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朋友
花匠先生2024-05-08 10:073,622

第五十一章 好朋友

  良久之后,是杵在窗边吞云吐雾的陈淼最先听见了声音,“嗯?”

  蔺从晴也听见了,那是由远及近的警笛声,一声接一声,注定要为孪湖别墅里的故事画上句号。

  她霍然睁开眼,起身要下楼,陈淼丢掉烟,惊讶地追过去,难以置信地拦在她身前,质问道:“蔺小姐,你报警了?你怎么会相信陈敏娟说的那些话?!我是被冤枉的!”

  “安保系统的事,你当然是被她泼脏水了。”蔺从晴说:“但犯罪未遂并不代表你就是被冤枉的,我以为我们已经就此达成共识了,不是吗?”

  陈淼的嘴讷讷地张大,却反驳不了一个字。

  不过须臾,警笛声已响彻孪湖上空,像锋利的匕首骤然扎破紧绷的绸布,呲啦呲啦,撕出底下污浊扭曲的人心。

  一楼客厅,林大姐从厨房岛台后快步走出,坐在沙发上的林阿姨也站起身,她们都在猜测即将要发生的事。吴隅从玄关步入,和二楼走廊的蔺从晴相望。

  林大姐张惶四顾,问:“陈姐呢?怎么没看见陈姐?”

  林阿姨说:“我以为她和吴先生一起在前院。”

  吴隅说:“我是一个人。”

  陈淼一直盯着蔺从晴,后知后觉明白了今夜的主角,前一刻的忐忑立即烟消云散,“陈敏娟!我以为她和你们在一起!她去哪了?”他大声呼喝,“陈敏娟!”

  “陈敏娟!”他兴奋起来,全然的幸灾乐祸,是条不折不扣的豺狼。

  满室安静,无人回应。

  林大姐仰头看蔺从晴快步下楼,问:“蔺小姐,你听见了吗?好像是警察来了。是你报警吗?”

  蔺从晴说:“不是我。”她已经走到楼下,径直往一楼保姆房去。

  说是保姆房,也是一楼的主卧,白天时,宽阔明亮的全景玻璃墙,墙外山水天然,飞鸟与游鱼毗邻,是多少都市人最信仰的自然之所,只不过如今夜深,窗外黑黢黢水粼粼似百鬼夜行,叫人望之生畏。

  陈淼挤过蔺从晴就往屋里钻,却空荡荡的没见到陈敏娟,“人呢?不在啊。”他又奔去客厅,挨个角落搜寻,“她不会跑了吧?哎,你们也帮忙找找,去二楼露台看看。”

  林大姐没搞清状况,却听从指挥上二楼。

  陈淼不敢吩咐吴隅,只对林阿姨说:“阿姨,你去厕所找一找。”

  林阿姨看一眼从始至终守在玄关口的吴隅,即便不喜陈淼小人得志的嘴脸,也配合地前往卫生间查看。

  众人四散开,唯独蔺从晴仍站在窗明几净的保姆房里。

  是陈敏娟帮忙处理了柏小凤的身后事,搬离孪湖别墅时,她一并清空了自己的生活用品,经过两轮深度清洁,这房里已没有她曾经居住的痕迹。

  蔺从晴沿着墙壁往里走,手指抚过挂壁的大尺寸电视机,又绕过冰冷的玻璃墙,转回正中央两米宽的大床,裸露的床垫是最好的欧洲品牌,蔺从晴将整个手掌压上去,体验到非凡的弹性与亲肤感。

  她摸过柏小凤的床,为避免软床垫对生理曲度的二次伤害,她的床硬得像木头。

  客厅里陈淼还在吆喝着寻人,蔺从晴踱到衣柜前。

  气派非凡的衣柜,装得下比人皮更贴合的面具,却藏不进一点点扭曲的嫉恨。

  “你们拥有相似的人生经历,婚姻不幸,离异,都只有一个女儿,在他乡奋斗求生,”蔺从晴打开衣柜第一扇门,声音低沉平缓,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从前以为,这是你们建立十年深厚友谊的基础,你们互相理解,互相支撑,做这世上相辅相成的知己。”

  她拉开第二扇柜门,里头除了横隔板,什么都没有。

  她的手指碰到了第三扇柜门。

  “那天陈淼说他怀疑你在精神控制柏小凤,我以为那是他狗急跳墙胡说八道,毕竟柏小凤是个精神上极其强势富有的人,她执着于建设自己的人生,也成功了,她那样的人怎么会被一个只懂家长里短的妇女所掌控?这话说出来,谁会信呢?”

  “……但偏偏你做到了。”蔺从晴屏住呼吸,拉开第三扇门。

  门里空空如也,上下两根横杆闪烁出金属的光芒。

  “……怎么做到的呢?”蔺从晴问:“以弱者姿态依附他人享受生活的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她握住最后一扇柜门把手,像是握住了潘多拉魔盒的锁扣。

  一旦开启,伴随真相倾泻而出的,还有什么?

  蔺从晴深吸一口气,无所畏惧地拉开最后一扇柜门。

  陈敏娟蜷缩在里头,咬住手指,已经哭成个泪人。

  “晴晴……”陈敏娟紧握手机,抽抽噎噎地唤蔺从晴,“……晴晴啊……我……”

  蔺从晴面无表情地俯视她。  

  “我……我刚刚给我女儿打了个电话……”陈敏娟坚硬的指甲紧紧压在手机屏幕上,压得骨节尽显苍白,“她那边……她那边……”

  蔺从晴猜到了,“有警察是吗?”

  陈敏娟从喉咙深处呜咽出一声哀鸣,颤颤地点头,委屈惊恐的像是谷仓间的鼠终于见着猫,“……怎么那么巧有警察呢?他们说她在警察局,她被抓了吗?”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被抓,但我知道你刚刚一定在电话里,当着警察的面,说了什么。不是说不怕吗?不是问心无愧吗?那怎么还这样着急?”蔺从晴知道,如果不是掌握了直接证据,南城的警察不会来得这样快,“陈敏娟,你做了什么?”

  “我没有做什么呀……”陈敏娟哭哭啼啼地说:“一定是误会了,这都是误会……”

  “如果是误会,你为什么要躲起来?如果是误会,警察为什么会来?”蔺从晴说:“我已经提醒过你了,证据是最重要的。”

  陈敏娟多年换药加剧柏小凤病情从一开始就只是推论,柏小凤死后,孪湖别墅里的药品又全被陈敏娟销毁,事实上,他们死无对证。

  柏星并非要利用孙神婆的鬼神表演敲打陈敏娟的良心,对清醒又冷漠的人而言,对方化为厉鬼又如何,厉鬼见着人间的恶棍,说不定也要忌惮三分。

  蔺从晴说:“两年前,可善挺就被纳入医保,倘若从那时起你就停止偷药换药,两年的时间,足够你们消耗干净所有的进口药。”她居高临下地审判她,“就这么贪心吗?”

  陈敏娟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这一切,她逐渐石化的一张脸,全无往日慈善与悲悯,“……你们……没有证据?”

  蔺从晴说:“在你疑神疑鬼地给你女儿打电话前,我们确实没有证据。”  

  陈敏娟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不是全都知道了吗?我女儿的病,她的药……”

  蔺从晴说:“都是我猜的。”

  陈敏娟想起身,却又跌回衣柜里,屁股和后背撞到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想不通为什么远在东市的女儿今夜会在警察局,更想不通蔺从晴是怎么猜到那个秘密的,她和小晶素昧平生,她和柏小凤离散二十年的情谊,何以叫她察觉到事情的真相?

  孪湖外的警笛声像一张从天而降的佛手,眼看就要压到她头上。

  “晴晴!晴晴!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呀!”陈敏娟猛地去攥蔺从晴的手,被她防备地躲开后,只堪堪抓住一片衣角,她揪紧那点布料,频频往客厅窥看,压低声求助:“你妈妈一定会救我的!你得救我啊晴晴!小凤一定会救我的!”

  “我又不是为了自己!”她泪流满面道:“我是为了我的孩子!小凤能理解的啊!我有小晶,小凤有你,她当然能理解我……做人父母的,如果救不了自己的孩子,眼睁睁看她吃苦受罪活不下去,我们还怎么配当父母?”

  “既然都是母亲,都有女儿,你就能心安理得为了自己的女儿,去害另一个母亲?”蔺从晴把自己的衣角从她指缝间抽出来,“你害了别人的母亲,还指望人家女儿宽宏大量放过你吗?”

  “她不一样,她不一样……”陈敏娟喃喃地哭。

  蔺从晴问:“哪不一样?难道不是与你一样吃过苦受过罪的女人?”

  “她有钱,她有才华,她有粉丝……”陈敏娟说:“哪里一样?哪里都一样了?这本就不公平,况且我也没想过一直换她的药,我、我也只是偶尔拿走一点药而已!小凤她看得起最好的医生,用得起最好的药,她能得到最好的治疗,她……她比我们好太多了,我只是拿走了几根针,几根针而已!换做是她,她懂我的!她会体谅我的!她知道孩子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有多重要!我把孩子当我的命!没有孩子,我们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呢?我们什么都不是了啊!”

  “孩子是最重要的,她能抛下自己的孩子,我不能啊!”她说:“我在最难的时候都没丢下我的孩子,我难道不比她伟大?为了孩子,我拿她几根针又怎么样?”

  “孩子吗?”蔺从晴嗤之以鼻,“知道你的孩子现在在哪儿吗?盗窃金额超过3万就是三年起步了,你们导致她强直性脊椎炎加重,这叫致残,数罪并罚,你还以为是几根针的事吗?”

  陈敏娟战战兢兢地问:“……有那么严重吗?我们还钱,我把钱都还给你……你不要吓我!”

  蔺从晴说:“严不严重,就要看你们谁是主犯,谁是从犯了……”

  陈敏娟蓦地往外蹿,高大强壮的身躯灵敏地把蔺从晴撞开两步后,就要往外跑,蔺从晴满腔怒火,更不是省油的灯,她径直抓住陈敏娟后衣领,传承自柏小凤的矮瘦身躯轰然爆发出强悍力量,一把将陈敏娟倒掼在地,又在她要爬走前,半跪着压住她的前胸,用手抵住她的额头,将她牢牢钉在地上。

  陈敏娟是个力大无穷的女人,要殴打个陈淼都不在话下,如今却被蔺从晴技巧性地压制住,恐慌与恼火让她蹬着腿发狂,“你放开我!你妈都不敢这样对我!”

  她的叫声立刻引来所有人。

  从蔺从晴叫陈淼上二楼起,吴隅就自动退到了前院,他们故意给陈敏娟留出关心则乱的空间,去促发一些证据的诞生。蔺从晴迟迟没有走出保姆房时,吴隅也已经知晓了陈敏娟的位置。

  房内动静刚起,他就要上前帮忙,却被蔺从晴喝停,“谁都别过来!”

  他立刻明白了,这是蔺从晴想要宣泄仇恨,那他就帮她——他堵住跟来的陈淼,先发制人地夺走对方的手机,手机果然被开启了录音,好在只有匆匆几秒钟。吴隅彻底删除文件后,将手机重重砸在地上。

  手机屏幕四分五裂。

当着陈淼尴尬的脸,吴隅砰地甩上房门,不叫看客们猎奇的眼探寻到蔺从晴最痛苦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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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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