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朱雀坊营业已有十来天,崇元公主下令集议,欲与同盟之臣共商大计。
外人有所不知,当初这朱雀坊在改造之时花费了不少心思,除了外部翻新,内部结构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工匠们照着坊主亲手画的草图,在屋顶内层加盖了一间阁楼作琴室。琴室密不透光,以厚墙相隔,纵使外头的环境再嘈杂,里边也能保持安静,刚好适用于密谈会晤。
包含邱蘅在内,此次共有十六名新老大臣赶来赴会,八名来自前朝,另八名则是现今朝堂上对“曹郑”政权失望的贤士。
大家伪装成宾客,三三两两,小心翼翼,从朱雀坊的正门和后院混了进来,在与韩掌柜确认了身份之后,便由熟门熟路的小厮婢女们带往阁楼。
琴室幽暗阴凉,只有几座高脚烛台用以照明。
人们齐聚在堂中,站成两排,对着光亮下那一抹纤细的身影郑重朝拜:
“参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正前方有座地台,上头摆放着一张紫檀木的贵妃榻,榻上倚着一位仪态妖娆的黑衫女子。只见她红发披肩,貌似仙灵,举身上下透着威严与霸气,正是崇元公主本尊。
“本宫今日传召诸位贤能,是有一要事差你们去办!无论朝堂之上,还是内宫之中,凡曹氏、郑犹之鹰犬,本宫需详尽掌握。限诸位在半月之内将那些人的画像与案牍搜罗齐全,交由邱大人编制成册,务必严谨,不得有疏!”
裴昭璇微微抬手,示意座下众人平身,命令的口吻骄傲且清冷。
闻言,众臣齐声回应:“臣等必尽心竭力,万死不辞!”
如此才敢站起身来。
“邱大人。”
“臣在。”
“你以后每到月底,记得到韩掌柜处领取物资,一部分用作你们办事开销,剩余全部发放给城内百姓。将来,本宫这朱雀坊的营收,也会全部还之于民。”
“公主圣明!”邱蘅得令,躬身作揖。
得见公主真容,大家有惊亦有喜,殿下虽年纪轻轻,看似性情乖戾,却心系民生,谋略过人。
群臣内心激荡,庆幸不已。
自先王裴康驾崩后,这帮忠心的臣子就像一盘散沙,不是被逐出宫外,就是被遏制打压。如今终于盼到崇元公主归来,可算是将他们凝聚到了一起。
大家集思广益,竭智尽忠,誓要复辟裴氏王朝。他们确信,只有拥立崇元公主,南华国才能有希望……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集议一结束,裴昭璇便将众臣遣离,孟若打开室内的暗门,领着大伙儿往密道走去。
朱雀坊的阁楼设计十分隐蔽,与外界厅堂之间依靠密道通行。密道内装有高而长的阶梯,出入口与外面一处不对宾客开放的天井相连。
这天井四四方方,除了暗门就是回廊,无人带领根本无法找到出路,里面的人只需正确打开回廊上的机关,就能从天井内穿行至朱雀坊后院,方便撤离。
裴昭璇戴上面纱,来到大堂,恰遇韩掌柜相邀。原来,又到了五天一次视察坊内弟子才艺水平的日子。
在韩掌柜的陪同下,坊主朱雀来到二楼平台,一脸严肃地俯瞰着下方。
“坊主,都已经准备好了。”韩沁霜在她身后乖顺道。
“那就开始吧。”
韩掌柜颔首,隔着栏杆,朝一楼舞台上的人们击掌示意,乐声顿时悠然响起。
一群身穿黄白衣衫的舞者缓缓走来,围成了一个圈,渐渐往舞台的中央靠拢。他们用水袖掩盖住自己的身躯,弯腰低头,似乎是在准备着什么,从高处看下去,这奇异的队形宛如一个巨大的花蕾。
以往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基本功差些的丫头小子要被坊主揪出来责罚,今天看他们的样子,倒像是用了心,一个个卯足了劲似的,竟让向来严苛的裴昭璇找不到错处。
不一会儿,舞者们散开,如水仙花般朵朵盛开,有一对男女从“花心”之中剥离了开来。他二人突然将原本的黄白衣衫撕下,显露出隐藏在内里的舞衣,竟是一蓝一粉,曜光熠熠,晶莹剔透,绚丽无比。
两位领舞者姿态优美,时而绕“花”嬉戏,时而相聚交缠,宛如恩爱的蝴蝶伴侣。
“这支新舞是汀奴编排的么?我怎么从前没有瞧过?”裴昭璇疑惑。
“诶?”韩沁霜看着下方也是一愣,半晌,不安地小声嘀咕道:“呃…奴家也不大清楚……”
身为掌柜,韩沁霜早就对坊内的节目单子烂熟于心,但是今天的这支舞,汀奴与韵婉却并未向她呈报过,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主仆二人正恍惚间,忽见有一神秘人身系彩绸从天而降!
那人一袭青绿色锦衫,身形板正,潇洒自如,显然是个男子。
她们好奇抬头望去,见那男子用轻功在高处旋转穿梭,展开臂膀随手一洒,就有花瓣飘飘而落。
空气中香薰四溢,绚丽多彩,令人目不暇接……男子缓缓降落,直至停留在二楼平台前,才叫她们认了出来。
“小坤?!”
裴昭璇定睛一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她心中讶异,依坤往返松堡山,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真是不可思议。
依坤却笑而不语,遂从腰上取下一大束鲜花,满脸真挚地朝她递了过去。
“依坤,你这是……”见此情景,韩沁霜脸色一变,倏然明白了过来。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竟敢打她家主子的主意?!
依坤虽为男儿,顶天立地,但在心悦之人的面前却忐忑无比。他双目含情,直直地望着他心心念念的公主姐姐,眼神中闪烁着一丝丝怯懦,面色也因为紧张微微地泛了红。
“坊主,其实我一直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