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史生荣2025-11-27 13:5515,054

  省委组织部又下发了文件,说省委组织部要建立全省领导干部人才库,人才库建成后,凡今后提拔干部,都要从人才库里选取。

  入库的办法也公布了出来。概括来说,就是考试加考察。凡正处级或者副高级职称以上,都可报名参加考试。考试合格后,再进行考察。考察合格后,便是人库干部,也可以称作预备干部,预备以后提拔。

  再看一遍入库的文件,胡增泉的心又止不住不平静起来。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他原以为升迁的机会已经失去,而且再也不会给他任何一点机会。那天到西阳市去找宋振兴,以谈奇才集团的事为借口,想求宋振兴把他调到西阳市。但结果让他失望得心里发疼。宋振兴不但没有一点考虑考虑的意思,还劝他安心学校工作,再不要胡思乱想。回来后,他虽然恨宋振兴,但还是真的死了心,决定听天由命,在仕途上走到哪里就算哪里。可突然又刮来了一股入库的风,这股风当然会吹乱他已死了的心。胡增泉在地上走一阵,他觉得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一次机会。文件上已经说得很清楚,这次人库也要排名,排名先后要按考试考察的成绩决定。他已经两次考副厅就差那么一点点,这次如果再考在前三,肯定能引起组织部领导的注意。如果他们注意到了,他们即使再铁石心肠,也可能要考虑考虑他这个屡战屡不走运的老战士倒霉蛋。即使他们不主动考虑,他也有理由去主动找一找他们。即使不能直接升一升,给个挂职或者其他的机会,也算又有了一个新的希望。

  可事情还是不容乐观。这次人库,全省要人一千人。这么多人人进库里,究竟能提拔多少,想想,都不能不让人揪心。

  好在这次把名额都分到了各大单位。学校这次分得不少,有二十五个名额,几乎相当于一个地市的名额,可见上面也认为高校是人才聚集的地方。如果这次能考一个全校第一,提拔就不仅有了希望,而且也有了把握。想想吧,轰轰烈烈搞一场人库,一个也不提拔,那还叫什么人库。别说不提拔,提拔少了,大家都有怨言,组织部领导的脸上也无光,更别说政绩了。

  问题是怎么才能考个第一。胡增泉不担心学校的处级干部。在处级干部中,他相信他的水平。如果正常发挥不出意外,他考第一应该是不成问题。但就怕那些年轻的教授副教授。他们基本上是毕业不久的硕士博士,多少年来学的就是考试,练的也是考试,而且还有许多是学经济学政治学中文的。和他们比,自己这个学自然科学的就处于劣势。胡增泉禁不住在心里愤愤地骂一句。这些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明明他们没有从政的经历,明明考上了也像杜小春那样不被任用,却非要他们也参加进来搅和一通,他们没希望,也把別人搅黄了。

  学校组织部就在他办公室的隔壁。这次报名要先在校组织部报,然后再由学校组织部报到省委组织部。今天已经开始报名,胡增泉决定到校组织部去看看,看看报了多少,报名的有哪些人。但出了门,又觉得这个时间来组织部的人太多,还是等到快下班时再过去合适。

  下班时来到组织部,果然办公室再没有来办事的人。报名由部长助理小朱负责。胡增泉给小朱递一支烟,再掏出打火机给他点燃,然后在小朱对面坐了。又闲聊几句,然后才问报名情况。但小朱只笼统地说报名很踊跃,很热烈。胡增泉想知道的是一个准确数字。小朱犹豫半天,才告诉他,大概有一百六七十人。

  有这个大概数字也可以了。但报名一开始就报了这么多,可能还要有人报。小朱说有可能,估计最后报考人数要超过二百人。

  为什么会这么多,难道这么多人都认为自己有可能被提拔吗?这个问题堵得他嗓子都有点发疼。他只能再问小朱。小朱笑着说,这次是人库,所以够报名条件的年轻人大多报了。根据我的分析,大量的年轻副教授报名,不是考虑现在就被提拔,而是考虑未来能有机会。因为人了库,就等于挂了号,入了门。反正入库也不需要交保管费,也不需要保鲜,放入十年八年也不会变质,等到条件成熟了,说不定就有机会被正式选中,从库里提取出来。

  这倒让胡增泉没有想到。他浑身一下子都凉了。他和天真的年轻人想的不一样。他认为,如果考不取第一或者前三,一切就没有了多大的意义,如果真的要从库里提拔,那肯定要按一定的顺序。胡增泉只能长叹一声。然后自语地问小朱他要不要也报名,报了名还有没有意思。

  小朱说,当然要报了,我觉得你的希望最大,因为考试你不弱,考察面试你肯定要占优势,如果不报,你就失去了一次最好的机会。

  这样的话胡增泉爱听,听了心里也热乎乎的。但他知道,小朱只是正科级助理,这次是没资格报名的,所以他才如此慷慨,如此鼓励人们报名。如果是他也有资格报名,他肯定不会再鼓动别人报名。胡增泉问这次考试和考察各占多少分。小朱说他也不知道,很可能是六四开或者五五开。

  如果考试占六考察占四,那问题就更麻烦了。如果五五开,希望还大点。胡增泉说,你认为考试考察过后,会不会立即再提拔一批副厅干部。

  小朱说,也说不定,如果排名能排在库头,不管迟早,肯定会有希望。如果排名排在库尾,那么希望就不大了。

  这样的分析应该是对的。但对他来说,如果排不在最前,排在库头恐怕也挨不上他。因为他已经没有了年龄的优势,如果一批一批地去提拔,等不到几年,他就会超龄,就会烂在库里。

  再说了,一个长官一个令,说不定什么时候长官一换,新长官认不认这个库,也很难说。即使认,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库的概念就会慢慢淡化,新的人才也会不断涌现快速成长,那时,会不会一定要从人才库里选人才,谁又能说得清。

  许多事情太难说了。胡增泉感觉眼前一片渺茫,脑子也一片混乱。他知道凭他的脑子,不仅想不清,也理不出个头绪。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积极争取,成不成由天去吧。

  胡增泉还是要了报名表报了名。

  回到办公室,胡增泉再次拿出了那两本党政干部考试复习资料。看着这两本书,胡增泉禁不住百感交集。书已经翻旧翻破,里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圈圈杠杠,而且不少处还写了总结和注解。真是书已破心已老命运仍依旧。胡增泉厌恶地将书扔到桌上。他突然想写一首诗,想写一首嘲讽诗,嘲讽自己,嘲讽考试。但酝酿一阵,一肚子的激情感慨却无法变成诗句,而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滚落下来。

  悲伤的感觉也不错。胡增泉觉得此时他需要悲伤悲伤。静静地坐着流一阵泪,又止不住回味他这几十年。但回味又让他感觉还算满意。虽然没当上副厅光宗耀祖,但一个农民的儿子,能干到今天也不错了,即使和同学们比,也算是混得可以,至少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胡增泉擦干眼泪,又不禁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什么时候变得娇嫩起来了,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多少艰难困苦多少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现在一切还算平坦,怎么就愁眉不展抹起了眼泪。真的是没有了出息,真的是没有了斗志。这样当然不行。他还得振作起来,还得还原成以前那个他。胡增泉握紧拳头鼓鼓劲,然后拿起桌上的书。他决定再加把劲,再努力复习一阵,争取考个第一。分数是硬道理,考好了,一切也就好说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起身要回家时,突然手机响了。是岳父打来的。胡增泉猛然想起岳父下午就打了电话,要请他到家里去吃晚饭。这么大的事,倒给忘了。胡增泉急忙说马上就到,然后又解释说开了个会,刚散。

  进门,就感觉岳父一家人都在等他,不少菜也已经摆上了桌子。高歌和母亲本来在饭桌前坐着,见他到来,又急忙进人厨房忙碌。高歌亲自做饭,而且做这么丰盛,让胡增泉大感意外,也一下想不清今天是什么节日。岳父岳母的生日他大概知道,好像不是这个季节。高歌的生日也在六月,每年都要过一次,他记得很清。至于高洁,也没什么和今天有关,再说人死了,也不会这样丰盛地吃喝,吃喝毕竟表示庆祝。猜不清为什么这样丰盛,又不好问,胡增泉只好急忙洗了手,也到厨房帮忙。

  一直到吃饭,胡增泉还是看不出今天的饭和什么有关。从饭菜的特点看不出,从一家人的脸上也看不出。几次憋不住想问,又怕是一个他应该知道应该记住的日子或者事情。如果真的是重要的日子或者事情他没记住,他愧疚不好意思不说,也让人家一家人伤心。还是不问的好。胡增泉默默坐了吃饭,喝酒时也不敢说祝贺什么。正当他憋不住想问时,岳父说,人老了,不知怎么突然特别想老家,每晚做梦,都梦到家乡的事情,而且大多是小时候的事情。可能是快要魂归故乡了,我想回去看看。但现在这个年龄,挤长途汽车也不方便。现在学校放假了,不知你有没有空。如果有,你能不能找辆车,把我们送到老家。

  胡增泉一下轻松了下来。这当然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也是他愿意干的事情。说起来,岳父对他也算有恩。岳父在学校当中层领导时,他的升迁或多或少也受过岳父的影响,要不他也不会那么快就当科长。学生昨天就放了假,但今年评估,所有的教职工都不放假,都要照常上班。这也没什么,反正他也没什么事,评估也不评估纪委的工作,他和书记说一声请个假就行了。胡增泉一口答应,然后问什么时候走。岳父说,如果你方便的话,咱们明天准备,后天就走。如果再迟,就要过年了。

  岳父的老家胡增泉去过。那还是结婚后不久,岳父要领全家人回老家过年。在胡增泉的记忆里,那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庄,村子不大,条件也艰苦。因为那时岳父的父母就已经去世,所谓的家也只是兄弟姐妹侄儿侄女。胡增泉觉得那个年过得并不快乐,但岳父是快乐的,也许就因为那是让他长大的家。因为那个村庄在邻省,虽然只有三百多公里路,但此后他再没去过。胡增泉问去多长时间,岳父说,那要看你的时间,如果你有时间,就多住几天,如果你没时间,咱们住两天就一起回来。

  如果是平日,他倒能多住几天,但麻烦的是又要入库考试,还必须得考在前面,还必须得抓紧复习。但胡增泉不好意思说这些。他决定把书带上。乡下安静,空气也新鲜,正是学习的好地方。胡增泉说,我最近也不是很忙,如果学校临时没事,我们就多住几天,如果有事,咱们就回来。

  胡增泉又想知道高歌去不去,但他不好问。他盼望高歌也去。他不知道他这是一种什么心理。已经要和杜小春结婚了,而且高歌也明确地拒绝了他,但心里就是仍然放不开她,心里也止不住要想她。他在心里暗暗骂自己几句,但骂归骂,心里还是盼望她也能一起去。

  吃完饭后,胡增泉坚持要洗锅收拾厨房。岳母当然不让,高歌说,你就让他去洗吧,一个大男人光吃不干活儿,他好意思。

  这样的话让胡增泉感到久违了的亲切。以前吃过饭,高歌都要喊了让他洗锅,大多数时候说的也是这句话。但自从高洁死后,他几次来,高歌都没再让他洗锅,他要洗,她都表现得很客气。他不由得看高歌一眼。高歌已经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感觉今天的她不仅高兴,还有点格外地愉快。他心里不禁隐隐地感到,也许是个好兆头。

  胡增泉边洗锅边仔细分析,也分析不出高歌今天为什么高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她的高兴和他有关。因为他的到来,是今天这个家的唯一变化,当然也是唯一的外在因素。但高兴虽然和他有关,也不一定就是什么好事,也说不定是她已经放下了心里的包袱,已经又把他当成了真正的姐夫。无事一身轻,也许她心里真的没有了任何包楸。

  也罢,姐夫就姐夫吧,有这么一个可爱可亲的小姨子,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洗完锅,胡增泉也到沙发上坐了看电视。高歌却起身给他端来了水果,而且还削了一个苹果递到了他的面前。

  这又把胡增泉扔进了云里雾里。他又一次真切地感觉有点不对。今天的请吃饭,好像还有别的什么意思。难道又要招他为上门女婿?他不由得再看髙歌一眼,又觉得不大可能。依高歌的性格,她如果是愿意嫁他,她会直接和他说,根本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更用不着兴师动众让父母掺和。

  胡增泉决定不再胡思乱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切听天由命去吧。

  也许岳父见他不说话,便问起了工作上的事情。胡增泉除了说自己,也说了不少学校最近的大事。岳父果然爱听,也很感兴趣。特别是学校领导层的事,岳父不但要追问,还少不了评论几句。他和岳父说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高歌始终一言不发看她的电视。胡增泉感觉陪岳父一个多小时也可以了,话也说得差不多了,回去还得抓紧复习。便说今晚还有点事,然后起身告辞出来。

  胡增泉不想回家,那个家处处都有高洁的气息,也处处都能让他产生联想和不安。答应杜小春装修,但还没去请工匠。又要人库考试。看来只能等考完再说了。胡增泉算算,如果考完装修,装修一个月,装修后通风晾晒一个月,结婚也是半年以后的事了。

  回到办公室,胡增泉又觉得还是早点把车的事落实好。他决定还是借科研处的车。这辆车本来就是他买的。买这辆车时,他又省钱又凑钱,甚至还让几个有大研究课题的赞助了他几万,这才买了这辆车。可车买来还不到两年,就突然成了别人的坐骑。好在现任处长小金是他原来的副手,小金能转正,他也给他出了不少的力。胡增泉的心情虽然有点沮丧,但还是理直气壮地打通了小金家的电话。

  胡增泉叫声金处长,又问候几句,刚说要借车,小金立即说有困难。小金处长说,车太忙了,全处就那么一辆车,几乎就没闲过一天,没有车,什么事也办不成,处里的人也会有意见。

  这样直通通的拒绝,让胡增泉没有一点思想准备,他几乎一下愣了。但他还是说,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们克服一下,如果要出去,就打个车或者租个车,租金花多少全由我来付,我确实是有个急事要用几天车,哪怕是付点钱租我用一用也可以。

  小金处长立即说,你到外面租个车不是挺好么,何必这么费事转个弯子。

  胡增泉想骂人,但还是压下了满腔的愤怒,用平缓的语气说,如果是我的事,怎么都好说,现在是岳父想回一趟老家,用外面的车我脸上没面子,岳父也会嫌我花钱浪费,不同意租车或者心里不舒服。

  小金处长仍然不领这个情,也不给他这个面子。小金说,车是处里的公车,人多嘴杂,你的事又是私事,我也不好说。

  这个金狗脸!在他手下当副处长时,整天像狗一样围在身边转来转去,他说什么,他都点头哈腰,一副奴才相。可刚一阔,脸就立即变了,变得一下六亲不认。胡增泉愤怒地说,你他妈的别再打官腔了行不行,车是公车,谁不知道你整夫开了私用。再说,这车是哪来的,为了这个车,我花费了多少心血,你都清清楚楚,你过河就拆桥,吃完饭就砸锅,你说你是个什么东西。

  好在金处长倒有修养,也不生气,也不对骂,而是故意问车是哪来的。当胡增泉斩钉截铁说是他买来的时,金处长又问是公款还是私款,是公车还是私车。胡增泉简直要气晕过去了,他破口大骂说,小人得志,竟然是这副狗脸,早知你是条狗,在你当科长的时候,老子就不提拔你当副处长。但你也别他妈的孙悟空当了个弼马温不知道官大小,你他妈的也太狗眼看人低了,你不要以为我是落架的凤凰,告诉你,我虽然没什么权力,但我警告你,我这个权力可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如果要坏你的事,我可以随便找个茬子,即使整不倒你,也要扣你一头的屎,让你臭上三天。你可要小心点,别犯在老子的手里。

  金处长可能是没料到胡增泉如此动怒,如此粗野,也气得一连你你你了几声,才说,你就这点水平,你胆子大,咱们到书记校长面前说去。

  胡增泉愤怒地撂下了电话。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却气得嗓子发疼,而且是越想越气,几乎让他浑身都要颤抖。世态炎凉,今天让他体会得太深刻了。难道什么时候得罪了小金?当然也有可能。一同共事那么多年,批评几句肯定是有的,无意间什么事得罪一下,也肯定是难免。但平日对你那么多的好,你怎么就不记得?如果对你不好,别说你有今天,老子早就把你踩到地下去了。再说,你小金如果是正派有种的汉子,那时你就顶牛,那时你就叫板,何必等主子落难了,你才在他的心口捅上一刀。

  胡增泉一连喝了几口水,嗓子的疼痛才减轻了一点。他突然又觉得不值,和这样的小人生气真的是不值。发这么大的火而且还骂粗话,更是不应该。但他还是想,最多忍你一年,到时一定要想个办法查一査你,看你小子究竟清白不清白。

  但胡增泉知道,真要收拾小金,也未必就能办到。凭小金的资历和能力,能突然升处长,怎么说都是破格,都有点不合常态。这样的提升当然不会没有背景。没有背景他也不敢如此狂妄。查没有背景的干部,也得纪委书记党委书记点头。查有背景的领导干部,

  他们能点头吗?如果背景很大,他们敢点头吗?

  当初离开科研处时,就应该把车卖掉,然后把钱分光吃尽,然后让你小金也试试,试试你那点能力你那点本事,能不能买回一辆车来。

  没有栽树却吃到了桃子,可人家竟然不领情。不领情也罢了,竟然不让栽树的主人用一回车。胡增泉猛然在桌子上砸一拳,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拳头火辣辣地疼一阵,胡增泉心里的疼才减轻了一些。

  看来自己得买一辆车了。现在的车也不贵,花十几万,就可以买一辆不错的车。学校已经有不少人有了私车,自己也买一辆,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可花十几万买车倒是小事,关键是耗油和各种费用,一年下来怎么也得一两万。现在呆在这样一个清水衙门里,额外的收人一点都没有,只出不进,再养一部车,生活虽然不会紧张,但心里肯定有点紧张,也有点不平衡。要知道,用公家的车,不仅一切费用由公家掏,就连别人的停车费,也可以拿来报销。这样说来,丢了一个实权,相当于一下丢了十几万几十万的钞票。这怎么能让人心理平衡。

  但岳父回家还是不能去租车。租车不仅岳父丢面子,他也丢脸皮,也丢志气,还丢能力。他想,这次不仅要借一辆车,而且还要借一辆好车,至少要比科研处这辆强。

  生物系高老师的车倒可以试试。那年高老师申请那个一百多万的研究课题时,他没少给出力。申请成功后,高老师买了一辆越野车,用来野外研究考察。现在课题已经完成,高老师也马上要退休,车基本在家闲着。再说高老师这人性格也好,如果车在家,估计不会不借。

  胡增泉小心翼翼打通高老师家的电话,刚说要借车,高教授立即说可以可以。然后才问要到哪里。胡增泉如实将岳父回老家的事说了一遍。高老师说,好好好,年轻人孝敬老人,应该的,应该的。再说你岳父也是我的老领导,用一用车也是应该的。

  有水平的人就是不一样,多少年了还不忘老领导。胡增泉感动得差点掉下眼泪来。他一连谢了几声,然后又问候了一遍全家,才挂了电话。

  按岳父的意思,要一大早就走。岳父说,出门要赶早,说不定路上有什么事,赶早了有回旋的余地。因此,天不亮,胡增泉就把车幵到了楼下。

  直到高歌上了车,胡增泉才肯定高歌也要去。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记得那年回老家,岳父一家加上他是五个人;现在回去,虽然没了高洁,却添了儿子,也是五个。想到高洁,想到她再也不能回老家,胡增泉心里还是有点难受。但他的心情很快就又愉快起来。当年回去,一家人是挤长途汽车去的,一路差点挤死不说,还转了两趟车,一早出发,半夜才到达。现在自己驾车,一家人坐在车里,就像坐在自己家里的沙发上一样。这不,高歌一上来,便把靴子脱了,然后盘腿坐在了副驾驶的坐位上。胡增泉心情愉快地算算,一路上稳稳当当地开,最多四个小时就到了。

  这次岳父回老家,虽然少了一个女儿,但坐着自己的车去,也算衣锦还乡了。看着一脸高兴的岳父一家,胡增泉又隐隐约约感觉到,这次岳父回乡,好像不单单是探亲,好像还有别的目的。如果真有别的目的,那会是什么呢?他猜测,很有可能是他和高歌的事。在这件事上,岳父岳母始终认为高歌嫁给他最合适,最省事最省心。只是高歌任性又对婚姻期望过高,二老没有办法说服她强制她。现在看来,似乎高歌的态度也有点变化。但他对自己的判断又没有一点把握。快出城时,胡增泉突然觉得应该买点东西。回到穷乡僻壤,再买什么就有点困难。胡增泉提出买两只羊,再买一点牛肉,回去把亲朋好友都请到一起,然后让大家好好吃一顿。

  这个主意很不错,岳父也想着阔阔气气回一次乡。把全村的人都招待一顿当然更好,他这一辈子,也许只能招待这一回了。岳父说,家乡有羊,羊就不买了,只买点牛肉和菜就行了。我想好了,回去买几只羊再买一口猪,把全村的人都请来,热热闹闹吃喝一天。

  把车开到农贸市场后,胡增泉也不让高歌下车。一个人跑进跑出,买的东西把后备厢塞得满满当当,才算作罢。

  越野车性能很好,不到中午就到了。

  十多年过去了,虽然家乡的变化很大,但基本的条件还是那样。由于是冬天,住人的房间必须要生火炉,为节省煤炭,一般的人家都要合家并屋,能并到一起睡的,就并到一起少生一个火炉,然后把腾出的房间作为天然冷库,封门闭户放些不怕冻的东西。岳父兄弟四人,除岳父外,都是农民,而且就住在一个村里。兄弟们的后代,也大多是农民,只有二哥家的一个儿子在乡里当水利站的站长,生活算是过得可以,居住条件也算最好,所以他们一到,便到了二哥家。

  胡增泉早就听岳父说过,说他能上大学,也是一个奇迹,也是糊里糊涂的命运安排。岳父说大字不识一个的父亲有次请一个瞎子算命,瞎子说你的儿子里有一个将来要中举人。不知什么原因,父亲就认定他就是将来的举人,而且瞎子的话也像给父亲打了一针强心剂,不管花多大的代价,也要供他上学,而且决心要一直供到真的成了举人为止。解放后分了田,父亲曾一度改变了主意。父亲算清楚了,家里分到的田可以给四个儿子每人分三亩多,四个儿子可以过上有田有屋的好日子。但父亲的计划还没实施,村里就搞起了互助组。这时父亲又觉得让儿子回来不合算,因为家里已经有五六个壮劳力了,和人家互助就已经有点吃亏,再把三儿子白添进去,简直就是一个傻瓜。这样他才考了大学。遗憾的是他这个举人并没能改变父亲和家庭的命运。虽然没改变家庭的命运,但胡增泉还是认为岳父是幸运的。如果当初岳父回家种田,那么现在的岳父就是一个乡村老头,和他的兄弟们一样,满脸皱纹,满身泥土,满屋子的土烟。

  二哥还是腾出一间屋子,又生了一个火炉,而且把炕烧得很暖,让他们一家人来睡。

  一家人睡一个大炕,胡增泉一下觉得又回到了自己的童年。那时家里只有一间屋住人,别说冬天,就是夏天,一家人也都挤在一个炕上。如果天气实在太热,他们这些半大小子才到院子里睡。记得他家最多时有八口人,睡在一个大炕上,挤得严严实实,要翻个身,也有点困难。而且八口人睡觉的排列顺序,他大概还依稀记得。顺序大概是这样的,父亲睡在后炕靠墙,然后是大哥二哥,然后是他和小弟,然后是母亲,再然后是二姐大姐。想起这些,胡增泉不禁脸有点发红,然后禁不住心里叹一声。古人说衣食足而知礼仪,那时衣食尚且不足,礼仪当然就谈不上了,一家男女老少睡一炕,也是最自然最普遍的了,谁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和难堪。

  岳父岳母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岳父对胡增泉说,乡里条件差,不知你习惯不习惯。如果觉得别扭,你就开车到县城去住,如果高歌也住不惯,就把高歌也带上,你们一起到城里招待所去住。

  胡增泉来时就有心理准备,而且他也想和他们住到一起,何况还有高歌。胡增泉说,我在乡下时,也是一家人住一个屋子,条件比这更差,这一切我都很习惯。

  睡觉时,岳父的安排却让胡增泉心里有点紧张。儿子睡了靠墙,接下来是岳父岳母,然后是高歌。虽然在另一边靠墙给他铺了被褥,但炕并不太大,他和高歌,也就相隔一米左右,即使他紧靠了墙睡,伸伸手也能摸着高歌。胡增泉突然明白了。这是岳父有意安排的,而且不仅是睡觉,整个回乡,也是岳父精心安排的一出喜剧,目的就是要把他和高歌撮合到一起。

  胡增泉的脸一下红得有点发烧。害羞和不自然几乎让他抬不起头来。偷眼看高歌,好像她却并不在乎。胡增泉的心一下轻松了起来。高歌不在乎,说明高歌心里有他,不能说已经同意嫁他,但跟了来,至少是要再接触一下他,再考验考验他。胡增泉的心又一下跳得几乎要蹦出胸膛,浑身的血,也奔涌得让他晕晕乎乎。他心里清楚,决定他婚姻命运的时刻到来了。他本想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但巨大的兴奋让他无法冷静,而且思维也抑制不住向着美好的方向奔驰。他想,官场失意但如果婚姻美满,也算老天给了他一点补偿,而且这个补偿不仅没让他吃亏,某种程度还让他更高兴一点。他清楚,钱财官职都是身外之物,而妻子却是实实在在属于自己。一生有一个年轻美貌的妻子相伴,看一眼就让你愉快,想一想就让你激动,走在一起就让你自豪,回到家里就让你亢奋,这样的日子,别说时时都要偷笑,即使过十年八年就死,也算是没有白活,也算是赚了一笔。

  拉灭灯,大家就都不说话,仿佛呼吸也已经停止。胡增泉的心却跳动得厉害。虽然高歌是他的小姨子,但这么些年,他还从来没有和她这么近距离地睡过。现在,一个让他评然心动的大姑娘就睡在他的身旁,而且近在咫尺,而且能感觉到她的呼吸,甚至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想一想,都要让他魂飞魄散了。

  和一个男人睡在咫尺,高歌当然不会不想什么。那么她在想什么呢?他不知道,但肯定与他有关。如果说高歌这次来是考验他,那么睡在一起是不是也是一个考验。如果是,那么又是在考验他的什么。前一段日子高歌和他翻脸,原因就是嫌他接近了杜小春。那么今天睡在一起,是不是要考验一下他的耐力,看一看他的色相,看是不是见了女人就急急忙忙动心,见了女人就急急忙忙上身,连岳父岳母睡在旁边也不管不顾。

  感觉又不完全是这样。她没有必要睡在旁边来考验他。睡在旁边又能考验出什么?哪个男人又能睡在美女面前无动于衷?如果在美女面前睡了不动,那也不是什么有用的男人,弄不好人家会以为你不是真正的男人,或者是廉颇老矣,早已弹尽粮绝。这不行,他还结结实实是个青壮年哪。

  一轮弯月明晃晃地挂在窗外,将屋子照得有点雪白。这乡下的屋子,白天感觉很黑,晚上却感觉很明,好像是专门不让人有个漆黑的晚上。胡增泉平躺了一动不敢动。但这样不动躺了一会儿,就感觉浑身都痛,急需要动一动,急需要翻个身。他轻轻将身子侧向高歌,他想看看她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感觉高歌睡得很踏实,但是否已经睡着分辨不清。突然高歌也动了动,然后将身子侧向了父母,转给他一个棉被裹着的脊背。他正要也转过身子去时,发现高歌又轻轻地转了过来,而且轻轻地面向了他。

  原来她也没有睡着,原来她也是无法入睡。这让他一下又激动起来。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傻,也很老实。哪里有女人睡在男人旁边来考验男人能不能忍耐住的?睡在旁边,就是要表示亲热,这是低等动物都能明白的事实,如果不亲热,那么不是无能就是不爱。他一下觉得明白,高歌睡到他旁边,就是要考验他爱不爱她,能不能控制住这种爱。胡增泉一下激动得有点眩晕,浑身也鼓胀得快要炸裂。他抬起头听听,岳父已经传出了呼呼的鼾声。岳母也好像已经睡着。不管他们了。他们让女儿睡在旁边,就是要让他来亲近,就是想让两个年轻人控制不住自己,然后偷吃禁果生米做成熟饭。但胡增泉还是决定试探一下。他将手轻轻地伸了过去,轻轻地伸进了她的被子。但还没等他挨到她的肉,她的手便很准确地抓住了他的手,然后把他的手紧紧地压在炕上。

  他想将手抽回来,但又感觉她抓得很牢,而且感觉是拉手而不是拒绝。他的手默默地不动一阵,当感觉她的手有所松懈时,他才又将手向里伸伸。这回她不再阻拦,而是让他的手顺利地挨到了她的身子。

  她穿了衬衣,也穿了线裤。当他的手穿过衬衣摸到她的肚子时,一种从没有过的柔软和温润,像电流一样一下将他击中,让他浑身一下一片麻木一阵瘫软。但他的意识却一下特别的清醒。他知道,一切的问题,都已经解决;一切的困难,都已经闯过;一切的障碍,都已经穿越;一切的悬念和疙瘩,都已经解开铺平。他努力平静一阵,再做几个深呼吸。然后勇敢而悄无声息地向她的身边移动。

  要钻进她的被子里时,却遭到了她无声但很坚决的抵抗。但这回他再不用担心害怕,他无声而奋勇地努力扩大战果。当半个身子钻进她的被子,她眼看要防守不住时,她一下有点急了。她突然将嘴附到他的耳边,悄声说,傻瓜,爸妈都没睡着,丢死人了,绝对不行。

  他一下停止了进攻,一下也清醒了过来,一下也感觉确实不行。文明社会,哪有当着父母的面和人家的女儿睡觉的。胡增泉迅速退回到自己的被子里。但他的心里却无比地舒服,也无比地踏实。他清楚,高歌已经是他的了。既然是他的,那迟早都是他的,以后的日子还长,也不在乎这一晚两晚。胡增泉一下平静坦然得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没了一点重量,没了一点负担。今天开了大半天车,应该很累了。他平静了决定好好睡觉。他再看看高歌,高歌也平静地睡在那里。他伸出手摸摸她表示晚安,然后很快就进人了梦乡。

  可能是由于心里踏实,胡增泉一觉睡到了八点多。醒来时,炕上就剩了他一个人。他急忙穿好衣服来到堂屋,一家人已经在准备吃饭。岳父说,昨天幵了一天车累了,我不忍心把你叫醒。

  胡增泉莫名其妙地脸红一下。他下意识地想,不忍心叫醒,就是以为他昨晚一晚没睡,可能还以为他和高歌折腾了半夜。真是肉没吃到却沾了一身的腥。早知如此,还不如真的做了。生米做成了熟饭,他也更放心一些。

  按岳父的安排,今天休息一天,也准备准备,明天再请客招待全村的乡亲。但休息也不是呆在家里,而是到对面的山上去看看。岳父说,小的时候,只要回到家,就要到山上去砍柴放牛。现在做梦,大多梦到的还是在山上砍柴放牛。

  吃过饭,岳父就按捺不住了,就急急忙忙招呼一家人上山。儿子早已经跟亲戚们的孩子不知跑到了哪里,岳父也不让二哥家的人陪。岳父说,一切我都熟悉,我们走到哪儿算哪儿,想到哪里看看就到哪里看看。

  在城市呆久了,猛然看乡下的天,感觉蓝得像海,蓝得像画,天蓝得有点发亮。岳父的兴致更高。一路上像个导游,不停地介绍景物,也不停地回忆小时的事情。但翻过一座小山包,岳父说他走不动了,岳母也说她早就走不动了。岳父坐在一座小桥的木栏上,说,我和你妈在这里坐一坐休息休息,然后我们想转就再转转,不想转就回去了。前面的风景更好,你们年轻,就再往前走走看看。

  其实风景都是很普通的风景。山是土山,上面只有稀稀落落的几棵树,而且长得枯瘦干巴,一副严重缺水的样子。但天气却好得出奇,感觉不到一点风,感觉不到一点动,仿佛一切都已经凝固,一切都已经静止。这和喧闹的城市比,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胡增泉想多走走。昨晚只演了一场哑剧,他有一肚子的话要和她说。扭头看高歌,高歌已经无声地在前行了。胡增泉急忙脱下自己的皮手套,给岳父岳母每人一只,说木头冰冷,垫上手套坐会好一些。

  转过一道弯,胡增泉回头看看,已经看不到岳父岳母了。他快走几步追上高歌,然后勇敢地揽住了她的肩,说,我们也找个僻静的地方坐一坐,我有许多话要对你说。

  高歌说,要说你就说吧,这里又没有凳子桌子,也不是咖啡厅,到哪里找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来慢慢说。

  胡增泉清楚,他这个年龄,他这种情况,已经不是青春浪漫谈情说爱的年龄,也不是风流倜傥寻找刺激寻找激情的时候,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结婚,就是要成家过日子。但高歌能不能和他结婚还是要说清楚。按高歌的性格,给人的感觉是激情饱满但变化无常,好像也没把谈恋爱和结婚当成一体,谈了那么多的恋爱,终究也没和哪一个结婚。更要命的是还有杜小春。已经让杜小春伤心一回了,如果这次再和高歌谈不成,他就是脸皮再厚,也没脸再向杜小春解释,更没脸再回过头来向杜小春求爱。当然,即使他求爱,杜小春也不可能再答应他,因为人家也有自尊,也不是你手里的一个玩具,更不是没人要等待人随便来捡的剩菜。胡增泉觉得今天就应该和高歌讲清楚,即使不能让事情定下来,但至少也要有个明确的态度。胡增泉直接地说,你知道,我这种情况需要的是婚姻,我想问问你,你能不能嫁给我,嫁给我你还有什么顾虑,我希望你能坦诚地给我个回答。

  高歌吃惊地看着他。见他更加吃惊,才说,你这是在求爱吗?你就是用这种方式求爱吗?如果我不想嫁你,我和你来这里干什么,你以为我是闹着玩吗?你以为我不需要婚姻吗?

  胡增泉猛然意识到自己太直接太没艺术也太没感情了。世上哪有如此直通通硬邦邦用质问的口气向人家求爰的。胡增泉立即骂自己该死,说,我可能还是把你当成一家人了,才没想到讲究什么艺术。但我的意思你可能也理解了,就是特别爱你,就是特别担心到时再失去你,就是想立即和你结婚,立即把你娶到家。

  高歌说,你还有话没说,你还认为我这些年一直在玩爱情,怕我只玩不结婚。而你却玩不起,也没时间玩,因为后面还有一个杜小春。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竟然让她看穿了,看来自己还不是撒谎的高手。也许是他和她太熟悉了,谁心里怎么想,根本骗不了对方。胡增泉立即笑着说,你真是太厉害了,简直就是半个神仙,是谁教了你这天大的本事,能看穿人的五脏六腑。但我还要解释一下,我现在想的,就是怎么才能让你喜欢,怎么才能让你满意,怎么才能让你答应。别的事,我都没有考虑,如果考虑了,我也不会说得那么直白。

  高歌似乎并没听他说什么,而是更加悲伤地说,你以为我喜欢玩爱情吗?你以为我不喜欢结婚吗?你以为每次恋爱失败都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吗?反正我这人天生就是命苦,天生就没有嫁人的命,你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去。

  高歌还是流出了眼泪。这让胡增泉一时有点不知所措。原以为昨晚已经把一切都解决了,今天俩人在一起,就是继续昨晚的事情,就是更进一步落实婚姻的事情。现在突然情感突变,这和他的思想准备差得太远,也和他的感情情绪差得太远。他失望一下,还是急忙用手给她擦拭眼泪。然后说,我真的是特别地爱你,这你也看出来了,如果我把你当成了玩爱情的人,我就不可能这么爱你,这么喜欢你。如果你喜欢让我用甜言蜜语求爱,我就用甜言蜜语,如果你要我跪下向你求婚,我现在就给你跪下。

  高歌说,我什么也不需要,我就需要你能对我真心,真心爱我,真心喜欢我。

  胡增泉一下将她揽入怀里,然后动情地说,我你应该是了解的,我别的也许做不到,但我为了你,为了家,为了我们将来的日子,我会拼命地去努力,拼命地为你创造一个舒适的小家,拼命也要让你过得幸福一点。

  高歌一下动情地将嘴堵在了他的嘴上。

  两人热烈地接吻半天,喘气时,高歌呢喃着说,你什么也不用说了,我都理解。我也想好了,不管怎么样,这辈子就跟定你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妻子了。

  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确实是真真切切地听清楚了。原以为谈婚论嫁是件很复杂的事情,想不到突然就这样决定了。胡增泉的眼睛湿润了。他颤抖着说,我也对你说句心里话,这辈子,我要用我的全部心血来爱你,要用全部的努力,来让你幸福,让你快乐。

  高歌再一次拼命搂紧了他,然后将脸紧紧地贴在他的脸上。

  两人流着泪拥抱在一起感动一阵,然后又开始专心互相亲吻。很快,胡增泉感到她已经激情难耐,不仅呻吟不止两眼迷茫,整个身体也娇软无力几乎要瘫在他的怀里。他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用力将她抱起。但环顾四周,没有一个平坦干净的地方。走了很长一段,才觉得那个土坡还能凑合一下。

  但将迷离的高歌放到土坡上,他立即就感觉到了土地的寒冷,而且刚将手伸进她的衣服,她立即就冰冷得抖动一下。他立即将她抱起。他知道不行。天寒地冻的,这荒天野地确实不行。他只好自己席地坐了,然后把她抱在怀里。

  他还是将手伸进了她的衣服,而且很快就游移到了胸前。当那对神秘莫测令他朝思暮想的乳房握在手里时,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再也顾不了许多。他一下将她压倒,不顾一切地压在了她的身上。

  但突然传来一阵吼声。急忙起身看去,不远处有一个放羊的老汉。老汉手拿羊铲站在那里,眼睛虽然看着他俩,嘴里却开始骂羊,虽然一口一个畜牲地骂,但他俩知道,老汉是在骂人,老汉已经看清了他俩在干什么。高歌说,走吧,说不定老汉是咱们的啥亲戚,如果让他认出来,回到村里还不知道要怎么乱说。

  真的是扫兴,真的是运气不佳,感觉荒无人烟,却无缘无故冒出一个老汉。难道预示着婚姻不能顺利?胡增泉不敢多想。见高歌也一脸不高兴,胡增泉便拉着高歌,然后急忙往回走。

  见高歌一声不吭,胡增泉只好沮丧地解嘲说,咱们国家就是人多,荒山野岭都没个没人的地方。

  胡增泉还想到別处走走。高歌看眼表,已经有一个小时了。高歌说,还是回吧,天也有点冷,别把爹妈冻坏了。

  两人互相把身上的土拍打干净返回时,发现父母已经起身往回返了。

  到了下午,机会又来了。明天的全村饭还缺少几样调料,也还得买点蔬菜,买几箱白酒。岳父要胡增泉和高歌开车去县城买。这样胡增泉和高歌又来到了县城。

  买好东西,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胡增泉觉得应该把想办的事彻底办掉。高歌虽然答应了结婚。但口头承诺还不能说可靠,还应该将全部完全得到。再说,上午的遗憾一直堵在心里,好像时时憋得他无法罢手。他只好凑到高歌耳边悄悄说,我心里还是特别想你,我想到宾馆开一间房,想再和你说说心里话。

  高歌有点犹豫不决。但没表示反对就有可能。胡增泉厚了脸皮继续说,有许多话我还没对你说,今天上午把我心里的火烧起来了,这团火越烧越旺无法熄灭。咱们到宾馆开一间房,到里面呆一两个小时就走,什么事都不影响,你看好不好。

  高歌红了脸害羞了不做声。他知道,她是默许了,她也是欲罢不能了。

  进了房间,两人便急不可耐。结果是长时间憧憬酝酿的事情,却急急忙忙潦潦草草就结束了。

  躺平后,胡增泉知道问题彻底解决了。但又不由得想到了杜小春。胡增泉的心里一下又涌上一层内疚。这次又一次要对不住杜小春了。杜小春也确实是命苦。为了他,杜小春被高洁烫伤。刚得到他的承诺,满心欢喜地等待结婚,而且那天还对装修房屋做了计划,却又不得不面对一场空。这一切,当然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对杜小春,他不仅欠了她的情,欠了她的债,也害了她的婚姻,也害了她的人生。这样想来,自己真不是个东西。在心里骂自己几句,又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感情这东西,真的是没有办法。但他清楚,以后决不能忘了杜小春,如果她有什么困难,不管怎么样,都要尽最大的努力来帮忙,而且一定要把她的困难当成自己的困难,把她的事情当成自己的事情。如果杜小春再不嫁人,那他就一辈子做她的身外丈夫或者是编外丈夫。如果她愿意,她有什么要求,能满足她都应该尽力满足她。

  高歌也平静了下来,并将手搭在了他的肚子上,问他在想什么。他转过身将她搂入怀里,说,我在想,咱们得尽快结婚,结了婚,我才放心了。我想问问你,咱们能不能回去就领结婚证。

  高歌问为什么这么急。不等胡增泉回答,她又说,我没意见,如果爸妈没意见,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她爹妈不但不会有意见,还巴不得让她早点结婚呢。胡增泉高兴地一下将她翻到他的身上,说,那就这么定了,回去我来和爸妈说,然后就去领结婚证。

继续阅读: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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