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春秋道徒
秦其楚醒来时已是天色大亮,他昏沉睡在严番边上,严番正看着书,眼睛迷得像是睡着了。
秦其楚站起身,抖了抖肩膀,突然看到少丞的金腰牌还在火炉旁。
“看来凌大人走得匆忙,把这东西忘了。”秦其楚随手又将腰牌扔到了地上。
“他故意留下的。”严番坐起身,直了直脖子,发出几声清脆响声:“你昨晚那么一闹,少卿之位别想了,戴罪立功吧。”
秦其楚冷哼一声:“不稀罕。”
严番也不再劝,只是转移了话题:“这件事远未结束,西域蜱虫不会害死几条劳工性命就戛然而止,他们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抓到凌进严刑逼供就能真相大白。”秦其楚弯腰倒了一壶水,灌进了肚子里。
“真相?”严番反问:“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谁蛊惑的庐陵王。”
秦其楚为之一愣:“庐陵王是被人蛊惑?”
严番抬起眼皮:“当然,不只是蛊惑,甚至是陷害!”
“谁说的?”秦其楚不觉无语,这也太能为他脱罪了。
“圣人说的。”严番回道:“圣人还说,庐陵王是个好孩子,绝不会做出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所以只是把他囚禁在东宫,而非流放,并且大理寺下一步的任务是要揪出陷害庐陵王的人。”
秦其楚目瞪口呆:“真是圣人说的?”
“自然是圣人。”
秦其楚目不转睛地盯着严番:“圣人将你撤官是为了隐人耳目吧?”
严番露出一丝笑意:“不该知道的不要问。”
秦其楚呵呵笑了几声,随手抄起少丞令牌往外走去。
“你准备从哪查起?”严番在后询问。
“自然是找庐陵王谈谈!”秦其楚潇洒而去。
严番住处与东宫隔河相望,除了巷子,往东绕过洛水桥便能到东宫正门。
东宫位于宫城东侧,紧挨着神都苑,南依洛水,北抵城墙,向东隔条马路便是北市三十坊。
此刻行人已络绎不绝。
秦其楚走到东宫门前,大门紧闭,门外站立着十几名宫廷禁卫,持枪跨刀,威风凛凛。
秦其楚缓缓走进,奇怪的是那些禁卫并不阻拦,甚至招了招手,将门打开便要放他进去。
“不盘问不搜身?”秦其楚走到门前仍是抵不住好奇,转身问道。
“奉圣命,凡是大理寺进入,统统放行。”军官模样的人冲着他解释。
秦其楚恍然,看来严番的话可信,圣人,分明就是在保护庐陵王。
这倒让秦其楚也十分开心,毕竟在圣人心中,庐陵王还是占据一席之地的。
当然这也源于他厌烦晋王。
秦其楚走进,绕过亭廊楼榭,直奔庐陵王住处。
早有人禀明,尚未走到释然亭,庐陵王已在不远处躬身等候。
秦其楚哪有这般排面,慌忙跪下行礼,没想到庐陵王竟也趴伏在地上,不断地磕头。
秦其楚直感到莫名其妙。
两人在释然亭坐定,庐陵王屏退了左右,双手颤颤巍巍的抱拳,冲着秦其楚作揖:“少丞,你可一定要还我清白啊。”
秦其楚还礼:“王爷请先告知在下,两河山命案你知不知情?”
庐陵王慌忙从椅子上站起,冲着天空起誓:“那西域蜱虫若是本王所使,就叫天谴地灭,不得好死。”
秦其楚完全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就吓得王爷立下毒咒,不免心里十分羞愧,随即改了改口风,道:“臣自然不敢怀疑王爷,只是不知王爷如何得知两河山存在前朝密藏的消息呢?”
庐陵王脸色一变,随即又做回了位子。
“王爷尽管放心,此事唯有找到源头,才能去除圣人心中的疑病。”秦其楚循序渐进。
庐陵王脸色变得铁青,又转而绯红,纠结了良久,才道:“是我府中下人常五告知的。”
“常五?”秦其楚自然不在意这个人名:“王爷不会如此轻信下人吧?”
庐陵王逾显窘态,双手紧紧抓着衣襟,半晌才道:“是司天监监正袁亚林所言。”
“司天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秦其楚仍想逼问。
“袁亚林在我即位期间,就教授我炼丹之术,我的那些炼丹法还是跟他学的,所以他算我半个师傅。”庐陵王彻底坦白。
秦其楚恍然大悟,那如果是袁亚林引庐陵王至两河山,那这个人必然有他自己的图谋。
“多谢王爷,臣必将揪出幕后真凶,为王爷沉冤昭雪。”秦其楚冲着庐陵王施礼完毕,便飞速朝着门外而去。
冲着禁卫借了匹马,随即赶回大理寺,调出袁亚林信息后带着八名壮员赶赴袁亚林居所。
袁亚林住在仁风坊,临近建春门,又靠着伊水东水门,十分利于潜逃,秦其楚让其他六人守在两门处,自己带着两人直奔家中,他想着袁亚林一介儒生,应该不敢反抗。
但几人赶到他家时,房门大开着,里面并没声音。
秦其楚一马当先冲了进去,只见屋内并无一人,而且家具整齐,金银细软都在,到处看不出一丝潜逃的痕迹。
又围着灶台看了一圈,随手抹了抹锅台底下的陈灰,尚有余温,看来这厮刚刚潜逃,秦其楚眼眸发亮,交待两人快去东门堵截,绝不能让他出了神都。
手下壮员应声而去,秦其楚则坐在了堂屋正中,他思索着前后脉络,想来想去,唯有是大理寺内部泄的密,可自己调查袁亚林属绝密,这几个人也一直跟在身边,泄密者又是如何通知到的?
秦其楚不觉感到困惑,但让他更难受的是生怕这个袁亚林也被人灭口,那样的话可真就死无对证了。
“哎!”秦其楚想着不免跺了跺脚,奇怪的是脚下一沉,地板竟被他跺出一个口子。
“这还有玄机。”秦其楚用刀将脚下的地板撬开,只见里面有一个深坑,深坑里放着一个红色缠布包裹着的东西,除去缠绕的红布,赫然露出一尊方玺,秦其楚将其拿在手上,转过来看底部的字,不免整个人鸡皮疙瘩起了一地。
“春秋道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