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妹看了王闰之三秒,微微点了点头,“我要装扮了!”
王闰之听出了苏小妹赶人的言下之意,随即笑得妖媚,“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就是不知道小妹嫁人是不是也是美得出尘了?”
苏小妹脸色一僵硬,握着梳子的手关节泛白,青筋泛起,“时间不早了,苏妈妈就要来为我装扮了!”
“好了,姐姐这儿就不多说了!妹妹可要美满幸福啊,哈哈哈……”女人说着大笑地极为嚣张,声音传入苏小妹的耳朵瞬间便是投进了炸药,让沉默在死火山中的苏小妹瞬间血液涌动,大有爆发的冲动,但是她忍住了,因为就在女人衣衫飘风,香味刺鼻之后,苏妈妈叩门的声音更是让苏小妹的耳膜一震。
“苏妈妈进来吧!”苏小妹微微抚平自己的暴跳的额头上的青筋,语气缓和了下来。
苏妈妈是管家的夫人,在苏家也是一大老人了,对苏小妹更是宠溺地不像话,没有管家大伯的严肃也没有苏洵的老小不分,倒是真真切切的有着妈妈的包容和细心,不过管得也多,啰嗦地更多。
“一梳百年顺,二梳万年长,三梳和合与共相携手,四梳多福多寿多运道,五梳枝叶繁盛香火旺,六梳……”苏妈妈口里没个停,每一梳子都串上一句祝福,说是为了讨吉利,却听得苏小妹头皮发麻,脑子发沉,几度小鸡啄米,都被硬生生地扯疼了头皮而痛醒过来。
“丫头,人生就这么一回,你就忍着点!”细细地丝线缠绞着苏小妹的脸上的柔毛,每个毛孔都被激活了,那种带着刺痛的连根拔起让苏小妹几番捧着脸愣是不让苏妈妈荼毒一丝一毫。
“安婚链,锁情嬢,连心佩,福如意,还有比翼坠,哦,对了,苹果,苹果,我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忘了!”苏妈妈一拍脑子,顿时想了起来,“小姐小心伺候着,丫头,妈妈去去就来,你可不要把妆给弄坏了,要不然还得再折腾你一次!”苏妈妈警告声后,人便没有了影。
苏小妹抱着发沉的脑子恍恍惚惚地盯着发亮的铜镜看去,昏黄之下,她的脸色却是没来由地红润异常,化妆真的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劳啦,苏小妹在心里哀叹的时候,透过镜子,猛然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丫鬟居然是生面孔,而且双肩隐隐抖动,似有哭泣的迹象,苏小妹眉头一皱,没记得自己有这么好交情的丫鬟,自己出嫁居然都有人哭嫁,不知道是喜气还是败气!
苏小妹眉头一皱,手指拨弄着梳子的齿牙,发出清脆的生意,“你是新来的?”
丫鬟一听身子一抖,脑袋埋得更深了,苏小妹不禁疑惑更深起来,疑惑间缓缓起身,走到丫鬟跟前,眼神将丫鬟笼罩的同时更是将这个丫鬟给打量了个四五分。
“不要怕,抬起头来给我看看!”苏小妹微微蹙眉,难道自己靠近就这么让一个丫鬟恐惧麽,她又不是老虎和狮子,“是我吓到你了?”
“奴婢不敢!”说着丫鬟乌黑的头顶终于不再隐射在苏小妹的眼珠子里了,反而是一张堪称绝美的脸带着哭泣的雨露楚楚可凄地出现在了苏小妹的焦距之内,让苏小妹在倒吸一口气的同时不禁心里也是一诧,这样的美人胚子怎么会出现在苏府里,当即心里就是一个小心。
“你在哭什么,你长得这么漂亮!”苏小妹用帕子将花落滴在她手背上的泪珠吸附掉,口气温和起来。
丫鬟一听,鼻息有些发颤,“奴婢是哭自己,婚后不过月余,夫君便不顾夫妻情分再次迎娶,奴婢好不伤心!”
苏小妹鼻头微皱,心中也是义愤填膺,“男人薄幸者多,重情义者少,你不必伤心,你这么漂亮这么善良,会有好报的!”
“奴婢大胆,直想问小姐一句,若是你的夫君另娶,小姐会作何感想!”丫鬟绞了绞帕子咬着下嘴唇下了很大一番勇气才开口问道。
“我?”苏小妹一怔,“有些事有些人是你的终会是你的,若不是你的也终究注定无缘,他若不真心我便不会嫁他,既然嫁了他,便信他,若是他背弃了我,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他,毕竟对于这样的他来说他失去的将会是一个爱他至深的人,而我失去的不过是一个薄情寡义朝三暮四的人,两相比较,亏的依旧是他!”
丫鬟眼神一暗,“小姐果然通透,奴婢自视没有小姐的胸襟气度,但是也好不甘心,便偷偷趁着他娶那女子之时流进了新人的闺房,也想一探究竟,若她真如传闻所言才华气度与与夫君都堪称绝配,那奴婢也认了,如今一看,奴婢觉得自己早就输了个彻底,不禁低低哭泣起来……”
苏小妹一听,脑子一阵晃亮,“等等,你说你是觉得自己比不上新人才哭的,那你的意思是,你是……”
“是的,民女徐文美正是少游之妻!”扮作丫鬟的女子缓缓道,泪珠带着晶莹之光缓缓闪透在她的粉颊,说不尽的风情和凄凉伤痛。
“你是,是少游的正妻?”苏小妹几乎不敢置信的眼珠子有爆瞪的趋势,秦观居然放任这样漂亮的妻子不管反而看上自己,他是哪根筋不对了,该死……苏小妹在心里吐着糟!
“文美出声商富之家,自视不通文墨,在父亲的再三叮嘱之下,一心想嫁个文俊之士,如今如愿以偿,只是这其中的酸甜苦涩又又有谁知!也不怕妹妹笑话,文美与少游婚有月余,却是虚假夫妻,无一日同床共枕,更是无一日两相言欢,本想时间久了,终会有所感情,却不想……”徐文美用帕子捂住了嘴,眼眶瞬间又冲水开来。
苏小妹于心不忍,于是说道,“小妹会帮姐姐的,如果少游能够早日明白姐姐的真心就好了!”说着苏小妹一把握住徐文美的手,“姐姐,小妹有一事相求,希望你能答应小妹?”
“妹妹单说无妨,今日之后便是一家人了,不分彼此,只要文美可以做的一定竭尽所能!”徐文美说得言辞恳切。
“姐姐我像这样……”苏小妹眼珠子一转,随即附在徐文美的耳朵上说了几句。
徐文美随即脸色一白,大惊,“妹妹这样可是……”
“姐姐,小妹这也是为你考虑,若是成了,日后你和少游也好相处不是,像现在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妨一试,若是出了问题,小妹也会一力承担!”苏小妹拍着胸口说道。
徐文美蹙眉,“文美是担心少游知道真相后,让妹妹难做!”
“不怕,姐姐,小妹有把握的!”苏小妹握着徐文美的手又是一紧,眼神坚定更是让徐文美知道好坏地犹豫了起来!
虽然只是小小排场,但是来的人依旧不少,所以就在新娘子被转晕从入洞房之后,新郎便被拉去灌酒了,好心的拍着秦观的背直夸他好运然后就是猛灌酒,至于脸色不好看的直接找借口离开了席位,倒是没有出什么问题。
后院,灯火通明,通红的灯笼下是通红的魅影,四处拉起的红色绸缎和门面上贴着着红色相映生辉间更是隐隐闪动。
新房里新娘子披着红色头盖,端坐无声,烛火摇曳着下她的影子被拉长印在了红色的纱帐上,玲珑曼妙的身子再配上半透纱巾下朦胧的五官,无不使这个时候的新娘子变得美丽而又富有韵味。
新房背后一脚的阴暗处,王闰之的声音带着得意,“小妹,没想到你还真的是狠下了心了,我说话算数,这些给你了!”
苏小妹缓缓接过那沓被王闰之握着带有余温的诗稿,口气不温不凉,“给我火折子!”
王闰之眼角微微一挑,直接掏出火折子划亮了火,诗稿一张张带着黑色地烟雾在地上烧成了堆,火星跳动,暗红色地痕迹还残留在已经烧成一片乌黑的纸业上,王闰之的声音却是没有含糊,“人我也带来了,你们好好聊聊,今天他可是灌了很多酒,看来你伤他不浅啊!”
你——苏小妹暗狠在心,苏轼是什么时候来的,这个女人居然都没有通知她,她咬了咬牙,声音却是冷淡了起来,“这不是你想见的么?还想让我做什么?”
“呵呵,接下来我只要你将他伤个彻底,其他嘛,就交给我好了,你该知道了,我手里的烧掉了并不代表御史那儿没有底稿!”女人的手指缓缓擦过苏小妹因为取下凤冠不慎而弄乱的发髻,声音带着可恶的气息缓缓拂过苏小妹的耳蜗。
“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很卑鄙!”苏小妹一把扯过自己的头发,被这个女人把玩,她是不是要重新洗过才是?
“这话很中听,可惜你不是第一个,你还是想象怎么跟你的好哥哥交代吧,小妹妹,呵呵……看,他就在那儿!”女人摇手一直苏小妹眼神可以斜视的方向。
苏小妹缓缓转头,那里,凉亭风声四起,背影苍凉无力,暗黑的影子在险些被黑夜吞没见,孤寂伤痛的气息却是依旧铺天盖地地袭击而来猛地将苏小妹的心脏困住,她觉得自己的心很快而又很慢地就被交织成了茧,整个过程不论快慢都是一种折磨,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