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镖局远近闻名,老爷杨兆兴,少爷杨振威,都是一顶一的用枪高手。
七十二路杨家枪法出神入化,门下镖师有几十之众,个个身手不凡。
路过杨家镖局的院子,你都能听到里面喊杀连天,练功刻苦。
旁人无不赞叹杨家镖局的门风,直到看见总镖头杨兆兴拿着一根打狗棍将杨振威撵了出来。
杨兆兴打得累了,骂道:“你个混小子,知不知道这趟镖有多么重要?我明令禁止,将这趟镖保完之前,不允许接其他私活,你把我的话当放屁?”
“爹!”
杨振威舔着脸贴了上来,宽慰说道:“就是保护一对母女,这是做好事啊,你不是常说我们手上沾血太多,要多多行善吗?”
杨兆兴将手中棍子丢掉,开始问儿子这趟私活的细节。
事情是这样的,杨兆兴前几日在知府大人那里接了一趟镖,由于被护送的货物非同小可,价值连城。
杨兆兴担心出事,便警告所有人近期不允许出门。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先破了戒,不仅出门,还接了一趟私活。
杨振威说道:“这次我接的活儿好做,钱又多。是咱们邺城的举人叶苏木,他想要一个清名,为明年春闱做准备,于是无偿帮助母女两个打官司。”
“在此期间,叶苏木担心母女俩受到迫害,于是雇佣我对她们进行保护。”
杨兆兴想起了那个精明的身影,叹气说:“叶苏木心思缜密,去年抗灾发粮有他一大半的功劳。此人非池中之物,你和他玩心眼儿,玩不过的。”
杨振威自信满满:“他掏钱,我办事,玩什么心眼儿啊。再说了爹,我已经询问好了时间,肯定能赶在这趟镖开始之前回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杨兆兴无奈,此子连契约都签了,不能违约,只好答应了下来。
杨振威因为要担任保镖的工作,安顿完家室后,带着一个跟班直接来到了娥鸳鸯母女回家。
跟班名叫许三,是他从小到大的玩伴,二人自幼一起长大,一起习武,可谓是情同手足。
杨振威今年二十岁,正是年轻气盛的好年纪,他这次接私活主要还是想赚点外快,又担心自己把握不住,于是让许三同来,俩人也好有个照应。
这对母女住在邺城的一间茅草房中,据她们所说,因为刚来邺城没几天,身上没钱,多亏叶苏木接济,才让她们有钱租住了这样的房子。
邺城房贵,普通百姓实在负担不起。
许三看见草房的环境,捏着鼻子不愿意,小声说道:“少爷,我们不会真的要住在这里吧?”
“当然要住,我已经签了契约,怎能反悔?”
杨振威嗔怪了一声:“更何况,咱们这次是要做好事,平日里和我读书,书中的道理都读到哪里去了。”
许三又问:“那我们要住多久?”
“当然是要等真相大白,那个淫贼绳之以法之后再说。”
杨振威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我见那鸳鸯颇有姿色,到时候我们就带着她们回家,让鸳鸯给你当老婆,怎么样?”
许三小声嘟囔:“少爷你净说笑”
杨振威刚要嘲讽两句,草娥便走了过来说道:“聊什么呢?”
杨振威问:“草娥嫂子,办完了案子,你们会留在邺城吗?”
草娥摇了摇头:“鸳鸯被破了身子,在邺城名声会不好。我打算带着她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了。”
杨振威给许三使了个快点努力,要不媳妇就跑了的眼色,
他抱拳说道:“嫂子,我回家拿几件衣服哈,去去就来,我这位兄弟武艺高强,绝对能保你们平安。”
杨振威天性跳脱,他不是能老老实实保护别人的风格。
他假装给自己跟班许三创造机会,实际上出门就去闹市游玩,将保镖的事情抛之脑后。
反正许三能兜底,从小到大,都是他帮我兜底,杨振威这样想到。
许三性格内向,扭扭捏捏也没和鸳鸯说几句话,倒是把一旁的草娥逗笑了。
正当院内其乐融融之时,许三的耳朵一动,猛地抽出长刀,大啸道:“什么人。”
原本不大的茅草屋,顿时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群人。
许三的脸沉了下来。宋伦是出了名的江洋大盗,手下恶徒无数。
这对母女状告宋伦,必然会遭到他手下人的报复。这也是叶苏木雇佣他们的主要原因。
不巧的是,少爷刚走,报复的人便来了。
许三与杨振威的武功不相上下,但面对如此庞大的数量,还需要花费一些心思。
“少爷,快来吧,看我能撑几个时辰。”
叶苏木在学舍教书之余,算了算时辰,不易察觉地点点头。
羽籍来到了窗外喊他出去,说道:“叶先生,杨家镖局和宋伦的人动起手来了。”
叶苏木笑言:“咬吧,他们越是两败俱伤,我们的计划越容易实施。”
羽籍奇怪地问:“叶先生凭什么能确定,杨家镖局是押运者之一?”
“我不能确定。”
叶苏木说道:“我只是想了一圈,觉得杨家最合适。宋伦手下皆可为卒,却无良将。而杨家镖局几十个镖师,每一个都能独当一面,领导宋伦最合适。”
羽籍点点头,问叶苏木:“所以你从陷害宋伦时,就打算一箭双雕?”
叶苏木笑言:“没错,杨家镖局少镖头性情飞扬,一口答应帮我看管那对母女,宋伦不知道呀,以他的行事作风,必然铲除那对母女而后快。”
“届时,押运生辰纲的两大势力还没有行镖,就先发生内讧,我们则坐收渔翁之利。”
羽籍看了叶苏木一眼:“叶先生,你真阴险。”
“羽籍大哥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我下棋就是喜欢布局。”
叶苏木挥挥手送客:“再说,还不是为了帮你们,平时我可是邺城三好青年!”
羽籍又问:“最重要的,押运地图,从哪里获取?”
“山人自有妙计。”叶苏木背过身去:“羽籍大人且看我手段。”
茅草屋内,许三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虽然自幼刻苦,有练武天赋,但因为天生身份低微,所以杨家传授的武艺并不多。
再次击退了一个敌人后,许三身中数刀半跪在地上。
他自己死绝不可惜,只是耽误了叶举人和公子的大事,自己死不瞑目。
绝望之际,一声清脆的响动带来了希望。
只见杨家镖局的少镖头杨振威,手持钢刀从天而降,荡开了敌人的暗箭,护在草娥和鸳鸯的身前。
杨振威说道:“嫂子,鸳鸯妹妹稍安勿躁,本少爷已经看破了他们计俩。稍等一会儿,杨家镖局的镖头们就会全部赶来!”
许三把苦笑说:“少爷,你再不来,我可就要归西了。”
“许三,你可千万别死了!”杨振威轻转钢刀说道:“坚持一下。”
许三问:“少爷你要不还是先跑吧,你武功能有多高,能把他们全部干掉?”
杨振威苦笑说:“我倒是想说能,但实在没那么大的能力”
话音未落,有人便动了。
在场的人目标明确,只要杀了草娥与鸳鸯母子,他们就算完成任务好交差。
十数个江湖高手一拥而上,饶是杨振威有万夫不当之勇,几个回合下来,身上也挂了不少彩。
许三于心不忍,大喊说别打了,他有心让杨振威跑出去,于是强撑着拿起刀,想要先结果了草娥母子,什么镖局道义都不用管。
没想到杨振威看穿了许三的心思,用一块石头点住许三的穴位,再次陷入到混战当中。
眼看杨振威身上的伤越来越多,体力也逐渐不支。
杨家镖局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个人,即将因为一次私自接活死去。
千钧一发之际,有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只见他一手持剑,一手持枪,只轻轻转了个圈,周围的高手便感受到了莫大的危险,纷纷撤退。
果然,一股狂乱的剑风卷起,连连击倒数人。杨振威见此招数,惊呼:“枪剑合一!父亲!”
这个突如其来的人身穿夜行衣,虽然年迈但每一招都孔武有力,正是杨家镖局总镖头杨兆兴。
他潇洒地收起剑,解开许三身上的穴道,笑说:“来得刚刚好。”
杨振威还担心许三的安慰,说道:“小许他”
“无妨,皮外伤而已,”杨兆兴看向四周:“都是敌人?”
“除了小许和这对母女。”
杨兆兴见了父亲,有了主心骨,看向周边其他人说道:“其他,都是敌人!”
杨兆兴说了一个好字,嘱咐杨振威保护好自己人,自己则挥起长枪,利刃出鞘,独自面对数十个江湖人毫不慌张。
“我已经懒得猜你们是谁派来的,反正与那白衣秀士脱不了关系。一起上吧,我嫌麻烦。”
杨兆兴刚刚那一手枪剑并用镇住了所有人,此刻,活着的高手纷纷有退去之意,他们商量少许后,有秩序地消失在了附近。
杨兆兴没有理会儿子和许三的伤势,而是来到了草娥母女面前说道:“像这样的事情以后可能还会有。”
“为了保证二位的安全,也让这孽子不堕了杨家镖局的名声,我恳请二位来杨家镖局住上几天。待镖局与叶先生的合约期满,再送二位回来。”
草娥母女急忙点头答应,实际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也由不得她们不同意。
办完了这件事后,杨兆兴拿起手中的剑,走向许三问:“许三,你在杨家呆了多久了?”
许三老实地回答说:“回总镖头,许三是个孤儿,今年二十岁,在杨家二十年了。”
“那你难道不知道,镖在人在,镖亡人亡的道理?”
杨兆兴十分愤怒:“你刚刚,是不是想杀了这母子俩,以救杨振威?”
许三跪下叩头:“总镖头,刚刚事情紧急,许三愚笨,只能想到这个办法。还请总镖头责罚。”
“责罚?你违背做人的仁义,差点毁了杨家镖局的信誉,我责罚不了你。”
总镖头杨兆兴冷哼道:“你将杨家的东西还回来,就此离去吧。”
许三一愣,哭喊着求老爷原谅,连连叩头,甚至将额头上磕出了血。
杨振威在旁边也劝说道:“爹,许三也是为了我”
“你的命,比镖局信誉更重要吗?”
杨兆兴立场十分坚定地说:“许三,你将我杨家武艺还给我,从此杨家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许三哭道:“老爷,许三这条命都是杨家给的,恳请老爷将许三这条命拿走”
“我要你烂命一条有何用?”杨兆兴说着手挽剑花,直接挑断了杨兆兴的手筋脚筋,废掉其武功。
然后带着杨振威和草娥母女俩扬长而去。
许三躺在原地动弹不得,如果不能及时医治,许三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不知过了多久,许三看见了一个模模糊糊地人影向他走过来,正是邺城举人叶苏木,身后跟着个身体雄壮的军官。
许三嗓音嘶哑地说道:“先生救我”,然后便昏了过去。
叶苏木感慨一声,吩咐身后的羽籍:“带他去看大夫吧,否则就在真的死掉了。”
羽籍迟疑了一下,说道:“先生不怕是苦肉计?我观那杨兆兴不简单,很可能会给我们下套。”
“纵然是苦肉计,对方有如此忠诚的手下,我也认栽了。”
叶苏木叹息一声说:“更何况,此案本就是个陷阱,许三兄弟之伤,我之过矣。”
羽籍听话的将许三背了起来,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叶先生,你不会是将许三带回去,然后进行拷打,逼他说出押运路线吧?这种活儿我们擅长。”
“去去去,粗鲁,再说杨兆兴不可能将知道路线的人直接放给我们。”叶苏木突然笑了。
“所以,醒了以后急于投诚的,便是用苦肉计的奸细,这点羽籍大人要注意。”
羽籍也听得明白。
“如果我们不耗费什么力气就从许三嘴里得到押运路线,那恰恰说明此人十分危险,要时刻提防。”
叶苏木点点头,笑着说:“行了,布局就差最后一步棋,羽籍将军可看好喽,看我的收官棋怎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