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任免
秦其楚面色阴沉,他脑海中不断想着与凌进的相逢,他到底站在哪边?
胡人、老者,似乎就是扎扎尔和梁好文,若是凌进将他们灭口,他的目的和动机又是什么?
秦其楚从未陷入到如此困顿,严番生死不明,凌进敌我不知,如今的大理寺似乎都压在他一个人肩头。
一种浓烈的疲累感袭来,他察觉自己的上下眼皮都已经困得睁不开了。
“寺丞,我送你回去吧。”梁安看出秦其楚的窘态,上前扶了扶他,出言相劝。
在梁安眼里,秦其楚虽然贵为寺丞,但更像个孩子。
梁安借来一辆马车,让秦其楚躺在上面,他则驾着车,两人向建春门进发。
等回到大理寺时,已是深夜。
奇怪的是大理寺门前灯火通明,两旁禁卫岗哨站的笔直,竟是皇家卫队。
梁安不敢怠慢,慌忙摇醒秦其楚,指着门前让他查看。
秦其楚也从未见过这种光景,快速跳下马车,朝着寺内奔去。
刚迈过大门,便看到内院里坐着两人,一是凌进,一是晋王。
“恭喜秦寺丞,荣升大理寺少卿。”晋王倒是先发了话。
秦其楚为之一愣:“什么?”
“圣人升你为大理寺少卿。”凌进补充。
“你呢?”秦其楚盯着他问。
“凌进,荣升大理寺卿。”晋王又插话。
“义父呢?”
“罪臣严番,在查证之后隐瞒不报,甚至为庐陵王开罪,已被圣人贬为庶民,在神都养老。”晋王字正腔圆。
秦其楚默然无语,他只是盯着凌进,眼神里充满敌意。
“怎么?大理寺现在如此没有规矩了吗?”晋王呵斥:“见了寺卿,为何不问礼?”
秦其楚将腰间的少丞金牌扔在地上,愤愤而出。
“大胆……”
晋王还在身后叫嚣着,秦其楚闷头走出,转过街,朝着严番住处步行而去。
他知道,自己这一番操作,已经断了官场后路。
可无论性命还是官职,哪一个不是严番所赐,如今严番被罢了官,自己断不独存。
走了片刻,能摇摇看到义父家院,门前站立着两名官军,似乎是在监视。
秦其楚昂首入里,官军也不阻拦,进到院中,只见内屋灯还亮着。
“进来吧,臭小子。”严番在里面喊着。
秦其楚开门进去,屋内烧着炭火,十分暖和。
严番斜倚在床边,褪去了官袍,倒显得更平易近人。
“你是不是辞了官儿?”严番直截了当,似乎早就算定秦其楚的做法。
“你都不干了,我还留在那儿干什么?”秦其楚坐在一旁,随手摆弄了一下炉中火炭。
“这和你有什么干系?我拼死与你扯清,你倒好,想都不想,不打自招。”严番说的话虽然难听,但语气十分平缓。
秦其楚没言语,只是坐在一边打盹。
“你不要怨凌进,这个结果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他若是不入宫,晋王非要把我下了大狱。”严番直起身子,略显疲累。
“义父可知扎扎尔和梁好文已经死了?”秦其楚随口道。
严番点着头:“行如此秘事,岂能不杀人灭口?”
“那义父可知谁杀了他?”秦其楚追问。
严番瞪着眼睛:“你查到了?”
秦其楚点着头:“凌进!”
但奇怪的是严番似乎并不惊讶。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秦其楚更加急躁。
严番摇着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如今我已是一介布衣,管不了那么多了。”
“倒是想过几天舒坦日子,看看书,写写字,喝喝茶,晒晒太阳。”严番又朝后躺到,整个人尽显老态。
秦其楚心有不甘:“我不信他们就此罢休。”
“庐陵王已被圣人幽禁在东宫,没有圣人圣令,他不能离开东宫半步。”严番告知秦其楚。
“两河山密藏挖出来了?”秦其楚似是打趣。
“挖个屁,把山体挖了大半截,导致山谷水流堵塞,近半个月洛、伊两水几近断流,神都城内井水都快干涸了。”严番说着。
“哎。”秦其楚长叹口气:“白瞎了义父的那么多血。”
严番无动于衷:“我也算是尽到了臣子的本份,即使见了先帝,也有话可说。”
秦其楚看到一脸释然的严番,突然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舒适感。
“咚咚咚……”
门前突然传来敲门声。
“进来吧,等着你呢。”严番脱口而出。
竟是凌进。
他拿着少丞腰牌,和一壶清酒。
“哎吆,凌大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秦其楚坐在不动。
凌进踹了他一脚,将手中的金牌扔到他面前,又从身后掏出三个酒碗,分别倒满。
“义父,这凌大人是不是给我们送行来了?”秦其楚朝后坐了坐,不敢向前。
凌进自己端起一杯,一饮而尽。
严番竟也喝了下去。
秦其楚冷眼看着,头扭向一边,继续玩着炭火。
“七年,你还是小孩脾气,没什么成长。”凌进冲着严番,却说着秦其楚。
“管你屁事。”秦其楚嘴不饶人。
“庐陵王已回到东宫,被圣人关了禁闭,晋王殿下此刻兴奋地紧,正想着明日就上书请求东宫之位。”凌进没理他,朝着严番继续道。
“跳梁小丑,自取灭亡。”严番答着。
秦其楚脸上的表情不自然起来,这凌进到底是哪一边?他不是和晋王同流合污了吗?怎么又来说这种话?
“扎扎尔和梁好文是不是你杀的?”秦其楚直起身子问道。
“是,他们本就得死,谁杀都一样。”凌进倒不避讳,直接承认。
“你……”秦其楚一时语塞。
“我这样做完全是为了江山社稷,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凌进侃侃而言。
“哼,江山社稷?你不都投奔晋王麾下了,还谈什么江山社稷?”秦其楚不禁拆穿。
“晋王,权势滔天,独掌大权,反观庐陵王,这几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这正常吗?”凌进问道。
“不正常,可圣人都能当皇帝,这世间哪还有正常的事儿!”秦其楚说话根本没考虑后果。
“拨乱反正,本就是大理寺职责。”凌进面容严肃。
秦其楚浑身一凛,质问道:“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凌进笑了笑,转身看向严番,后者已经酣然入睡。
凌进抿了一口酒,淡淡道:“哪一边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拨乱反正,让社稷传承重回正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