说要大你十岁,你爱我什么呢?”
“肤浅,既是真情,又怎能计较年岁?!我从第一次见你,就知道我们是天生一对……”
汀奴这番表白令阿蕊情不自禁,她动情地抚摸着汀奴的脸颊,感受这光滑的肌肤触感。如此年轻的美少年,可比太后硬塞给她的那些歪瓜裂枣要体面得多。
阿蕊呼吸急促,一头扎进汀奴的怀中娇声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爱我?”
只听少年轻轻“嗯”了声,随后,低头给了她一个热情的吻。
凉夜漫漫不寂寥,披香殿内汗淋漓。
……
奸情维系到半月,距立储大典仅剩十天,解决阿蕊迫在眉睫。
汀奴以回朱雀坊择选伎人为由,向太后请命出宫,经坊主一番提点,想出了个借刀杀人的好法子。
知道阿蕊嫁人心切,汀奴回宫以后便骗她说:这次在外面碰到了熟人,正是禾姑姑。
阿蕊气疯了,以为阿禾假借探亲之名逃离了王宫,想去太后那儿告状,却被汀奴拦了下来。汀奴劝她有样学样,与自己私奔,比翼双飞……
到了出逃这天傍晚,阿蕊鬼鬼祟祟地跑进披香殿,殊不知离死期不远。
“阿蕊姑姑这是要做什么?”
汀奴如约而来,却已是另一副面孔了。
阿蕊并未察觉出异样,急忙催促他道:“快把这个换上,待会儿跟在我后头,就说出宫办差,守卫定不会严查。”说着,打开了包裹,里头是一套太监的衣裳。
汀奴淡淡一笑,“哦,之后如何呢?”
“出了宫门咱们往北城门走,那边有个军爷是我的老乡,早上我捎信告诉他,要与宫人外出采买,已经全都打点妥当了!”
话都叫她说开了,汀奴蓦地将手中的衣物往地上一扔,冷言冷语道:“我为什么要走?宫里这么好,太后娘娘对我也好,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见他变了脸,阿蕊愣住,“汀奴,你怎么了?咱们不是说好——”
“我之前只是惧怕你的淫威才虚与委蛇!没想到你这么不知廉耻,粘着我不放,我对娘娘的情意天地可鉴!怎会与你私奔呢?劝你还是别做梦了!”汀奴故意打断她的话,大声喊叫。
此时殿门大开,原来,后宫中与汀奴接应的宫女早已向曹馥岚告了密,特意将她领到这里来“捉奸”。
岚后与一众侍卫就站在门外,刚才里头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阿蕊!你竟敢觊觎我的男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曹馥岚火冒三丈。
“娘娘?!”阿蕊百口莫辩,慌张道:“不是!娘娘听奴婢解释!”
汀奴哪会给她辩解的机会,表面诉苦,实则添油加醋,“娘娘要为汀奴做主啊,这蕊姑姑总是纠缠奴才,奴才知道她心狠手辣,不敢揭发……都是奴才太软弱了……”
“你!你这个狼心狗肺的负心汉!竟敢耍我?!”
阿蕊急得跳了起来,一掌打在了汀奴的胸口,汀奴本就有些功夫底子,承她这一掌,虽然吐了血,却不会致死。
他踉跄了几步,歪歪斜斜地倒在曹馥岚的脚边卖起惨来,“……娘娘救我!奴才还想好好服侍您……”
曹馥岚见状心疼不已,忙蹲下扶住了他。只怪自己纵容阿蕊这刁奴多年,她竟越发的不知收敛!这一回连自己最宠爱的面首都敢打主意,若还留着,那还得了?!
“来人!速速将阿蕊押入天牢!明日午时,斩首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