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院,在洛阳城中的青楼里只能算中上。
这里的姑娘大多数都年过三十,客人嫌弃她们人老珠黄,客流量十分稀少。
为了避免竞争不过,极乐院开始用下三滥的手段填上姑娘们的空缺,即拐卖幼女。
此事在黑道中不是什么秘闻,但极乐院在朝廷里似乎有很硬关系,所以大家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选择忽略性看不见。
试问仁义道德,能卖几斤几两?既然不能卖,我又何苦要管。
戴狗尾带着叶苏木大摇大摆的走进极乐院,由于常年混迹于洛阳城的底层,他早就和姑娘们相熟了。
姑娘们看见他一脸嫌弃,认定此人没钱,当他掏出银子后,又立刻笑脸相迎。
当然,这钱是叶苏木的,戴狗尾说是活动经费,必要的花销。
“狗爷,你今儿拿这么多银子,是想找谁啊?”
戴狗尾揩够了油,推开姑娘们笑道:“我今天来找春妈,她在吗?”
“狗爷就会说笑,春妈都是半老徐娘的人了,就算狗爷想让她伺候,她也有心无力啊。”
戴狗尾嘿嘿地笑:“我出的价太高,就是担心你们服务不起。”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姑娘们都知道,戴狗尾不是来寻乐,而是来谈事情的。
只不过,戴狗尾是出了名的小人物,他能找春妈谈什么事情?
怀疑归怀疑,还是有人将事情报告了春妈,春妈看在钱的面子上,热情接待了二人。
叶苏木看见这个充满胭脂味道的中年妇人,心知对方久经风月场所,什么大场面都见过?
自己区区一个举人身份根本压不住她,所以只好握紧了兰茜公主给的令牌,期待有一丝转机。
戴狗尾恭维地说:“春妈,这位叶大才子,是进京赶考的举人”
“知道知道,狗子,不用你介绍,叶公子已经名满京城了。”
春妈笑着为二人倒茶:“前几日叶公子在百花楼光明正大的牵了公主的手,京城的人谁不知道。”
戴狗尾憨憨地笑了笑,我不知道啊,还有这事?此人是公主的面首?没想到兰茜公主也在外面养小白脸。
叶苏木拱了拱手,说道:“既然春妈是百事通,也应该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了吧?”
春妈点了点头,挥手说:“狗子,你出去一趟,我与叶公子有事要谈。”
戴狗尾没有反驳,而是识趣地起身准备走。
“不必,狗尾兄弟是跟着我来的,没必要避讳他”叶苏木说道:“春妈,有事不妨直说。”
“好,叶公子爽快。”春妈说道:“我们下手之前,一定会调查姑娘的出身与背景。”
“据我所知,那个叫青黛的小姑娘,不是叶公子的女儿,而且是个孤儿。您不妨就此停止调查如何?”
叶苏木眯了眯眼睛,心想京城藏龙卧虎,竟然这么快就能到邺城查出青黛的身世。
他说道:“青黛是我带出来的,我不可能轻易放弃”
“我懂,我懂!”
春妈说着拿出两根金条:“这两根金条,权当对叶公子的补偿。今晚您与狗子在这里随便玩,都算我的。”
戴狗尾看呆了,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而且还在青楼通宵畅玩,只拿一个小姑娘做交换,实在是太划算了。
他看向叶苏木,指望对方答应。
叶苏木摇摇头:“人,不是商品,不应该像商品一样买卖。”
“街上卖儿卖女的多了,世道如此,叶公子作为读书人,也不该大惊小怪。”
春妈说着又拿出根金条:“叶先生,我个人再拿出一根,不能再多了。”
戴狗尾内心夸了叶苏木一句,真会要价,他若是有这一根金条,起码够玩几年的。
戴狗尾见春妈也逐渐失去了耐心,想着要不要小声提醒叶苏木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只见叶苏木拿起一个杯子,狠狠往桌角上一摔,瓷作的杯子变成碎片,叶苏木拿着最大的一块碎片,狠狠扎在了春妈的手上。
春妈一声尖叫,鲜血四溅,门外立刻涌进了几个壮汉。而戴狗尾吓得已经动弹不得。
叶苏木看了一眼戴狗尾,说道:“狗哥,麻烦你将他们请出去。”
戴狗尾还是不动,壮汉逐渐向叶苏木靠近,叶苏木又说道:“狗哥,你是我带进来的,如果我死了,你也活不了,所以现在,要么听我的话,要么就坐着等死。”
戴狗尾才醒悟过来,突然从腰间掏出了那把威胁叶苏木的匕首,架在春妈脖子上喊道:“都滚出去,否则春妈就得死!”
春妈咬了咬牙,示意壮汉先听话,等戴狗尾锁上门后,看向叶苏木:“你个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简单,把青黛还回来,我们两清。”
“我凭什么听你的?”春妈还在嘴硬:“我就不信你敢杀了我,你知道我头上是谁?”
叶苏木此时才掏出了令牌,说道:“我倒是很好奇,杀了你,官府是否会拿我做文章?”
春妈看见了令牌,愣了一下。这不是什么公主的令牌,而是京城六扇门的玄铁令。
六扇门掌管京城大小案件,盛产杀手捕快,行事低调,专克黑道,所以青楼赌坊都让他们三分。
见叶苏木掏出此令牌,春妈一下就猜到了是公主给的他,于是说道:“叶公子,你知不知道公主在京城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她手中无权,一个喜欢出风头的小丫头罢了。”
叶苏木没想到洛阳黑帮猖獗到这个程度,敢称公主为小丫头。
叶苏木没有动摇,而是慢慢的转动瓷片,房间里再次传出了猪叫的声音。
戴狗尾怕了:“叶先生,要不,我们等等,另想办法?”
叶苏木摇头说:“等不了,狗哥,我问你,你可听说过一个小姑娘价值三根金条,和极乐院的一夜春宵?”
戴狗尾摇摇头:“没有”
“所以,青黛是他们抓的,却不是他们想要培养的对象。”
叶苏木冷静地分析说:“要青黛的另有其人,如果晚了,可能就会被运出城。”
随着春妈的惨叫声越来也大,一波又一波的人想闯进来救人,都被叶苏木丝毫不颤抖的手所震慑住。
直到,六扇门的捕头亲自前来。
六扇门捕头名堂汤白及,武艺高强,在京城高手榜上能排进前十。
只见他一身黑衣,走出了个虎虎生风的架势,大摇大摆坐到桌前说:“叶苏木是吧,继续,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用瓷片将春妈大卸八块?”
叶苏木没有说话,思考着汤捕头来此地的用意。
戴狗尾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为汤捕头斟茶,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官。
“汤捕头,小的戴狗尾,曾经在你的牢狱中呆过”
汤白及一脚将戴狗尾踢飞,骂了一句:“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和我搭话?”
戴狗尾倒退出几步,倒在地上捂着肚子说不出话,从那一脚的力度来看,应该是踢断了根肋骨。
叶苏木倒吸一口冷气,说道:“汤捕头,公主让你查案,你之所以跟在了我的后面,是因为压根不想查吧?”
汤捕头虽然只是个捕快,但有官职在身,享正六品待遇,所以丝毫不把叶苏木放在眼里:“本官查案,岂容你管?”
叶苏木咬了咬牙,这该死的洛阳城,官匪相通,官官相护到了极点,仅凭一个无实权的公主,连个水花也砸不出来。
“汤捕头,我有一句话想问”叶苏木说道:“你维护极乐院,纵容他们买卖人口这等违法犯罪的勾当,是为了钱,还是惧权?”
汤捕头双手一摊:“有区别吗?反正在叶公子眼中,我肯定是个狗官吧。”
叶苏木点点头,松开了春妈。
如果再这样僵持,春妈真的会因失血过多而死,自己真成了杀人犯,有理也会变成没理。
春妈慌慌忙忙地跑出去止血,这里的谈话,她已经左右不了了。
汤白及以为叶苏木怕了,笑道:“叶先生,我知道你什么心思,一个乡下的穷小子,考上了举人,有些功名,然后刚巧又傍上了当朝公主,便有些飘飘然了。”
“穷小子畅想未来,认为自己能飞黄腾达,于是来京城闯荡,与黑斗,与官斗,觉得自己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汤白及来到了叶苏木耳边,小声说道:“其实他什么都不是!”
叶苏木沉默不语,汤白及也认为今晚该到此为止。
极乐院不能交出人,自己随便糊弄一下公主,这个姓叶的书生一事无成,事情圆满结束。
汤白及顺手拿走了六扇门的令牌,嘲讽一句:“这东西,在不同人的手上有不同的用处,在废物身上,只是一块废铁而已。”
正当他起身想走时,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谁说我老弟什么都不是?”
汤白及一愣,看着迎面走来的人,想走的身体不得已又留了下来。
项郃,如今在兵部当差,虽然品级不高,但足够压他一头。
更重要的是,项郃身后,是大楚国三大家族之一的项氏,汤白及绝对惹不起。
项郃清退了身边的姑娘,自然地坐在叶苏木旁边说道:“汤捕头,忘了介绍,这是我在邺城小兄弟,叶苏木。我们项家两次受他恩惠。”
“甚至我那举世无敌的堂兄项霸,都说欠了他一个人情,不可怠慢。”
叶苏木心中好笑,这帽子,叩得忒大了。
叶苏木来到京城之初,就与项郃联系上了。
只是项氏一族比较敏感,不轻易与外人结交,叶苏木也没有高调出入项府。
项郃知道叶苏木与项家所有渊源,等他一进京,就告诉了叶苏木联系到自己的方式,有难必帮。
青黛走失后,叶苏木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靠公主,而是联系项郃,于是才有了极乐院这一幕。
幸好,即便没有公主,项郃也能镇住六扇门捕头汤白及。
汤白及听到项霸的名字后,汗水从额角留下,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听项郃说:“汤捕头,我兄弟要找他的女儿,是正当诉求,不知你能不能满足?”
汤白及咽了一口吐沫,说道:“项将军,叶先生,实不相瞒,那个小丫头目前不在极乐院,所以我也没办法。”
“看来你知道的一清二楚啊。”
项郃点点头:“汤捕头,我记得你亲弟弟读不下书,已经参军了吧?南方战事吃紧,我倒是可以送你弟弟去建功立业,如何?”
南方战事有多惨,举世皆知。
叶苏木知道,项郃这是拿汤白及弟弟的命来做威胁,没人希望自己弟弟去前线打仗,那是九死一生的战场啊。
汤白及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便拽着春妈的头发走进来。
“项大人,叶先生,春妈知道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和她谈好了。还请放我弟弟一马。”
一物降一物啊,叶苏木为春妈倒茶:“来吧,说出你知道的,错一个字,你的下场可想而知。”
极乐院最近确实在抓小女孩儿回来培养,尤其是那些无父无母,连口饭都吃不上的女孩儿。
但是,青黛并没有被算在里面,因为兰茜公主虽然无实权,但若是与之作对,还是很麻烦。
直到有个人找上了极乐院,并拿出十根金条和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那就是今年的花魁将在极乐院里诞生。
如果极乐院出现花魁,王公贵族都会来捧场,至少一年之内,极乐院会成为洛阳城第一青楼。
于是,春妈他们铤而走险,绑走了青黛,交换来十根金条和一个花魁名额。
项郃眉头紧皱,他好像猜到了是谁:“操纵花魁的人,不会就是我想的那个人吧?”
春妈点点头:“就是项大人想的那个,我们不敢不答应,全是迫不得已啊。”
项郃点点头,挥挥手让春妈与汤白及都退出去。
临走时,叶苏木将桌上的三根金条丢给春妈:“立刻请大夫,将戴狗尾的伤治好,否则拿你是问。”
春妈连连称是,招呼人将戴狗尾抬了下去。
汤白及还不想走,他依然担心自己弟弟的命运。
项郃大手一挥:“放心吧,你弟弟身体不合格,我会把他遣送回家的。”
“谢大人。”
待房间里只剩下项郃和叶苏木之后,叶苏木问:“到底是谁,能让你都有所顾忌?”
“你知道极乐院为什么能迅速知道你与青黛的背景信息吗?”
项郃说道:“因为极乐院的老板,在邺城开了一家赌坊,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叶苏木眉头紧皱:“就算如此,也只不过是个黑道而已。”
“恰恰相反,他根儿正苗红。”项郃说道:“此人姓芈,名芈常春,乃是当朝皇后的亲弟弟,陛下的小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