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朋友
花匠先生2024-05-07 18:042,967

第四十五章 好朋友

进酒店时,吴隅提议先去吃午饭,柏星先说不饿,又说困,摆摆手便走了,留下面面相觑的吴隅和蔺从晴。

吴隅问:“她怎么了?”

蔺从晴说:“我没顺着她,惹她生气了。”

吴隅奇怪道:“你之前叛逆期的时候,她也没生气啊。”

蔺从晴挑眉,“之前是叛逆期,现在是什么?”

吴隅笑道:“蜜月期。”

蔺从晴笑出声来,同吴隅一块穿越雕梁画栋的中式长廊,来到酒店深处的餐厅。五星级酒店的餐价叫蔺从晴咋舌,每道菜都无从下手,如果不是吴隅在,她一定已经溜之大吉。

吴隅还在向服务生咨询今天的主菜和甜点,蔺从晴从菜单后偷看他一眼,又想起他那则买椟还珠的趣事来,忍俊不禁。

吴隅不明所以,等服务生离开后,问她笑什么。

蔺从晴不是背后搬弄是非的人,转移话题道:“我在想柏小凤的那个问题,在哪里,对一个人来说真的很重要吗?”

虽是疑问句,却俨然已有自己的答案。

她又问:“一个人宁愿颠沛流离也毅然决然离开生她养她的故土,她是怎么看待东市,又是怎么看待南城的呢?” 

吴隅想了想,说:“还记得你妈妈的昙花吗?”

蔺从晴点头。

吴隅说:“对花朵来说,土培和盆栽都有极大差异,盆栽又分室内室外,若在室内,补光、通风、浇灌都有更严苛的要求,所以,在哪里,对一个人来说有多重要,我想是的,很重要。”

“东市是一个开放性的现代大都市,它给肯拼搏的人提供了更多机会,不管你是精英人才,还是贩夫走卒,你都能在这儿找到自力更生的土壤,相对来说,它比南城,比全国多数城市都要公平,更好地实现了英雄不问出处的理想。”他想了想,又说:“每一个人,出身、校园、婚姻、职场,都是人生中重要的阶段,每一阶段在哪里,环境如何,对人都有重要影响,有时候我们说牵一发动全身,也是这个道理。”

蔺从晴若有所思,“所以她才问:我在哪?”

“答案不在南城,也不在东市,她不是要哪个具体的地名,”她思索着说,“她是要我们看见她一路挣扎向前,开辟出的这条血路!”

不等吴隅回应,她紧接着说:“你记不记得那些受柏小凤资助的女孩子?”

吴隅当然记得。

蔺从晴触类旁通,又想起别的事,“柏小凤要这些女孩读书,去更大的城市,把王梅当作反面典型当众批评,却仍想救她……她很清楚自己披荆斩棘的这条路很难被复刻!所以她才向那么多需要帮助的女孩子伸出援手,以引路人的身份,要她们考出来!逃出来!去更广阔的天地!寻求更自在的人生!去思考‘我在哪’这样的问题!”

吴隅颔首,与蔺从晴对视,从彼此热烈的眼中看见理解与支持。

仿若推开一扇窗,视野开阔,空气清新,蔺从晴振奋起来,迫不及待要给律师打电话,好在服务生送上第一道菜,叫她冷静下来。

她有些羞赧,“等晚上回南城我再联系他。”

吴隅笑着让她先吃饭,可蔺从晴哪有心情吃饭,她脑袋里山呼海啸的全是事,只能通过和吴隅聊天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说:“我现在更能理解你从前那番对婚姻的理想追求的话了。”

突然变成话题的中心,吴隅笑着答:“但我最近有点别的想法了。”

蔺从晴问:“什么想法?”

“我从前过于追求结果,忽视了许多事。”吴隅说:“婚姻的本质是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的长期陪伴,这种陪伴一定程度上会覆盖你和父母,和子女的亲密关系,就是因为知道过程漫长,意义重大,所以我们慎重对待,可慎重过头后,我好像反被完美婚姻这个执念困住了。”

“……”蔺从晴欲言又止。

吴隅说:“你说。”

蔺从晴才说:“……你这是突然从信仰婚姻跳到不婚主义吗?”

吴隅大笑,托腮看着她说:“不是,我只是得出一个结论,如果我未来的伴侣不愿结婚,不信任婚姻,也没关系,婚姻的核心在于陪伴,陪伴的主体是伴侣,而伴侣,没有人能十全十美,更理想的状态或许是……”

他看着她,说着意有所指的话题,心中自有霞光万丈从云层穿透而下,直达灵魂深处。

蔺从晴从听见“不愿结婚,不信任婚姻”起,脸颊已经红了,她不傻,当然记得正是她在秀山上和吴隅大放厥词,说她不结婚。

她低头吃菜,又忍不住好奇追问:“更理想的状态是什么?”

吴隅笑道:“相互支撑,相互见证。”

蔺从晴暗忖,这确实是理想状态,聪慧如柏小凤,温厚如蔺勇甘,一个小说家,一个诗人,自由恋爱,才华相投,这样般配的条件都闹成悲剧,所谓相濡以沫,白头偕老,谈何容易?

她想着自己父母,吴隅同样想着这对夫妻。

这些天,他时常会想起柏小凤,想起粉丝们在音乐节上自发高诵的那些话,他越来越能理解粉丝们为什么追随她,纪念她,爱戴她。他也想起她的前夫,一个没什么印象的邻居长辈,只知道街坊四邻同样喜爱他,赞誉他。吴隅打小喊他蔺老师,却从未受过他的教诲。

“等我们回到南城,可以去见见你父亲吗?”吴隅问。

“当然可以。”蔺从晴疑惑道:“可是……为什么?”

吴隅说:“我有预感,你妈妈的最后一个问题,会与他相关。”

= = =

他们拎着食盒回到房门口时,吴隅想起柏星,问:“你觉不觉得柏星这两天很奇怪?”

蔺从晴立即想起她身上的疤。

犹豫再三,她选择先向吴隅保密,免得柏星发起疯来天翻地覆。

她自嘲地想,从什么时候起,她这么在意柏星的感受了呢?

她不能泄露柏星的秘密,却愿意坦诚自己的,“我以前很讨厌她,看到她就想到那些年被人拿来与她相比的讨厌事情,看到她那么漂亮,就觉得自己丑,看到她那么聪明,就觉得自己笨,她在发光,我就想湮灭算了。”她叹气,嘴角却上扬,因为缺乏与人亲近的经验,说起这些格外别扭,“……但最近,我好像交了个不得了的好朋友。”

她重重“嗐”一声,“我会留意她的,你放心。”

不等吴隅发表任何看法,她匆忙告别,闪进屋内。

回卧室一看,遮光窗帘全闭合,满屋昏黑里,柏星背对她,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这就睡了?”蔺从晴问:“楼下餐厅特色菜,给你打包回来了,吃吗?”

床上隆起的白被毫无动静,蔺从晴把食盒搁到外间的桌上,又挂起外套扎起短发,再回卧室,柏星仍是刚刚的姿势,一动未动。

蔺从晴绕到床侧,见柏星还像昨晚密不透风地将自己裹在被窝里,不由自主想起她胸脯上的烧烫疤。

她无意识地抿紧嘴唇,一方面奇怪为什么柏星一入睡就沉甸甸地像被黏在胶水里,不复平常机敏,为她任人宰割的模样忧心忡忡,一方面又矛盾地探出手,要趁人之危地揭开她被子,往她身体别处瞧瞧。

“柏星?”蔺从晴为自己的鬼祟感到不齿,又觉得这或许是解开她身上谜团的最好时机。

她蹑手蹑脚地掀开柏星身上的被子,柏星果然没有动静,眼皮压在微微鼓动的眼球上,像是进入一场四面楚歌的梦魇。

蔺从晴心里冒出个荒诞念头,觉得这间房格外不祥,否则为什么她们从入住起谁都睡不好,接二连三地做噩梦——柏星还说自己是梦魇杀手呢,她要么失眠,要么入梦,软弱可欺的时候可真看不出清醒时的嚣张跋扈。

酒店松软光滑的鸭绒被下是柏星草草换上的睡衣,蔺从晴猜测她独自回来时心情一定很差,睡衣前襟的扣子并没有扣好,她不过轻轻拨动,就松开了。

蔺从晴唾弃自己像个娴熟的登徒子——运气不错,柏星今天转向了另一侧,蔺从晴拨开她肩部的衣服,紧接着倒吸一口凉气。

柏星右后侧的肩胛处又是一个触目惊心的疤痕,蔺从晴强忍不适低头细看,那疤痕极大,陈年的旧痕下仍可看出一半呈三角状一半呈圆形。

柏星干燥的嘴唇翕开间吐露出意义不明的声响,蔺从晴听了会儿,勉强辨认出她是在喊“柏星”。

梦里也要喊自己的名字,蔺从晴暗骂臭屁。

她不敢再往睡衣更隐蔽处看,为柏星重新盖好被子后,又心事重重地看了她半晌,才走到外间,独坐在沙发上。

她不大敢再进那间屋,总觉得里头藏了只凶兽,倘若揭穿凶兽真面目,她熟悉的柏星就会立刻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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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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