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公平,公平,还是公平
木仁2022-06-27 08:584,324

收拾完行李,安置好家中一应事物,叶苏木才迎来了忙得焦头烂额的胡云华。

胡云华官宦世家,又中了状元,这次直接入了礼部做六品官员,可以说少年英才,指日可待。

再加上他哥哥的关系,这两天胡云华接待的人络绎不绝,好不容易见完了客人,才发现叶苏木似乎没来过。

于是登门拜访,刚好赶上叶苏木要去走马上任。

叶苏木不是不想去,委实是挤不进去。他在胡府门前站过两个早上,每次都被胡府的管家劝回。

来拜访的都是京中权贵,你小小的临漳知县算哪根葱?叶苏木只好作罢。

其实,尽管费老说不喜欢胡云华身上的贵气,也叶苏木却觉得他人不坏。

别管有钱没钱,这年头,只要待人真诚,就一定是稀缺动物。

胡云华带着礼物上门,得知叶苏木就要走,心中落寞地说道:“本来还想在你上任之前与你喝一杯酒,怕是没时间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叶苏木不是什么心胸坦荡之人,他抓紧告状:“当然,若是没有胡府管家拦着,十顿酒咱俩也喝了。”

胡云华笑道:“就知道你心中不满,我已经教训过胡百了,放心吧,下次你去,他绝对不敢阻拦。”

叶苏木心满意足,在胡云华的帮助下,将最后一件行李搬上马车。

由于花伊姑娘执意不跟着,此行只有叶凌泉,戴狗尾跟着,再加上行李不多,所以一辆马车足矣。

二人一起跟着马车走到了城门口,叶苏木说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胡兄,咱们就此别过。”

“叶兄,临漳县鱼龙混杂,匪帮横行,你此去不容易啊!”

胡云华感叹道:“不过,那终究是小庙,叶兄早晚有回到京城的一天,我在这边等你。”

“矫情,年底我就得回来述职,”叶苏木上了马车,摆摆手说:“到时候别忘了你欠我的酒。”

临漳县地处邺城以北,隶属邺城知府管辖,严格来说,叶苏木现在属于裴瑜的下属。

但是临漳县天高皇帝远,裴瑜的手伸不到那边去,二人也就省得见面互相不自在。

由于马车不大,叶苏木坐在里面安安静静的翻阅临漳县的所有材料,叶凌泉和戴狗尾在外面驾车闲聊。

戴狗尾说:“叶大哥,能出这么大一个才子,你家一定很骄傲吧?”

叶凌泉叹了一句:“也骄傲,也担心。官场深似海啊,指不定哪天就会招来祸事。”

“我家要是出了这么个妙儿人,非得供起来不可”戴狗尾说道:“可惜啊,我就从来没有家,祖宗是谁都不知道。”

叶凌泉说:“狗尾兄,你知道我父亲出钱将表弟养大,又为什么不再出钱供他科举了吗?其实以父亲的财力,买通科考绰绰有余。”

戴狗尾来了兴趣:“为何?”

“因为父亲说,苏木表弟的性格有些危险,父亲很担心他会做官。”

叶凌泉解释说:“表弟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做人做事都是如此,希望官场能抹掉他的棱角吧。”

戴狗尾笑言:“我倒觉得,叶公子这样的人才能做好官,不惧强权,为自己的目的奋不顾身”

叶凌泉打断他的夸奖:“狗尾兄,你是京城中人,应该比我清楚,向你口中这样的官员,死了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了吧?”

戴狗尾一愣,点了点头。他虽然是市井小民,但传闻中这样因得罪权贵而处死的官员有不少。

他明白了叶凌泉的担忧。

“表弟这样做官,一个不小心,就是诛九族的下场。”

叶凌泉认真地说:“所以我来投靠他,不都是因为自己的前程,还是想看着他,别让他走错路。”

戴狗尾的表情凝重,没有说话。叶凌泉见气氛尴尬,又问道:“狗尾兄,你是为什么要跟着表弟?”

“只是觉得踏实。”

戴狗尾如实说道:“我在京城中活了这么多年,唯有看人的本事还不错。我知道,叶苏木是要干大事的人。”

“追求做大事的人,不是那么容易的。”叶凌泉苦笑道:“你若是能力跟不上,也就只能中途被丢下不管”

戴狗尾自信地说:“第一,我信叶公子的为人;第二,我戴狗尾也不是孬种,这次把后半辈子都赌上去,就不信混不出个人样。”

叶苏木突然撩开帘子说道:“你们两个聊什么呢?我也参加呗?”

“不聊了,”叶凌泉遥遥一指:“表弟,我们到了。”

知县驾到,临漳县百姓夹道欢迎,此时正值初春,雨水充足,土壤肥沃,正是耕地的好时候,按理说他们不该来。

而且叶苏木来临漳县当知县的消息没有告诉当地人。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有人知道了消息,鼓动百姓出门迎接。

“恭喜叶老爷走马上任!”一个嗓门大的站出来:“田老爷特送来贺礼一车!”

田龙!叶苏木眯了眯眼睛,他的确记得,猎户田龙就是邺城临漳县人士,而且他是此地一霸,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叶苏木看了看这一车的厚礼,田龙的属下将礼物卸下了,车却没给他。

周围百姓面面相觑,无一人敢上前帮忙,礼物堆积成山,阻断了前往衙门的去路,留下了他们一行三人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是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啊。

田龙的意思是,你这个知县老老实实的,我们相安无事,有钱大家一起赚。

但是你要知道,临漳知县,我就是天,你得装孙子!

叶苏木朗声问道:“刚刚喊话的人何在?”

“小的在,回大人,小的名周通。”

周通长得尖嘴猴腮,一看就是田龙的狗腿子。

“大人,刚刚拉礼物的车走了,要不您掏钱再雇一辆?”

“本官第一次来临漳县,走官道,便遇到有人非法拦路,你说该如何处置。”

叶苏木突然发了狠,一把抓住周通。

“我告诉你,要么立刻将礼物给本官清理走,要么我以行贿拦路之罪,立即抓你去衙门!”

周通跟着田龙混了这么久,早就成了滚刀肉,他不慌不忙地说:“大人,你抓了我,这路就通不了,你也就得走着回衙门了。”

叶苏木连着说了三个“好”字:“我就是走上几步又何妨?凌泉大哥,把他给我带进衙门,戴狗尾,你把马车钱结了,带上行李,我们走路去县衙!”

二人没有一丝犹豫的照做,而周通仍然是无所谓,他似乎根本不怕。

直到距离县衙还有几百米的时候,几个衙役官兵才迟迟来接。

领头的衙役名叫冯虎威,他八尺身材,懂些武艺,见叶苏木抓着周通,吃了一惊说道:“大人,这是怎么了?”

“立刻升堂,本官要断个案!”叶苏木认真地说:“此人名周通,也是此案的犯人。”

冯虎威低头称是,不敢反对,连忙笼络人手升堂。

叶苏木看见临漳县的衙役直皱眉头,有宿醉未醒的,有去青楼未归的,仅有的几个人七扭八斜,衣冠不整,百姓见了都捂嘴偷笑。

这哪里还有个县衙的样子?

叶苏木穿上官府,坐在主位上,见底下百姓叽叽喳喳,觉得聒噪,遂一拍惊堂木,大声喊道:“肃静。”

所有人立刻鸦雀无声,这威严总算立住了。

叶苏木让周通在下面跪着,问说:“周通,你可知罪?”

“大人,小的何罪之有?”

“乱放私人物品,阻碍官道正常通行,其罪一也。”

叶苏木大义凛然的说:“贿赂新官,祈求庇护,其罪二也,依照大楚律法,你将被判入狱三年”

“大人旅途劳累,一定是记错了。”周通装无辜:“你上面说的两件事,我一概不知,一件也没做啊。大人可有证人证据?”

叶苏木嗔怒道:“街道上的礼盒就是证据,本官与随行二人就是证人,可能有假?”

“大人一个证人,两个跟班都听你,难免有些没有说服力。”

周通说道:“大人不妨问一问周围百姓,他们觉得我周通,是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人吗?”

叶苏木见百姓纷纷摇头,说周通是好人,就知道自己这一局必输了。

戴狗尾在旁边气得七窍生烟,起来说道:“我去找那些礼品”

“算啦!”

叶苏木揉了揉头:“不过,你是不是冤枉的,还要等本官调查之后再说。来人,押入监牢,静候发落。”

周通不惊慌,笑嘻嘻地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天,大人还查不出个所以然,应当将我无罪释放。到时候大人失了面子。失了民心,也失去了田老爷的耐心,得不偿失啊。”

叶苏木以笑脸回应他说:“是否得不偿失,我们三天后见分晓。”

周通被带到监狱后,百姓纷纷散去忙着耕地,还议论纷纷地说这次的县长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可能三天后就要走人。

戴狗尾上前说道:“大人,你为何不让我去找那些礼品?”

“他能有恃无恐让百姓说谎,便能轻松将礼物挪走,以你的腿脚,黄花菜都凉了。”

叶苏木笑了笑说:“不过没事,咱们不是还有时间嘛,足足三天呢。”

三天?戴狗尾有些绝望,强龙不压地头蛇,此处都是田龙的底盘,他们从何查起?

叶苏木开始分配任务:“首先第一件事,就是将这些礼物找到,刚刚咱们人手不够,现在有冯大人帮忙,一定能行。”

“狗哥,你和冯大人一组,在临漳县找东西。那么大一堆,应该不难找。”

戴狗尾有些头大,冯虎威很可能与田龙串通一气,早就不是什么清白官员了,自己和他一起去找,找得到才有鬼了。

但看见叶苏木认真的眼神,他还是点点头认命。

清退了其他人,叶苏木对叶凌泉说:“凌泉哥,我要临漳县近十年所有的案底,你帮我搬出来,然后就去助狗哥一臂之力吧。”

叶凌泉摸摸脑袋,说道:“这管用吗?你要在三天之内打败在临漳县扎根十数年的田龙,怎么听都不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所以我只是不想把周通放出去。”叶苏木说道:“至于田龙,以后再说。”

田龙昔日是邺城的一个猎户,灾荒年月,越来越多的人靠打猎果腹。

他瞅准时机,将这些人聚在一起,无论打多打少,都要统一分配,因此逐渐成为了首领。

勇气和胆量,是猎户的特质,而这两点刚好也适用于军队。

久而久之,田龙手下的猎户达到数百之众,他们不仅自己吃猎取来的肉,还操纵了临漳当地的肉价市场。逐渐丰厚了腰包。

猎户们平日依仗有武力,无人敢惹,所以就连官兵都会让他三分。

毕竟临漳县的官兵加起来也不到千人,其中不乏鱼目混珠之辈,与田龙手下的猎户压根没法比。

而叶苏木要想做一个好官,带领百姓过上好日子。

第一件事就是恢复朝廷的公信力,让百姓永远也不敢在公堂上说谎。

叶苏木知道,临漳县不大,百姓们有个小摩擦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刚开始,百姓与田龙手下的猎户发生矛盾,第一件事肯定是报官主持公道。

但因为官府的纵容和对百姓受难视而不见,百姓渐渐变得麻木,屈服于田龙势力,才敢群体撒谎。

叶苏木要找出那些不明不白的案子,要重新建设临漳县衙的威严。

三天后,百姓齐聚县衙,他们要来看看周通会不会被判罪。

戴狗尾在搜完城中最后一片地方后,终于向叶苏木复命:“禀大人,小的无能,没有找到拦在路上的礼物。”

周通笑吟吟地看向知县大人:“如何,这下能放我走了吗?”

叶苏木摆摆手,拿出一沓案宗。

“本官这三天翻阅了近十年案件,发现周先生真是衙门的常客啊,而且不少案件皆存在疑点,要不我们全部对一下?”

周通眉头紧皱,看着那么厚的纸张,迟疑地说:“大人,这些都是陈年旧案,且皆早有公论”

“是吗?什么公论?我觉得很可疑啊,且当事人也觉得冤枉。”

叶苏木招了招手:“拖你的福,我表哥将这些案子所有的原告都带到了,他们手中还有一些拿着证据,咱们不妨看一看真假。”

这下,周通真的害怕了,这个新来的年轻人玩真的,他三天查出这么多东西,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周通立刻说道:“大人,我认罪,行贿且阻碍官道交通,你放过我吧。”

“好说,好说!”

叶苏木拿来了一个新案宗重新扣在那一沓上面。

“罪加一等,等全部审完,让我看看你能在牢房中关多久。粗略算一下,十年八年是有的。”

周通瘫坐在原地,腿软的站不起来。叶苏木看了一圈百姓的眼神,觉得里面稍微有些变化了。

虽然他们身处黑暗,但只要相信光明,就还有得救。

“我来临漳,就为了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公平!”

继续阅读:第三十一章 杀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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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龙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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