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赋
花匠先生2024-05-07 18:044,841

第四十六章 有天赋

蔺从晴翻开手机相册,看见许多她被强制与柏星留下的合影,柏星总喜欢搂抱她,手若一刻不搭在她肩上就要断似的,相机的原镜头下,柏星美得像一束光,蔺从晴就以为自己会是一道影,不料她看来看去,竟觉得自己相貌虽平凡,却也顺眼。

有一组照片是柏星正和她说笑话,起先蔺从晴冷眼旁观,随后大笑,连拍的照片像一组微电影,叫蔺从晴清清楚楚看到她们之间逐渐亲密的关系。

心里难受,她不想再看合照,直接滑到最后一张。

那是张截图,是地图上显示的酒店与刘晶间最佳路线,蔺从晴盯着那条路线沉思。

她一直觉得陈敏娟和柏小凤之间能建立起牢固的情谊,除日常相处外,一定有更隐秘的的纽带。

如果那条纽带就是刘晶呢?

蔺从晴看眼卧室方向,起身出门。

敲开吴隅房门时,他问:“怎么了?”

蔺从晴飞快问:“飞机能改签吗?帮我争取点时间,我要去找刘晶,如果能和她见一面最好,我想知道,她是谁,她在哪,她在柏小凤的人生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们本该休憩片刻,午后出发去机场,赶上入夜后第一趟航班飞回南城,见律师,再解开第三个问题。

见刘晶从不在计划内。

“可以改签,两小时后还有航班。”吴隅边用手机修改行程,边进屋穿外套,一句话的功夫已经领着她下楼去,“回到南城是深夜,我们可以等天亮第一时间找律师。”

乘电梯时,吴隅问:“柏星呢?”

蔺从晴答:“她在睡觉。”

吴隅点头,没有多问。他这样雷厉风行,倒叫蔺从晴心虚起来,生怕辜负了信任。

她艰难开口:“……你觉得我这么做,合理吗?我们都知道陈淼嫌疑最大,陈敏娟没有动机,可我还要拖延时间去找刘晶……陈敏娟虽然有许多缺点,但钱护士也说了,她在照顾柏小凤上兢兢业业,她们或许真的亲如姐妹……”

她说这么多,只想问一句——我是不是错了,浪费他们的时间,打扰别人的生活,这算不算错上加错?

“很合理。”吴隅斩钉截铁说:“陈敏娟有没有问题不得而知,但你确实能发现普通人发现不了的细节,既然有疑点,那就去查,稀里糊涂顺应别人,反倒不像你。你或许缺乏经验和途径,但你有天赋。”

“……什么天赋?”蔺从晴喃喃问。

“同一件事,柏星擅长琢磨事情本质,喜欢抽丝剥茧,你和她不一样,你更擅长观察具体的人,事件既然都由人引发,很难说你们俩孰高孰低,”吴隅看她默默不语,轻拍她脑后的发,鼓励道:“不要否定自己,不要把你抗衡世界的尖牙厉爪指向自己,你远比你自己以为的更体贴,更聪明,更善良,需要证明这些时,你就想想你的顾客,想想你那一骑绝尘的销售业绩,你让我看见了天赋和努力所能结合的最完美模样。”

蔺从晴心想,吴隅讲话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夸张,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话总能支撑自己做出选择,勇往直前。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递给吴隅,“这是我的房卡,你收着。”

吴隅问:“那你用什么?”

蔺从晴说:“我用柏星的。”

吴隅问:“为什么给我?”

蔺从晴拿食指轻戳额头,玩笑道:“天赋给你的。”

电梯抵达酒店大堂,他们步出轿厢时,斜对面的轿厢恰逢关闭,又有三位西装革履的硬汉径直插进他们方向,吴隅搂了下蔺从晴,没叫她撞上任何人,蔺从晴余光瞟见斜对面金属门闭合的最后一丝缝隙里,有张年轻女性冷若冰霜的脸,以及对方视线微移,刹那相交的一个眼神。

蔺从晴脚步微滞,脑中蓦地冒出个念头,想看看他们会停在哪一层。

“咦?”吴隅突然说:“快下雨了。”

蔺从晴立刻望向酒店大堂外,果然见到黑云蔽日,行人匆忙。

她想到卧室里沉睡的柏星,希望她醒来不要生气。

= = =

车下高架,大雨倾盆,穿行于大小货车之间,蔺从晴才意识到,她要找刘晶,却没有任何地址,更无联系方式,这哪是调查疑点,这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好在还有吴隅。

吴隅说陈敏娟追忆往昔时曾提起她与柏小凤是通过一家名叫勤鸟时光的家政服务中心相识的,尽管智能地图已经搜不到这家公司,搜索引擎却仍保留这家公司的旧时网页,且能找到几个相关手机号码。他懒得打电话一一核实,只需在微信上搜索号码,找到其中一个仍然使用且名为好日子家政的号码,再在智能地图上搜索好日子家政,便有了最新地址。

蔺从晴目瞪口呆,词穷得不知如何赞美这种行云流水的操作。

她结结巴巴地问:“陈陈敏娟什么时候提过这家……勤……勤……”

“勤鸟。”

“对。”蔺从晴绞尽脑汁也无法从陈敏娟一天到晚絮絮无休的唠叨里拆解出“勤鸟时光家政服务中心”这个信息,她还是陈敏娟最爱啰嗦的对象,至于吴隅,天仙下凡陪她在泥淖里滚一圈,非但不抱怨,还能从各种细枝末节里检索出他们需要的线索。

到底谁有天赋啊?!

“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话发自肺腑,蔺从晴看着他,既感激又惭愧。

吴隅笑问:“你玩过网络游戏吗?各种各样的角色。”

蔺从晴说:“没有。”

吴隅说:“我的性格和追求决定了我能做好你们的辅助,但要让我做决策,我其实很头疼,不仅仅是这些事,在做生意上,这也是我的短板,柏星笑话我经营小公司,其实她是对的,我确实缺乏竞争的胆魄和向上的动力,而我之前两次被分手,也是因为对方看透了我的弱点。”

“我并不觉得啊。”蔺从晴说:“我只觉得你是天才。”

吴隅笑起来,本就招惹桃花的眼更是聚敛全部星辰,要把昏暗逼仄的车内悉数照亮。

蔺从晴强作镇定才能从这双勾魂摄魄的眼里清醒,“那……那柏星呢?她是什么?”

“战士吧,她强势有能力,喜欢冲锋陷阵。”见蔺从晴不由自主坐正,吴隅笑着说:“你是法师,心灵法师。”

蔺从晴讷讷问:“心灵法师是做什么的?”

吴隅说:“看透人心,决胜千里之外。”

蔺从晴瞠目结舌,想不到自己除卖课外,还能得到这样高的评价,她心说,吴隅还当什么老板,创什么业呢?他就该站在讲台上,化作清风,浇灌满地心灵鸡汤,只怕收入远超现在。

她低低笑起来,阴霾一扫而空——真要让这么个稀世宝贝从幕后走到幕前,她也舍不得。

吴隅多好啊!

如果再向他靠近一点,所谓良人佳配的相濡以沫,是否就不会只是镜花水月?

车上软件提示他们即将抵达目的地,蔺从晴在大雨冲刷的窗玻璃外,先是见到一面写着仙县信用示范街的招牌,接着便是两排统一规划的沿街商铺,一模一样的简陋格局和暗色招牌,雨天无客,更显死气沉沉。

司机把车停在好日子家政外,蔺从晴与他商量今日包车,司机同意后,他们才撑伞疾行进店。店里只有一对老夫妻,果然是当年勤鸟时光家政的合伙人,他们并不记得陈敏娟,但在蔺从晴的糖衣炮弹下开始热心地帮忙打听。

老人忙着打电话,老妇人便给客人烧水泡茶,闲话家常,问他们找陈敏娟什么事,蔺从晴看她和善,又见店里货架上摆着好几张一对小孙儿的照片,八面玲珑地先把孩子夸一顿,又顺理成章地关心起陈敏娟的两个外孙,似是而非地叫人把他俩的身份解读成远房亲戚,既拿捏了别人的好奇心与想象力,又什么都没说。

多聊几句,老妇人便被蔺从晴套出话来——哪是不记得陈敏娟,她们十年前在同一户人家家里前后脚干过活,后来陈敏娟碰上柏小凤,叫无数老姐妹羡慕,至今提起,老妇人仍是酸溜溜的。

她说陈敏娟初来乍到时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离婚时说好听叫净身出户,说难听就是身无分文被赶出来,还要养活有病的女儿,整天愁眉苦脸,可等她遇见柏小凤,没多久就像变了个人。

蔺从晴问她女儿什么病?

老妇人说不知道,好像很麻烦,遗传病,刚来东市时见过一面,头发都剃光了,头皮上全是白色的疤,吓死人,后来就不怎么敢带出来。

东市的家政人员绝大多数是从仙县输送的,这十多年已连结成牢不可破的关系网,故而请他们办事,比吴隅和蔺从晴没头苍蝇似的瞎找,高效多了。

这不,蔺从晴面前一杯热茶未凉,他们已经问到了陈敏娟女儿和女婿的地址,就连他们的手机号都写在小纸条上一并递过来。

吴隅谢过老夫妻,和蔺从晴回到车上,将新地址递给司机。

雨刮器每挥动一次,蔺从晴便能看见前方明亮的车道,她有一种预感,她们正在接近真相。

= = =

陈敏娟对外说女儿和女婿经营物流生意,等蔺从晴和吴隅循着线索抵达后,才知道曾经的驿站几经转手,早不归刘晶夫妇管理。

好在他们仍住在附近,蔺从晴站在街头左右衡量,几分钟后,她踏进一家店内装潢最陈旧的水果店,装模作样地四下看看,得知这店历史悠久后,立即购买四份最贵的鲜切果盘,自称是刘晶的老同学,过来投靠,给她转了笔租金后却联系不上人。蔺从晴的好处是只要戴上职业面具,卖笑卖力还不卖产品,人际关系即刻一步到位,要问出点事也简单——刘晶夫妇自从三年前转手驿站后,一直无业,男的游手好闲,女的养儿育女,问起经济来源,都说是女方娘家扶持。

蔺从晴二分八卦三分惊讶四分羡慕外加一分嫌弃的表情叫门口吴隅见了都想笑,水果店老板却很受用,就跟伯牙终于偶遇子期似的,他显然不喜欢刘晶夫妇,骂他们高姿态啃老,活像两只大蛀虫,笃定蔺从晴被骗了,怂恿她去报警。

在后厨切水果的老板娘也附和,说刘晶还是远近闻名的麻烦精,她家楼上总租不长久,就是因为她成天投诉,动不动就上门吵架,闹得房主很为难,到处抱怨。

蔺从晴问,她都投诉什么呀?

老板娘说,她说自己身体不好,抵抗力差,得休息,规定楼上八点以后不能冲马桶,手机全静音,有小孩的人家更是不许租。

蔺从晴立即联想好日子家政也提过,刘晶自小身体差,不怎么外出。

她忙问:“她什么病啊?”

这话出口,老板气得怒喝一声,吓得蔺从晴一块蜜瓜差点跌地上。

“神经病!”老板忿忿地骂,“谁要是吵到她,她就往业主群里发她生病的照片,最严重的时候身上红红白白的没一块儿好皮,恶心死!到现在她身上都有很多疤,夏天最明显,胳膊上,腿上,脖子,还有后背,全是!”

“你知不知道她干过最恶心的事是什么?”老板说:“有一阵,她嫌楼上回家晚,每天早晨往业主群里发照片,发的全是她身上掉下来的死皮,白色一堆,她就发群里要邻居评理,说这一晚又掉了多少,一直发到楼上那户搬走为止。”

老板娘也高亢地叫一声,把装好的果盒照蔺从晴吩咐的各自装袋后拎出来,神秘兮兮地说:“听说是免疫力方面的病,确实是得好好休息,我们当然不歧视病人,但她也不能因为自己生病就要大伙儿都让着她吧,她的病又不是我们害的你说是不是?”

蔺从晴连声说是,又问:“什么病这么严重?”

老板突然问:“你是她同学,你不知道吗?”

蔺从晴心头咯噔,摆出满脸真切的茫然与关心,“她没说啊,是不是那阵好了?”

老板也迷惘,顺着她说:“好过吗?好像有一阵是好过……”

老板娘擦手道:“好过!你忘了?在她把驿站盘出去之前就好了,说用了很贵的进口药,一年十来万!”

针对刘晶到底什么病,老板夫妻产生分歧,一个说是皮肤病,一个说是内分泌紊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蔺从晴道谢后和吴隅从水果店出来,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好日子家政给的刘晶家地址与电话都还在蔺从晴口袋里揣着,可真要她登门拜访,势必会惊动远在南城的陈敏娟,且蔺从晴并无把握能从当事人口中得知多少直白的真相。

大雨噼里啪啦砸在沿街人行道的一汪汪水坑里,天地昏黑,目力难及,偶有路人撑伞匆匆而过。蔺从晴喃喃道:“雨怎么还不停?烦。”

她打开一盒果切,连塞三粒草莓——一粒粒从礼盒里拣出来的精品,半丝儿皮都不曾蹭破的奢侈品——被她嚼得像坨蜡,吴隅看她拉长脸,知道她陷入瓶颈,正气馁呢。

从她果盒里插出一块橙黄晶莹的蜜瓜,清脆地吃了,吴隅才神清气爽地问:“你是不是很在意刘晶的病?”

蔺从晴高高扬起眉,继而笑道:“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吴隅笑道:“虽然不清楚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但我相信你的直觉。”

蔺从晴玩笑道:“你怎么不说第六感?比直觉玄乎。”

吴隅说:“普通销售靠培训,金牌销售吃天赋,你早就证明了你的天赋,当你在意刘晶的病,我就相信刘晶的病一定是突破口。”

蔺从晴直愣愣看着吴隅,还没从他笃定又荣耀的口吻里醒过神,又恍惚觉得这一天下来吴隅都在给自己灌迷魂汤,否则怎么随便他说点什么,自己就开心起来。

开心到直接笑出声,“你……你简直像个夸夸群群主!”蔺从晴扶着他的胳膊才没叫自己笑栽倒,越乐越笑,越笑越乐,“你、你、你……你简直是美颜相机成精了!”

“这什么破比喻?”吴隅也乐不可支,“你自己没发现吗?你现在就在大放光彩啊!”

一句话里有半句又在夸她,蔺从晴捂着肚子大笑,怀疑自己已经膨胀成个五彩斑斓的气球,随时能飞上天去。

她笑到最后,大半个人都靠在吴隅身上,轻飘飘地想,原来快乐是这么简单易得的吗?

继续阅读:发疯了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危墙之下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