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命案
一夜未眠，秦其楚不仅没感到乏累，提着心一直就没落下过。
凌进怎么会有圣人的牡丹金令？
秦其楚想破头皮也想不出所以然，难道凌进一直在为圣人做事？这样似乎解释了为何大理寺少卿之位一直空缺，但这件事义父知不知情？
秦其楚头痛欲裂，只得返回寺内，尚未进门，突然看到梁安背着个大箱子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秦其楚不免询问。
梁安一脸无奈：“河南府说在鞍坡山后发现了十几具尸体，面容俱被损毁，河南府的仵作只有一人，请假归乡还未返回，便借调我去查明情况。”
随即趴伏在秦其楚耳边小声道：“听说死了些胡人，有些棘手。”
秦其楚恍然，但目光忽然闪烁了一番：“胡人？”
梁安点着头：“圣人发过诏令，在神都地界死亡的胡人都要交由大理寺查验，为了防止是胡人细作。”
秦其楚似乎想到些什么，叮嘱梁安一定要仔细查验，并要求把尸体情况都写成文书等回来后交由他查看。
梁安一脸惊讶：“我说寺丞，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我就过了流程，还能真一板一眼的查啊。”
秦其楚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交到梁安手里，道：“性别，年龄，死因，弄清楚就行。”
梁安喜笑颜开：“行，回来我请寺丞喝酒。”
秦其楚踢了他一脚，后者笑呵呵跑走了。
刚才梁安的话倒是提醒了秦其楚。
胡人入神都，必有登记，类似扎扎尔的商队，必然在归化院留有备案，否则，即使是神都水门，他们仍通过不了。
秦其楚顾不上乏累，骑着马直奔归化院。
归化院靠近东宫，在皇安门内侧，属北市政道坊，首次来神都的胡商都要先到这里进行登记，由归化院画像堪册，然后方能从其余城门进入神都。
当初只顾得找扎扎尔商队，把这一茬忘得干净。
归化院所有的胡人堪册都要呈到吏部，有专门的负责此事的内卫进行筛查判定，若是真有行迹可疑的，早有便衣在神都城内跟踪调查。
大理寺与内卫分工明确，是保卫神都的两把利器。
行至归化院附近，随处可见异域胡人及他们牵着的高大骆驼。
这些胡人总是让骆驼背着很大的行囊，里面叮当作响，拿出来不过是西域风格的瓶瓶罐罐，算不得稀奇。
可神都的大户十分喜欢，愿意在这上面花钱，倒是周朝本国的官窑所制，显得有些司空见惯。
挂着腰牌直走到归化院后的堪册室，找到当值人员，询问了一些扎扎尔的资料，但当值人员说每年来神都的胡商何止十万，名字都是拗口难记，那还能记得扎扎尔的面貌？
不过归化院分门别类都是按照姓氏进行归档，倒也好找。
顺着满屋书柜往后走去，很快找到了扎字开头的一行，一眼过去，足有满柜之多，秦其楚耐心翻阅，直看到下午未时，还是没发现扎扎尔三个字的胡商。
“难道又被人毁了去？”秦其楚想着，但这里比不过案牍库，人员嘈杂，制度混乱，若是有人存心毁去，也十分容易。
正困惑间，突然听到门外进来两个册童，两人不知屋内有人，正说得起劲。
“听说河南府尹都快急炸了，若是找不到这些胡人的堪册，恐怕我们也难逃其罪。”
“面容都毁了怎么找？总不能把这上百万年龄相仿的都找了去一个个比对吧。”
“哎，这苦命差事，俸禄银子没几个，风险还不小，过了这遭，就不干了。”
“别废话了，找吧，明早若是还查不出个所以然，归化院就有人人头落地了。”
“咳咳……”秦其楚故意咳嗽两声。
两个册童慌忙看过来，一看竟是大理寺的少丞，吓得跪倒在地。
“你们不用害怕，我也是来找人的。”秦其楚将他们扶起来，看年纪，也就十八九岁。
“大人找什么？小的帮你找。”其中一个眼皮活些，慌忙奉承。
“找一个叫扎扎尔的商队，你们可有印象？”
“扎扎尔？”其中一个喊了起来。
“你见过？”秦其楚来了兴致。
“见倒是没见过，但上次也有人找他。”册童答着。
“谁？”秦其楚目光闪动。
册童沉着脸：“那人蒙着脸，看不清楚，但他有牡丹金令，我们只能按命行事。”
“牡丹金令？”秦其楚第一时间想到了凌进，怎么会是他？
又转念想，凌进跟踪扎扎尔很久，似乎来这里调出他的资料也说得过去。
“那他没有归还？”秦其楚问。
册童摇着头：“没有，这诺大的册室抽调借还都是我们两个负责，没见到归还。”
秦其楚恍然，怪不得找不出。
“河南府尹让你们找什么堪册？”秦其楚心中燃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说是鞍坡山死了一些胡人，要我们按年龄寻找，把册子带到河南府对照。”册童回着。
秦其楚哦了一声，随即离开归化院，策马向河南府奔去。
这中间必然有关联，秦其楚甚至认定，死亡的胡商队必是扎扎尔。
可若是扎扎尔被人灭口，会是谁下的毒手？晋王？庐陵王？还是凌进？
秦其楚控制不住这样想着，他突然发现凌进也牵扯其中，甚至比自己陷得都深。
出皇安门，向东绕过神都，行几十里便是河南府衙。
由于神都的缘故，河南府衙只能迁出神都，另选他地，但管辖京畿四周，责任很大。
日落前总算赶到，直接去到仵作处，梁安正细心地记录在册，停尸间里足有十七八具尸体，面容俱被损毁，只是通过服饰毛发还能判断出汉人、胡人。
梁安见到秦其楚亲自前来，慌忙过来迎接。
“寺丞，我可都记录在本子上了。”梁安双手呈着。
秦其楚扫过一眼，只见记载着：“胡人十二人，汉人六人，死者年龄从二十五岁到六十岁不等，死因都是被一种十字利刃穿心所致。”
秦其楚瞅着死因发呆，因为上面写的十字利刃他见过，凌进便是用那种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