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星不是一个虚拟人物,她从始至终都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不让我见,我就偏偏要见!”
第七十五章 爆热搜
吴隅问:“你想怎么见?”
“哼!”蔺从晴嗤笑,“不管她真实身份是谁,和我交朋友的就是柏星!要找柏星,还难吗?”
她撇撇嘴,对吴隅说:“我想干一件事。”
吴隅说:“我陪你。”
蔺从晴问:“你都不问是什么事吗?”
吴隅说:“那你意思意思报备,我随随便便审核,主张的就是个简洁明快的仪式感。”
蔺从晴哑然失笑,哪怕知道这就是吴隅放飞自我后的真实面貌,也忍不住腹诽,快把我那冰清玉洁沉默寡言的老板还回来!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陈淼的联系方式。
吴隅一看她胜券在握的奸猾表情,就明白了她的计划,心想,蔺从晴三个字倒过来写,便是很、记、仇。
他暗暗警告自己,下半辈子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她,可这么想的同时,又因她奋勇直前的姿态,油然而生敬意与喜爱,并且很愿意陪着她冒险。
尽管情非所愿,蔺从晴这个“少东家”的威慑力仍旧给陈淼留下可怕阴影。他听从蔺从晴的安排,异地登陆了柏小凤的个人账号,以#柏星原型#话题发布了一则寻人启事,并附上六张柏星的照片。
文案很简陋,却耐人寻味——有友柏星,下落不明,忧之,盼归。
陈淼说这不是木白生吗?不过我那几天就发现了,她长得还挺像柏星。你写的又是什么意思?
蔺从晴说你一个文学编辑哪怕弃文从商你也不能连个字面意思都读不懂了吧?
气得陈淼直接挂断电话。
柏小凤的上一篇微博还是讣告,下一篇就是话题和美女,陈淼顶着压力购买粉丝头条,又找合作机构推波助澜,很快,#柏星原型#的话题就在书圈战斗粉的谩骂和更多路人的好奇中,飞快发酵,霸占网络,逐渐有“爆”的趋势。
这期间,陈淼不断给蔺从晴吐苦水讲压力,想趁机谈条件。吴隅告诉蔺从晴,如果没有资方下场,大白天的,这热搜不会迅速登顶。蔺从晴茅塞顿开,想起柏星系列确有一部电视剧快要定档。
她骂陈淼无奸不商,懒得再看他消息。
“但是,把柏星推到风口浪尖,真的没问题吗?”她不停刷新热搜榜,焦虑地问自己,也问吴隅。
“她这会儿脑震荡,没网络,说不定等安家撤下热搜,她一觉都没醒。”吴隅说:“你那微博文案已经很克制了吧?换做是我,可能会忍不住挑衅对方。”
蔺从晴问:“怎么挑衅?”
吴隅想了想说:“我就写,放马过来!或者,血战到底!”
“你才不会。”蔺从晴笑过之后,重新拥有信心,“安璧莹能亲自带人包围疗养院,就说明,哪怕我只是块小石头,也能硌一硌他的脚。”
话音刚落,陈淼打来电话,劈头盖脸诘问蔺从晴照片里的木白生到底是谁?
来了!
蔺从晴眼里光芒闪烁,与吴隅对视一眼,沉着反问:“她还能是谁?”
陈淼以为她在装糊涂,气得连声音都扭曲起来,“那是安璧莹的大女儿!那是安然!你他妈知不知道安璧莹是谁?我真是要被你害死了!”他恼火至极,想骂人又着急收拾烂摊子,愤怒地挂断电话。
挨骂的蔺从晴却仰起脸冲吴隅傻笑。
“安然。”
窗边白纱摇曳,浴室水珠落地,吴隅也低低笑起来,朝她伸出手,蔺从晴蹦过去,与他快活地击掌。“原来她叫安然!”
= = =
再次刷新微博时,柏小凤的寻人微博被删,#柏星原型#的热门话题被撤。
但蔺从晴已经无所谓了,因为走廊上阻挠他们的保镖全都撤离了。吴隅拉着她的手,两个人出行无间地来到住院楼正门口,眼皮一撩,就看见门口的两辆商务车。
第一辆商务车里下来一位白衬衣的女助理,径直走到蔺从晴和吴隅身前,客客气气地说安小姐在车上,想耽误他们几分钟,说几句话就走。
听到安小姐三个字,蔺从晴刹那惊喜以为是柏星,可走近商务车瞧见个陌生女人后,她的希望随即破灭。
那是个清瘦寡淡,冷若冰霜的年轻女人,眉眼如远山烟雨,见到蔺从晴和吴隅后,就把手里平板电脑递给助理。
蔺从晴想起她是谁。
东城酒店的电梯里,她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蔺小姐,吴先生,你们好。”传闻中的柏星粉丝,南城首富安璧莹的二女儿,安秋,终于在蔺从晴面前现身,“我是安然的妹妹,安秋。”
吴隅礼貌地握住她的手,蔺从晴却竖起满身尖刺,冷嘲热讽道:“如果我没有把事情闹大,安大小姐不会纡尊降贵来见我吧?”
“我刚下飞机,才知道中午的事。”安秋微顿,“但我确实没想到你敢破釜沉舟正面较量。”
蔺从晴冷嗤说:“光脚不怕穿鞋的。我要见柏星。”
“能,但不是现在。”安秋说,“等她情况稳定,我会安排你们见一面。”
“什么时候情况会稳定?我想要一个不含糊的时间。”
见她态度坚决,安秋说:“明天中午吧,那会儿她应该会醒。”
蔺从晴得到确切的答复,稍稍放下戒备,嘴上仍不饶人,“贵人事忙,安大小姐可以走了。”
安秋问:“蔺小姐,你没有别的问题问我吗?”
蔺从晴说:“那些都是柏星的隐私,我就算想知道,也该亲口问她。”
安秋微微笑,“柏星又怎么会知道安然的事。”
一句话便把蔺从晴堵死了。
“上车吧,我们聊聊。”安秋见她仍有顾虑,说:“留你们在医院是我父亲的决定,我事先不知情,抱歉。我父亲不了解你们的关系,他只是想保护安然。”
她态度诚恳,蔺从晴考虑再三,又看吴隅,总算同意上车。
“不大礼貌,但我想问,”蔺从晴说:“安先生公开的资料里只有一场婚姻,一任妻子,那是你妈妈,但不是柏星的妈妈,是吗?”
“公开资料里我们是亲姐妹。”安秋惊讶地反问:“你是怎么猜出我们同父异母的?”
“因为我见过她身上的瘢痕,我问过皮肤科医生,那样的陈旧性瘢痕一般形成于烫伤,年代也比较久远,且因为部分瘢痕边界较整齐,大概率是人为的。柏星青少年时期,或者更小,幼儿时,一定受过惨无人道的虐待。”
蔺从晴说:“安璧莹私人生活极其低调,但他白手起家再到富甲一方的生意和家庭都有迹可循,柏星的年龄,受过的伤,和他的婚姻和荣誉都对不上。我也不愿意往最难堪的地方想,但我只能猜,她曾是个一无所有的私生女,对吗?”
这显然是安家人隐秘的痛处,安秋沉默片刻,却摇头道:“不是柏星,是安然。”
猜想得到证实,蔺从晴心痛难当,她握紧拳头问:“是谁虐待她?”
安秋说:“她的亲生母亲,和她母亲的男朋友。”
吴隅难以置信道:“亲生母亲?”
“是。”安秋说:“那时候我父亲穷困潦倒,那女人与我父亲分手后,我父亲独自来到南城,直到一年后才知道自己有一个女儿。他只要赚到钱就会往那边寄一笔生活费,持续了近一年后,那边以再婚为由,与他断了联系。直到十二年后,那边又联系上我父亲,要求他继续出资抚养安然。”
“我父亲想见安然,对方以不方便为由,只陆续发来几段视频。起先没有人发觉不对劲。是我母亲……我母亲从安然的日常视频里捕获到了她的求救信号,不顾对方反对,坚持和我父亲一起去找安然。”
提起这段过往,安秋再也无法维持自己平和的面容,眼眸下垂,颓丧道:“据说,他们见到安然时,她已经在一个狗笼子里被关了三天,被放出来时,连路都不会走。”
蔺从晴咬牙切齿道:“畜牲!”
“安然被带回家,成为我的姐姐。”安秋说:“但是很快,安然就被确诊了精神分裂症,随后,又被确诊了人格分裂症。她早年受到无尽伤害时,身心的自我防御机制为她分裂出了一个无所不能的人格,这个人格是强大的成熟女性形象,聪明、能干、体贴、温柔,她自称安心。”
“安……心?”蔺从晴与吴隅对视,终于知道了X的身份。
同一具身体里,并存着本体安然和青春期时分裂出的安心,蔺从晴思索着,那么,柏星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对。”安秋说:“一直以来,都是安心在保护安然。”
她说:“多重人格的产生主要源自童年时期的精神创伤,这是目前较为常见的理论,据说多发于幼儿时期,如果不能在早期及时干预治疗,有可能演变为终身无法治疗的精神疾病。可惜我们找到她时,事情已成定局。”
“我父亲为此自责了一辈子,永远不能释怀。我母亲临终前也始终放不下她。安然这几年一直生活在国外,直到你母亲去世。”
蔺从晴万万没想到,在安然的故事里居然也能听见柏小凤的名字。
但转念一想,原来一切都是因果循环。
“安然得知柏老师的消息后就失踪了,她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那几天我父亲急坏了。”安秋话锋一转,苦笑道:“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报警把她送进公安局,我们还不能及时找到她。”
蔺从晴问:“……她和柏小凤确实是早就认识了?”
“嗯。”安秋说:“柏老师和我母亲是朋友,她和安然确实认识。”
“那柏星这个小说角色是……”推算着安家与柏小凤的关系,以及小说创作时间,蔺从晴疑惑道:“柏星的原型难道就是柏星自己?”
不,不对,柏星不认识柏小凤。
蔺从晴旋即就想明白了,“柏星的原型是安心!”
安秋点点头,解释道:“事实上柏星系列是柏老师受我母亲所托,以慰藉治疗为目的,创作给安然的。人物原型是安心,但在创作人物时,她融合了你和安然的相貌特征,也是对未来的你寄托着美好希望。至少一开始的创作机缘是这样,至于后来柏星系列大获全胜,那是没人预料到的。”
“安然太喜欢柏星系列了,她处处模仿柏星,以她为榜样,学搏击学擒拿,甚至放弃原本的艺术专业,考上了国外的刑侦专业,那个阶段的安然因为有明确的目标,总是神采奕奕,精神焕发。很长一段时间里,安心都没再出现过,毕竟,她再也不是弱小无助的安然,她已经能保护自己。”
吴隅奇怪道:“那后来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安秋点头道:“她做义工时遇上了暴力事件,她尽力保护的两个小孩还是受伤了。”
吴隅看向蔺从晴。
蔺从晴怔怔地说不出一个字。
不管是安然、安心还是柏星,她们都只想保护那些身陷危困的孩子,尽她们所能,能救一个是一个。
可是世界这么大,她们只是螳臂当车。
“我们把安然带走,治疗并不理想,她再度发病,这一次她攻击了邻居。这一切只能结束了。”安秋说:“她被退学了。”
蔺从晴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安秋说:“今年八月。”
八月因病情发作而中断梦想,对精神病患者来说,那已经是人生中走不出来的低谷,两个月后,她倾心向往的柏星系列小说家柏小凤就惨死家中……
“本来重启治疗渐有起色,但你母亲的惨死给她带来巨大打击。”安秋郁郁地说:“我猜,安然那天潜入柏老师的家,本意是要在那儿……”
“自杀。”蔺从晴轻声道。
安秋对她能猜中一切已经见怪不怪,“嗯,她的自杀倾向从没断过。”
“那天是你救了她,”安秋说:“继柏老师之后,你又救了她一次。”
“我……”蔺从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救了她?”
她记起了那天别墅里的水声,以及自己初见时被柏星三两下摁倒的狼狈样。
她那时候就歪打正着地救了柏星?
“一直想死的是安然,替她勇敢奔赴死亡的是安心。”安秋说:“但是那天在别墅里……”
“……出现的却是柏星。”蔺从晴终于明白了一切,“我的出现打断了安心的自杀,濒死又醒来的人格是柏星……安然和安心都在命运面前低头了,所以最强势最坚韧的柏星出现了……”
她最在意的柏星,竟然是这时候诞生的。
少时受苦的小女孩安然在惶惶不安中分裂出了安心,安心在支离破碎的世界中陪伴着安然长大,可一次次受挫后,安然还是活不下去,她求死解脱。
以保护为使命的安心便一次次替她勇敢赴死。
可安然是真的想死吗?
她一点求生执念都没有吗?
不,否则柏星就不会出现。
柏星就是她的生机。
蔺从晴眼眶发酸发胀,她咬紧嘴唇,才没叫自己视线朦胧。
安秋点点头,神色严峻而悲悯,她是安家优秀的继承人,博弈场上雷厉风行的常胜将军,她也曾幻想能在命运之前力挽狂澜,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想保护的人一次次陷入孤独的绝境。“柏星是新人格,这意味着安然的病越来越严重。”
柏星哪有什么大女主的金手指,她背后不过是两个心疼她的家人,配合、观察、安抚着她的幻想,等待进一步治疗。
“说起来,今天这是蔺小姐你第二次救安然性命,这份恩情,我们安家铭记于心。”安秋说:“柏老师从前总说你勇敢聪明,我年纪小时还很不服气,如今见面,心服口服。”
“她……”蔺从晴张口结舌,“……她提过我?”
“当然,她总在我们姐妹面前说起你。”安秋说:“她喜欢玩猜谜游戏,但她出的谜面我总猜不出来,她说,如果换成你,一定能猜出所有答案。”
蔺从晴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电,是蔺勇甘。
安秋瞥一眼她的手机,“事情大致就是这样。蔺小姐,需要我送你们吗?”
吴隅说:“不用,我们开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