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死了,派去的杀手也死绝了,看起来就像是同归于尽。
郑犹怕引岚后起疑,遂派人散布谣言,传说是那郊外小镇突发瘟疫,致使阿禾全家染病而亡。消息很快传进了宫里,除了与禾姑姑对食的老太监于总管稍感惋惜,岚后终日沉迷男色,两耳不闻窗外事,死了一个奴婢,她根本就不在乎。
六年前,阿禾、阿蕊完成刺杀任务回到南华,得太后赏赐,除了金银,还给了权力。曹馥岚让她俩合管内宫守卫,毕竟用自己人才放心。
禾姑姑一死,如今便由蕊姑姑全权负责守卫事宜。她与阿禾师出同门,不仅武功高强,在宫人中也是老资历,只是生性火爆,先后打死了十几个对食的太监,后来,就再也没人敢与她亲近。
拿捏这种怨气重的女人,没有人能比郑犹专业。
他教唆汀奴行色诱之计,并告诉他:上了年纪的婆娘最是禁不住旁人给予的温情,只要使些手段,花言巧语,时不时再嘘寒问暖,定能打动春心……
夜晚。
汀奴衣衫不整地从太后寝宫里出来,见阿蕊驻守在门外,特意凑上前去。
“阿蕊姑姑,更深露重,你这样天天站在这儿是会着凉的!”说着,就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了下来,作势要往她身上披。
“……你干什么?!”阿蕊惊讶地往后让了让,抬眼瞧去,小郎君面如冠玉,风流韵致,一双乌黑发亮的眸子犹如稚犬般纯真无邪。
这个叫汀奴的面首是太后的新宠,阿蕊自是清楚。从前都是远观,今日得以细看,才明白他的好处!这俊脸、这身躯……阿蕊咽了咽口水,不禁羡慕太后好福气。
“太后睡沉了,蕊姑姑应该也累了吧?这里有我呢,你赶紧回去歇息罢。”汀奴柔声劝说,硬是将手里的衣衫塞给了她,还不等她做出回应,便像脚底抹了油似地,钻回了寝殿里。
等阿蕊缓过神来,想追又不敢。
她低下头,不自觉地抚摸着手中的姜黄色织锦袍子。馥郁的檀香散发开来,幽幽的男子气息竟令她一时间心猿意马。
汀奴遵从坊主命令,他通过讨好岚后,陆续将伙伴们招进了宫里当差。有人协助,方能安稳行事,据潜伏的宫女们说,阿蕊平时独来独往,不好相与,谁要是不小心得罪了,她是想杀就杀。岚后对自己的爪牙十分纵容,从不过问宫里这些细碎事。
得知阿蕊这般凶残,汀奴心生警惕。他绝不能露出破绽,昨日献殷勤只是第一步,还得再努努力!
汀奴虽然在朱雀坊跟依庄主习过武,但只是学到了些皮毛,要说与阿蕊这样的狠角色对阵,那是必死无疑。所以,他只能听从郑犹的建议,以色诱之,是为上策。
汀奴苦苦挣扎了一宿,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既能在大仇人曹馥岚的跟前献身卖笑,这个叫阿蕊的恶棍……自己是硬着头皮也要拿下……
某日晌午,阿蕊下了值休息,小宫女们战战兢兢地跟在后头,将饭菜送进了她的房里。
蕊姑姑从来都是独自用餐,伙食也比其他宫人要丰盛许多。
“阿蕊,阿蕊姑姑在么?”汀奴壮胆前来,敲了敲门。
“谁?”
“是我,汀奴,来取衣服。”
房内的阿蕊一听,连忙丢下了碗筷,这便捧起柜子上叠得整整齐齐的锦袍,送到了门口来。
“喏~给你。”
“多谢姑姑!”汀奴一手接过衣裳,另一手从背后托出了枚素布的包裹,满目含情,“夜里秋风凉,我实在是看不得你再受苦,这是托朋友从增洲买的,应该很适合你。”
“……什么东西?给我的?”阿蕊心脏砰砰直跳,眨眨眼睛,强忍着欢喜之情。
汀奴露齿一笑,“快打开来看看吧。”
故意卖了个关子。
于是阿蕊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裹,见里面有一块披帛,樱花般的粉嫩颜色,蚕丝纱纺的料子轻盈爽滑。她再仔细看,上头还有细碎的宝石点缀,在光照下仙气飘飘。
虽然喜欢,却又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似笑非笑地问道:“你为何送礼给我啊?”
“我…就当我是在巴结姑姑吧………咱们都是伺候娘娘的奴才,本应相互照拂。”汀奴眼带羞涩,伸手拨了拨阿蕊的头发,“姑姑平日不施脂粉,着装朴素,这芳华怎可荒废?所以我想……你如果打扮起来一定很美!”
阿蕊立时会了意,这厮分明就是调戏她来了,遂臊红了脸骂道:“你这小浪娃!说得什么浑话?!”
“我说得都是真心话,这东西是增洲布商镇店的好货,我花光了积蓄去买它,只为衬托姑姑的美貌!你可一定要收下,若是冻得生了病,我是会心疼的。”
不愧是朱雀坊的当家伶人,蜜语甜言,风采万千。
阿蕊哪能招架得住?
“…好了好了……我收就是,你快走吧!”她把礼物往怀中一抱,急急关上了门,全然乱了阵脚。
曹太后为留禾蕊二人做事,不许她们外嫁。阿禾还好说,跟于公公在一起就认命了,阿蕊则积怨已久。她根本就看不上那些个残缺之人,所以就把与自己对食的太监们全都除掉。
怎料前几天阿禾突然得瘟疫死了,一想到出宫希望渺茫,自己这辈子注定要在宫里当个老孤婆,阿蕊就觉得自己命黑!
汀奴的温柔体贴令她心花怒放,独身三年,好久都没人待她这般的好。此刻阿蕊偷偷躲在房中,将那粉色的披帛穿戴了起来。
她开心地站在镜前照了又照,嗯!原本还觉得这玩意儿样式太嫩,现下却越看越欢喜。不得不说,好好打扮一番,好像还真是年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