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叔叔,我不喜欢那个所谓的新家,虽然季家的大别墅看上去好漂亮好豪华,但我始终觉得,还是原来这里好。”
林千禧抬起脸来,眼泪汪汪道。
“季临仁对你不好吗?”周湃问。
“他几乎整天都不着家,就晚上回来睡觉。爷爷经常说他总把家里当酒店。”林千禧苦笑道。
“刚听你叫季闻天爷爷,看样子他对你应该挺好的吧?是不是他提议接你过去住的?”周湃敏锐地捕捉着林千禧的语气变化,问道。
“嗯咯,爷爷说,季临仁那个逆子浪了一辈子,老大不小了都没让他老人家抱上孙子。
他说,好歹我也是季家的独苗,哪怕是在外面生的,我也是他的亲孙女,他必须认回来。
爷爷还说,他现在年纪大了,只想看着我长大成人,好好地宠着我,也算是弥补前面十几年让我流落在外的遗憾了。
我听了还挺感动的,就答应留下来陪爷爷一起住了。”
林千禧吸着鼻子,认真地说道。
周湃跟着她说话的节奏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你还没成年,总需要有个家,需要有个人能护你周全。对了,刘阿姨呢?有跟你一起住过去吗?”
林千禧听了,摇了摇头,气鼓鼓地说,
“莫有,婆婆*她一开始是陪我一起过去的,但是,当天晚上季临仁就跟发癫一样,说不能接受她过去同住,还亲手把她的行李都扔出了别墅。
真是气死我了!那个死男人!这么多年了,他就没尽过一天当伢的责任!
我从小到大都是刘姨、哦,也就是我婆婆在照顾我!要是没有她,就没现在的我!
她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人哩!那个死男人居然敢这么对她!
我晓得他们季家有钱,但也太仗势欺人了!狗眼看人低,简直是岂有此理!”
林千禧越说越激动,一张小脸已怒气满溢,涨得通红,
“切!他季临仁算什么东西!要不是爷爷百般求我,我才不会答应跟他们相认呢!
我看他就是看不起我!才借题发挥,给我婆婆立了个下马威!
他压根儿一开始就不想有我吧!只是没想到我娘老子背着他生下我来了。
既然我就是个错,他们当时为什么非要生我?生下来他又不愿养我,我招他惹他哩?
明明就是他们自己一厢情愿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滴!关我么子事?拿我出么子气!我又有么子错咧?
那天晚上,我真是越想越生气,我就冲到他的房间,想要趁他睡着了,用枕头一把捂死他!”
周湃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这个还没成年的小丫头性情如此刚烈!她果然是夏红灯的亲生女儿!
“然后哩?你不会真的动手了吧?”周湃惊讶地问道。
“我倒是想动手啊!但是没给我这个机会哟!”
林千禧云淡风轻地说,
“那个死男人的卧室居然装了个指纹锁!除了他自己按手指,没人进的了他的房间!”
周湃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问道,
“那你爷爷能进去不咯?还有家里的保姆、保洁阿姨也都进不去吗?难道他的房间一直没人打扫?这不太可能吧?”
“都进不去!”林千禧十分笃定地摇了摇头,
“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那个卧室,如果没有他亲自按上指纹,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那栋大别墅里也没有住家保姆,只有一个保洁阿姨,每天定点来家里打扫卫生、整理房间,按时来按时走,就跟上班打卡一样。
季临仁那个房间只有他自己在的时候,阿姨才能进去打扫,而且,他规定了,全程必须当着他的面!”
周湃听了,大跌眼镜,同时也立即察觉到了这个新的侦查方向,推测道,
“那么大的别墅只有一个保洁阿姨定点打扫?这实在不符合常理!
千禧,你有观察出来,他这么谨慎,是为什么吗?
你能不能试着偷溜进去看一下?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如果你有线索的话,我马上想办法去申请个搜查令!
他房间里八成是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说不定就和林夕有关!”
林千禧点了点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你知道的,我一直想为我妈妈讨个说法!
我也想弄清楚我自己的身世!我究竟是怎么从林夕的女儿变成了夏红灯和季临仁的私生女了?
那个什么夏红灯,我从来没见过也没听林夕说起过她。
对我来说,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怎么突然成了我的亲生母亲?”
她说着说着,情绪又激动了起来。
还未真相大白,关于真假林夕之事,暂时还不能同她讲。于是,周湃只能先安抚安抚她,
“千禧,你妈妈当年,也算是我的朋友。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
你先好好休息,明天还是乖乖回到季家去。要查清楚事实,其实你才是那个最关键的角色。
你回去后好好观察季家的动向,尤其是季临仁。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还有,这一切都建立在保护好你自己的前提之上。你明白了啵?”
林千禧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难得出现乖巧的表情来,认真地点头道,
“我答应你,警察叔叔!既然我这么重要,那我现在就回季家去!
我只想早点弄清这一切,一分钟多余时间都不想浪费!”
说完,她跳下来车,“我自己打车,不能打草惊蛇了。”
第二天一大早,周湃就接到了林千禧打来的电话,
“警察叔叔,昨天晚上我终于溜进他房间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你有么子发现?”周湃用鼓励的语气说道,听她继续往下讲。
“我发现,季临仁他其实就是个神经病!他脑壳有毛病嘞!哈哈哈哈哈……”
林千禧忽然放肆地大笑起来。
“怎么说?”周湃追问。
“事情经过是这样子的。昨天晚上,我才刚到家,他也回来了。
是我给他开了别墅大门,刚一开门,他就倒在我身上走不动路了。
哎呀,真像个死猪一样沉!烦死人了!
我和他的司机一起,好不容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弄上楼去,送回房间。
话说我这还是第一次进他房间哩!我当时心想,这不机会来了吗?
趁他喝醉酒,我不得好好看看,这个房间里到底藏着什么鬼?
然后,我马上就发现了,他房间里面居然还有个小书房!
那个书房里呀,全是些我看不懂的文件,还有些账本、发票什么的,金额都大得吓人咧!
我翻了一下,没找到什么和我身世有关的东西,我就退出那个书房哩。
就在我走出书房时,他居然醒了!”
“就这样吗?那些文件、账本、发票什么的,你有趁机拿出来点吗?”
周湃皱了皱眉,思忖道。
“我随手拍了几张,在我手机里,一会儿发给你咧!莫着急咯!我刚要讲到最精彩的地方!”
林千禧眉飞色舞地说道,
“我悄咪咪走出书房,正要开溜,他就听见了门把手的咔哒响声,居然醒了!
我以为他会大吼大叫让我滚出去,没想到,他从床上一跃而起!蒙着被子直往床底下钻!
嘴里还大声喊着,鬼呀!见鬼了!你不要过来!你找错人咧!还说什么冤有头债有主。
我看他都快抖成了个筛子了,那样子实在是搞笑得很咧!
我就把头发全放了下来,挡在脸前面,准备装鬼去套他的话,看他到底干了么子亏心事哟?怕成这样子哦!
哪晓得,就在这个时候,爷爷被吵醒了,他过来啪嗒一下开了灯,那个死男人马上就清醒了!唉……”
周湃正听在兴头上,故事到了关键处,却这么戛然而止了。
他不由地也跟着林千禧一起叹了口气,
“唉,太可惜哩!他心中肯定有鬼!你爷爷咧?么子反应?”
“爷爷把我拉回自己房间,叫我好好睡觉,不要管他。
我才晓得,原来他有精神病,发病时就是这个鬼样子,疯疯癫癫滴!
这就是为么子他拒绝我带外婆一起过来同住。爷爷说,让我多理解理解他。
还说,这么多年了,家里始终不敢请个住家保姆,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他每次都在半夜发作。如果保姆住进来,万一哪天见到他这副鬼样子,就不好了。
要是保姆的口风不严,哪天当成谈资出去讲了,季家就会成为全白沙市最大的笑话。”
听林千禧说完,周湃严肃地嘱托道,
“千禧,你接下来注意一下,家里有没有出现精神类疾病的药物。
我一会儿找医生发几张精神类药品的图片发给你,请你帮忙留意下。
还有,你也可以再去探探保洁阿姨的口风。
这种情况下,正常来说,他们应该会用熟悉的人进去做卫生。
所以,季家那个保洁工肯定用了很多年了,她说不定会知道什么情况。”
林千禧点了点头,爽快地答应了。
没多久,周湃就收到了她发来的图片,是一瓶思诺思——季临仁果然在服药。
周湃刚发了个大拇指过去,一段段长长的微信语音接二连三地发了过来。
周湃认真地听完,是林千禧找季家的保洁阿姨套近乎闲聊的录音。
保洁阿姨对林千禧的出现相当惊讶,啧啧感叹,还无比欣羡她,说季家这么多财产,以后就都是千禧一个人的了,她一辈子都花不完。
千禧觉得奇怪,问阿姨,季临仁身边不是从来不缺女人吗?他可是全白沙市数一数二的花花公子,谁知道他到底往外面播撒了多少种子咧!
也不见得就只有她一个流落在外的孩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蹦出来多少个弟弟妹妹呢!
阿姨却笃定地告诉她,你就放心吧!外面那些女人都是他故意制造的假象。
阿姨在季家多少年了,还能看不明白吗?就从来没看见他带哪个女人回家过!
而且,季临仁居然也从不在外面过夜,哪怕喝再多酒应酬到再晚,也一定会回来睡觉。
其实,他并非外界传言的那么浪。
千禧听了都不敢相信,反复表示怀疑。
阿姨被她一激,要跟她打赌,让她以后荣华富贵了一定要记得阿姨的好,帮阿姨的儿子解决个高薪的好工作。
千禧答应了她,她这才神神秘秘地说,有个秘密要告诉她,其实季临仁十多年前早就不行了!
千禧惊呆了,问她真的假的?她斩钉截铁地说,湘雅医院做的检查,还能有错?
她亲眼看到他撕碎在垃圾桶里的医院男科检测单,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他有不育症!
阿姨轻笑着说,小千禧,你就放心吧,你季家继承人的位子,应该是没人能跟你抢哩!
周湃耐心地将一段段长长的语音全部听完了,看到林千禧发了个吃瓜的表情包来。
周湃笑了笑,表示感谢。林千禧立即又发来了好几张照片,都是她在季临仁的书房里随手拍的,照片都拍得歪歪扭扭、偷感十足。
但是,周湃将照片一张张放大了,仔仔细细地看过,却有了惊人的发现——证据链的一环,终于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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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白沙方言,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