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计划
花匠先生2024-05-07 17:533,471

第三十九章 新计划

  闹到最后,陈淼落荒而逃,那摔门的声响,像是要把别墅外墙上的灰都一并震下来。

  敌人落败,气喘如牛的陈敏娟卸下全部防御,想扑到林大姐怀里痛哭一场,尴尬于陈淼的指控,作罢,又悻悻地想跟蔺从晴辩白,但后者脸色阴霾,不再卖她面子,也只能作罢。

  陈敏娟束手束脚地独坐,抽抽噎噎指天发誓,说柏小凤虽是她雇主,但她向来捧着真心伺候她,她从第一天见到柏小凤开始回忆,说她的起居,说她的喜好,说自己并非孑然一身,却义无反顾跟柏小凤定居南城,说到后头恨不得挖心掏肺。

  显然陈淼对她的指控叫她倍感煎熬。

  柏星独站在玻璃墙后,面对孪湖,不知在想什么。

  蔺从晴刚走到她身边,就听她说:“你是对的。”

  “不生气了?”蔺从晴问。

  柏星笑而不语。

  蔺从晴说:“我跟你学的。”

  柏星挑眉。

  蔺从晴说:“那时候你教我,只有比别人想得更远一步,才能引导他们记起更多细节。”

  鱼死网破一场,满屋的人,只有吴隅注意到昙花已悄然绽放。

  纯白的狭长花瓣向外舒展,如沉睡的少女于晨曦中看清世界,鹅黄的花蕊簌簌轻颤,抖落满屋芬芳,这是吴隅第一次目睹花开,他不自觉屏息,噤声,那些嘈杂的交谈和痛哭混进空气,逐渐被扭曲成嗡嗡的低鸣,视线穿透花瓣间的空隙,他看见蔺从晴的侧脸。

  蔺从晴骨架小,他能轻而易举把她托到肩上,她的脸也小,他的手掌贴上去就能丈量全貌,她的耳朵还软,总是任她蹂躏。

  她娇弱得就像眼前这朵花,又不仅仅只是一朵花。

  或许是感应到他的视线,蔺从晴撩起眼皮也看过来,视线短暂交汇,她发现了花,却面无波澜。

  于是吴隅懂得了,蔺从晴确实不止是这朵花,她是柏小凤从烂根上剪下来重新插活的植株,她有根有茎有叶有花,才能生生不息。

  = = =

  夜里十点多,林家母女要走了,陈敏娟也要回酒店,吴隅开车送她们。

  林阿姨步子慢,蔺从晴搀扶着她,故意和她一块儿落在人后,小声问陈淼提起的护士是谁?林阿姨说护士姓钱,本来是东市三院风湿免疫科的护士,和柏小凤交好,柏小凤回南城定居后她也跟过来照顾柏小凤,可没多久就走了。具体为何走的,林阿姨说她们来得晚,并不清楚。

  林阿姨与蔺从晴说两句注意身体好好生活的话,接着突然说:“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更可况你妈。”

  蔺从晴惊讶,林阿姨拍拍她的手,若有似无叹一声再见,便随着女儿坐进后排,不再露面了。

  人去楼空,蔺从晴穿过前院,回到别墅。

  几天前,她在天光大盛的正午来到这栋别墅尚觉忐忑,如今深夜归返,心境却平和得像已在这里住过多年。

  她径直走向临水露台,想吹吹风,却见露台木栏下已经先蹲着个人,夜间风大,这人不知从哪儿挖出条素色的披肩,拢住脑袋半罩着肩,背对蔺从晴,正探出一只手往湖面上捞。

  蔺从晴盯着蜷缩在暗影里的人,脑子里清楚地知道她是柏星,心里却有刹那仿佛瞧见了柏小凤。

  “哎呀。”不知什么东西掉入湖中,柏星惋惜地缩回手,扶着膝盖站起身,如此一来,便又是那个亭亭玉立,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大女主,绝非现实里瘦矮驼背的柏小凤。

  “柏星,”蔺从晴轻唤,“干什么呢?”

  柏星回头,露齿而笑,“我刚在花盆里找到根小渔网,想试试能不能捞点鱼,结果掉下去了。”她问:“人都走光了?”

  蔺从晴嗯一声,踱到她身侧,“你怎么看?”

  柏星把指尖的水擦在蔺从晴外套上,才说:“柏小凤活着的时候是个香饽饽,死后也遭人惦记,人嘛,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理解,但不齿。”

  蔺从晴沉吟片刻,“我也不过是图谋她的保险金。”

  柏星低低笑起来,“你能图谋,也得她愿意给,柏小凤不肯给,这财富自由就是黄粱一梦,到那时,也不知道你接不接受得了打击。”

  蔺从晴问:“什么打击?”

  柏星反问:“假如我把你带进一家珠宝店,请你替我评选出最美的一条项链,你会选什么?”

  蔺从晴答:“我不懂珠宝,看哪条都一样,反正是你戴,戴什么都好看吧。”

  柏星哎呦怪笑,又问:“那我告诉你,你也可以从中挑出一条与你最相称的带走,你会选什么?”

  蔺从晴若有所思地看向柏星,柏星笑着倾身撞她的胳膊,把她撞得略略晃荡,才笑道:“你已经在想,哪一条最与我相称呢?你在脑海里描摹自己戴上它们的模样,仿佛它们已经属于你……”

  蔺从晴接着说:“然后你会宣布,我无法带走任何一条项链。”

  柏星揽住她的肩,又温柔地拂开她脸颊上的乱发,“蔺从晴,你会被这种得而复失的痛苦打倒吗?”

  “从未得到过,哪来的失去。”蔺从晴双手插在衣兜里,说出口的话比深夜的寒风更冷,她近距离盯着柏星,皮笑肉不笑,“你呢,遗稿是假的,咱们当初的契约便不作数了,你还帮我吗?”

  柏星毫不犹豫地说:“帮!没了我,可怜的小晴晴可怎么办?”

  蔺从晴哼一声。

  柏星笑道:“留在你身边,说不定柳暗花明呢?我总能找到回去的路,到时候,你可别舍不得我。”

  她说完等了半晌,见蔺从晴只是盯着暗黑的湖面发呆,惊异地推她一把,“你居然不反驳我?”

  “神经病!”蔺从晴不客气地推回去。

  柏星嬉皮笑脸地扇她后背,扇得她险些跌进湖里,蔺从晴怒从心头起,也扇回去,骂她有大病。

        正经不过三秒,柏星又勾起后腿踢她,蔺从晴也勾脚踢回去。柏星大笑,笑声惊动月夜的生灵,一条游鱼跃出,一只水鸟掠过,蔺从晴吓一跳,和柏星面面相觑,随后乐不可支。

        蔺从晴问:“你是不是有心事?”

        “嗯?”柏星蹙眉,旋即耸肩,笑道:“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急了。”

        蔺从晴问:“急什么?”

        “不清楚。”柏星格外坦白,“每个世界都有自己运行的系统,我卡在这儿,总有格格不入的时候……”

        她还在斟酌词汇,蔺从晴已经接话道:“没有安全感吗?”

        就连稍纵即逝的心事都被她一语中的,柏星讶异地挑眉,下意识拒绝探究自我,便说:“我很在意柏小凤的病,尤其想找一个人。”

  蔺从晴也没有深究,顺着同意道,“知道,她姓钱,是东市三院风湿科的护士。”

  披肩自柏星肩头滑落,她懒洋洋不去捡,侧身一把搂过蔺从晴,眉开眼笑,呵气如兰,“吴隅是不是说去东市,还挺方便的?”

  = = = 

  离开南城之前,明知见不着王梅,蔺从晴还是去了趟医院,ICU外的长廊里留守着许多家属,竟然也都知道了王梅的事,七嘴八舌地传授经验,说眼下虽没有脱离危险,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因为疲劳,前往东市的飞机起飞不久后,蔺从晴便沉沉睡去,醒来后意识支离破碎,被吴隅领着乘车,继续睡,进酒店,又被柏星推进房间,继续睡,直到被一块温热毛巾唤醒。

  柏星的脸近在咫尺,眉心鲜红的痣像画家精描细刻的微观世界,又叫人想起心脏每次泵出的万千血液,她玩味地瞅着蔺从晴,“嘿,醒了没?知道这是哪儿?还记得我是谁吗?你都睡一上午了,夜里做贼去了?”

  蔺从晴拍开她的手,彻底醒了。

  他们已经抵达东市,分别入住东市五星级酒店的两间相邻房里,说话时,吴隅来敲门,问她们饿不饿,是要酒店送餐,还是外出觅食?

  他边看蔺从晴边提出建议,眼里全是关怀,“黄牛能帮我们挂到明天最早的号,明晚飞机,下午你想不想去柏小凤故居逛逛?”

  她们凌晨离开孪湖别墅,此刻不过中午,人已抵达东市,踏上柏小凤过往二十年奋斗的最前线。蔺从晴一面想,科技改变生活,一面想,原来这些年,她们离得并不远。

  她站直身,伸懒腰,抖擞精神道:“先去吃饭,然后逛逛。陈淼不知道我们过来了吧。”

  吴隅答:“他应该还在南城想对策。”

  柏星也说:“咱们速战速决,神不知鬼不觉的……诶,等会儿吃什么?”

  有些词句瞬间浮现蔺从晴的脑海,她脱口而出,“去长岭街38号吃饭。”

  正在穿外套的柏星和检查手机电量的吴隅异口同声地问:“哪里?”

  “……长岭街38号。”蔺从晴怔在原地,被这两双明察秋毫的眼同时盯着,她情不自禁滚了下喉头,“我在柏小凤的回忆录里读到过……她说好吃。”

  柏小凤爱吃,胃口却单一,写在文章里更是爱憎分明,始终无法理解川湘菜系的麻辣浓香,也不稀罕北方菜系的色鲜香脆,她是个地地道道的南方人,嗦细粉,咬肉丸,尝甜汤,煲热粥,讲究新鲜食材和工匠精神,同种食材百般花样在她眼里方能彰显厨艺,哪怕她自己只会滚水烫菜和开水泡面。

  蔺从晴没好意思告诉另两位,她之所以困倦,是熬夜读柏小凤回忆录的缘故,读完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挺新鲜,重叠着能咂摸出不同的滋味,就比如那长岭街38号的家常菜,在一篇散文和一篇期刊寄语里都出现过,引发了蔺从晴并不旺盛的好奇心。

  他们离开酒店,打车前往长岭街,得知长岭街路途遥遥时,蔺从晴立刻打起退堂鼓,吴隅却说:“除了明早去医院,咱们今天都没计划,想去哪就去哪。”

  “能吃饭就行。”柏星摁着后颈靠在座位上,促狭地说:“你还读到哪些东西,对什么感兴趣,咱们做个东城一日游的规划,标题就写:柏小凤在东城。”

        脸颊微热,蔺从晴把运动服拉链拉到下巴,知道自己在这两个人面前无所遁形,却仍拒绝承认自己对柏小凤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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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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