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人设
花匠先生2024-05-07 17:533,551

        第三十四章 崩人设

  柏星一目十行,只读完三个章节,便阴沉着摔下文稿,连连冷笑,“这个陈淼,狗尾续貂就算了,还想鱼目混珠!”

  蔺从晴反复斟酌一段情节后,同意了柏星的判断,“这写的,压根不是柏小凤该有的水平。”

  柏星在书房里连转三圈,恼火道:“我根本不相信这是柏小凤会写给我的大结局!”她又匆匆翻到最后一章,将那一页拍在蔺从晴面前,气到有些压不住音量,“柏星最终步入婚姻殿堂?和她出生入死的好朋友?怎么可能?!我情愿嫁给一头猪,我也不会这样仓促儿戏地去和最好的朋友结婚,这算什么?搭伙过日子?它要是再出个番外写我们三年抱俩我都不惊讶!”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肺间惊涛骇浪的怒意,“写这个结局的人只迎合了市场,谄媚了粉丝,他从始至终没懂柏星,也没懂柏小凤!”

  她们俩躲在二楼书房飞快达成共识,这大结局不能出版。

  吴隅是最后一个进书房的,他们来前商议过,外头的动向必须有一人盯着,恰好柏星也没办法再目睹自己人生被满纸污蔑与物化,拉开门,径直走了。

  吴隅疑惑,“她怎么了?”

  蔺从晴说:“你也看看吧。”

  他们倚墙而站,中间隔着简陋的书桌与旧椅,屋内无人交谈,只有文稿翻动时的细微声响惊起些浮光掠影,好似这套书的主人隔着时空,也在与他们同看。吴隅阅稿时,蔺从晴又看了许多页,眉头始终拧着,像被人打上死结。 

  吴隅不爱读小说,只看了部分,直接问:“你们怀疑这大结局是假的?”

  “可是柏小凤在粉丝群里发过遗稿片段,许多人见过。”蔺从晴从文稿里抽出几页她耿耿于怀的,铺开在桌面,让吴隅认真看,“你仔细读一遍这几段,我感觉这几段确实是柏小凤写的。”

  他们终于由书桌两端合到一起,肩碰肩,倾身同看。

  吴隅顺着蔺从晴指尖逐一读过几段,直言不讳道:“我只分辨得出立意,看不出细节差距。”

  “我最近一直在看她写的文章,柏小凤遣词造句很精炼,没有废话,一些写手惯用的常见字她是能删就删,比如‘的’‘了’‘就’,尤其不喜欢重复用词,而且,相比复杂长句,她更喜欢短句。”蔺从晴解释道:“你看这几段,她的个人风格就很突出。”

  “续写结局的这个人应该也了解柏小凤的风格,看得出模仿痕迹,但可能时间仓促,他写得潦草,仿得粗心……”桌面不大,却铺满了纸,蔺从晴指尖在另一处段落重重划过,“这里,甚至用同一个角色的嘴反驳了她自己曾说过的话,立场混乱,前后矛盾。”

  经她提醒,吴隅拿来其他篇幅对比,发现果真如她所说,细节上漏洞百出。

  “只用这么点时间你就找出证据,你真厉害!”没有人发现随着阅读和纠察的深入,他们已经越离越近,吴隅真心夸赞,偏过脸来冲她笑时,更是垂眸可抵蔺从晴的眉首。

  蔺从晴迅速红了脸,既为这褒奖,也为这四目相对鼻息可闻的距离。

  她慌张地低下头,开口即结巴,“我我我……”索性闭嘴,脸简直要烧起来。

  难怪人家说感情误事,实干兴邦,蔺从晴唾弃自己,这吴隅的脸正值二十几年来最低谷,甭管和他对瞅多少眼,她蔺从晴也不会输啊,怎么就这么不上台面地脸红心跳小鹿乱撞了?

  书房的门恰巧被敲响,陈敏娟托着个餐盘推门而入,“晴晴,饿不饿,吃宵夜啦!我找不到你那男朋——”要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陈敏娟见着书桌侧边的吴隅,改口改得天衣无缝,“——捧在手里都忍不住吃的好东西来了!嗨,小吴,你也在啊,听说你是南城本地人,尝尝阿姨的手艺,看看正不正宗?”

  虽说圆过去了,但这半生不熟的误会,夹在两个不长嘴的人中间,就像水里倒进盐,看着无所谓,实际咸到齁。

  吴隅没说话,蔺从晴越发尴尬,接过餐盘搁在桌上,“……等、等会儿我们就下去。你做的好吃,肯定好吃!”

  陈敏娟见苗头不对,也灰溜溜地跑了。

  蔺从晴一颗心咚咚狂跳,直接伸手去捧瓷碗,被烫得险些摔了碗。

  吴隅吓一跳,一个健步上前,握她手腕就要带出去冲凉水,蔺从晴忙说没那么严重,烫着的指尖捏在耳朵上,把耳朵压得全软下去。

  吴隅以前就注意到,蔺从晴的耳廓很软,发脾气时还能将耳朵折下来,一副油盐不进的姿态。

  耳朵软,脾气硬。

  见被压迫的耳朵很快也红了,吴隅说:“手被烫了,又去烫耳朵,烫来烫去,不还是烫你自己?”

  这话仿佛很有道理,蔺从晴竟无言以对,“……那怎么办?”

  “烫别人的。”吴隅大言不惭,居然真就俯下身,将耳朵凑过去。

  “……”蔺从晴怀疑自己和吴隅之间必有一方中了邪。

  好在吴隅也只是开玩笑,把椅子拉过来后,让蔺从晴坐下好好吃口热食,自己去一旁摆弄手机了。

  蔺从晴心不在焉地喝汤吃糊,三番两次偷窥吴隅,最后一次被当事人抓个正着。

  窗边的吴隅轻声问:“怎么了?”

  “啊,没事。”见他把手机收回口袋,从容又耐心的模样,蔺从晴情不自禁说:“我在想一件事。”

  吴隅站直了问:“什么事?”

  “最早知道我能继承柏小凤版权的时候,”蔺从晴微顿,因为在吴隅面前袒露狭隘的心胸而感到惭愧,但要藏着掖着,也不愿意,“我觉得这是一个报复柏星的好机会,她一个虚拟角色,我想抹黑就抹黑,想边缘就边缘,反正她是我的了。受了她和她粉丝这么多年的气,不得报仇雪恨?”

  没人发现吴隅的笑有些失落。

  “可等我知道我只是继承了版权中的使用权,没有权利修改、删除作者的任何心血,哪怕是一句对白时,”她看向吴隅,因为坦诚,连语气都松快不少,“我又悄悄松了口气。”

  “就在刚才,我看到柏星的大结局,看到她草率的婚姻,看到她被冠以圆满与道德实则不负责任的故事结尾,哪怕她只是一个虚拟人物,哪怕她从没在现实世界里登场过,我也觉得失望、不甘,甚至生气。”蔺从晴搅弄碗里的一点油星,看它被外力推开又拨转,沉浮离散全是身不由己,像是明白了什么,“柏小凤写柏星,尽管有些地方夸张、失实、美化,但也有她的用意,不管别人怎么说,她自己怎么说,我从不相信柏星这个角色是以我为原型创造出来的,更多的是寄托了她自己的理想与抱负。”

  蔺从晴在过往从未关心过柏小凤是在何种境遇下开始创作柏星系列的,柏星相关的书籍、周边、漫画、动画和影视剧,她唯恐避之不及,可此刻,她开始想,柏小凤究竟想塑造什么,又会给这十全十美的角色安排什么样的结局?

  她甚至想,这一本假的结局,能不能帮上柏星?

  思绪万千,蔺从晴放下汤匙,瓷器轻叩激出一声脆响,也帮她排除乱七八糟的杂念,只选当务之急,“十年心血不能被践踏,这本假冒伪劣的大结局不能出版,但要怎么回绝陈淼我还没想到,他手上还有一本回忆录,那本很好,我希望能顺利出版。”

  她看向吴隅,蹙着眉,不知如何是好。

  “你只管做出对的决定,”吴隅也做出了自己的决定,笑道:“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 = =

  

  他们把空碗送回楼下时,惊讶地发现陈淼竟然手捧一本小说,正在为妇女们朗诵女主角柏星大智大勇擒拿连环杀人犯的高潮段落。

  陈阿姨、林阿姨和林大姐并排坐在客厅沙发上,各个全神贯注,听到危机处,三人纠缠胳膊,又是害怕又是催促,跟看恐怖片似的,刺激。

  柏星则独坐在左面单人沙发上,五官明艳,卷发风情,嘴角噙着笑,眼里却淬着霜。

  蔺从晴知道她愤怒又失望,便故意跟她挤在一处,找了个机会,悄声安慰道:“那破书咱们给它来个就地正法,绝不让它出版问世!”

  柏星半斜身体看她,似笑非笑的,“出版的话,可是不少钱呢。”

  蔺从晴要逗她开怀,故意不以为然道:“我一个马上要财富自由的人哪里看得上这点版税。”

  柏星低笑起来,抬手搂住蔺从晴,又往她头上乱摸一把。

  蔺从晴打掉她胡作非为的手,瞟眼陈淼,小声问:“什么情况?”

  “嘘……”柏星答:“读书会呢。”

  她忍俊不禁,声音压得更低,如电流钻进蔺从晴耳朵里,“林阿姨说只知道柏老师是作家,但从没读过她的书,陈淼便自告奋勇,说既然是缅怀柏老师,没有比诵读她的作品更能彰显文人风骨的了。”

  “……”蔺从晴无话可说,但又觉得漫漫长夜,大家不找点事消磨,确实无聊。

  缉拿过程一波三折,小说里的柏星受挫后还得鼓舞士气,难免要讲演些冠冕堂皇的话,蔺从晴听了几段,越听越好笑,捅捅柏星侧腰,“我记得下一章就能救出人了吧?你腿还受伤了。诶你这个主角跟观众似的坐着,听别人读你说过的话,不觉得尴尬吗?”

  “不尴尬啊。”柏星泰然自若,“都是丰功伟绩。”

  蔺从晴比划个大拇指,夸她脸皮厚。

  柏星反过来捅她侧腰,揶揄道:“书上情节记得都挺清楚啊,你不是最讨厌我吗?讨厌我还把我的书看得滚瓜烂熟?”

  蔺从晴撇嘴,懒得理她。

  过会儿,柏星又问:“吴隅呢?”

  蔺从晴四处张望,透过玻璃墙在临水露台上见到他讲电话的背影,答:“在外面打电话。”

  柏星并不在意吴隅究竟在哪儿,她忽地笑笑,陷进沙发的姿势更懒上三分。

  蔺从晴不解,“你笑什么?”

        柏星临时妆造出的赤红长甲轻浮地微挑,指向华灯下的众人,“我笑他们在读一本书,却不知道自己可能也在一本书里,我们所有与柏小凤相关的人天南地北聚在她惨死的别墅里,有血统传承,有情感纠葛,有利益相关,还有恰到好处的局外人,按照本格派推理小说结构,故事这会儿才刚刚开始。”

        她收回艳绝的手,转而托腮,像是困了,“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孰真孰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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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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