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凶手是谁?
夜色已深,诺大的大理寺内院廖无几人。
严番咬破手指,在白练上奋笔疾书,直写到脸色苍白,方才堪堪停住。
秦其楚伫立在侧,不敢出声,他虽然心疼义父,却也深知他的秉性,此次怕是已做好了以死明志的打算。
“庐陵王是咎由自取,义父何苦……”
“他只要姓李,就该为人主。”严番打断他,语气坚定。
“义父不信是庐陵王所为?”秦其楚见到白练上所书言语都是进谏之词,并无责怪之意。
严番将血沾满手掌,深深按出一个血手印,摇着头道:“不信。”
“可现阶段的证据都指向他。”秦其楚不死心。
严番用金疮药敷在伤口上,身体随之一凛:“大理寺断案是重证据,可有时候证据会迷惑人心,你查到的那些不过是一面之词加上凭空臆测,到了圣人面前,站不稳脚。”
秦其楚目瞪口呆,他以为两河山命案就要审结,没想到严番一句话将之前的努力全部抹去。
“我早就说过,你太年轻,做事容易冲动,早在晋王来此宣旨,我便隐约猜到庐陵王必将陷入泥潭之中。”严番熟练地包扎着手指,随即将白练折叠起来。
秦其楚伺候在一旁,没敢说话。
“如今局面发展果如晋王设想那般,你就不觉得可疑?”严番又道。
秦其楚回忆着整件事的始末缘由,着实想不出哪里可疑。
严番拉出两条木凳,两人相视而坐。
“首先,若是这种西域蜱虫真如传言那般杀人于无形,凶手绝不会在达到目的前就显露出来,这种秘器危险之处就在于未知,如今我们都知道这东西的特性,还怕它不成?
其次,西域蜱虫耗资巨大,绝非是为了取几条劳工性命,若是庐陵王所为,断不会把自己陷入到是非之地。
最后,无论是扎扎尔还是梁好文,我猜他们都已死去,这种死无对证又屡次漏下线索的命案,往往是凶手特意留存,所以我说,凶手另有其人。”
“义父是怀疑晋王?”秦其楚接过话茬。
“不错,目前来看,神都城内有如此手短的人,只有晋王,而且一旦庐陵王倒台,圣人择嗣人选也就只有晋王一人了,思前想后,他都是最终受益者,往往这个最终受益者,就是凶手本人。”严番眯着眼睛,似乎已经笃定。
“我们都这般想,更何况圣人?”秦其楚醉酒一般脱口而出。
严番表情变得严峻起来:“你说得对,圣人手段,高可通天,没有实证之前,我们绝不能妄加推测,这个时候最忌心急,谁沉不住气,谁就会露出尾巴。”
“那义父这般血书,所为什么?”秦其楚露出狐疑神情。
严番畅然一笑:“自然是为了千秋社稷。”
他说完后站起身来,穿上深蓝厚袍,将白练塞进怀中,道:“若是圣人召你问询,只管实话实说,除此之外,你不要出大理寺,凶手会自行来寻你。”
秦其楚疑惑更深,他自然认同义父的胆识,可这次,他看不懂。
严番骑马而出,身后跟着三四个壮员,秦其楚特别交代一定要保护好严番的安全,可严番只是讪笑几声,大声喊一句:“生亦何欢、死亦何苦!”飘然而去。
秦其楚站在门前,直到天色将亮。
卯时刚过,街道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急奔声,为首正是晋王。
晋王此时与往日不同,骑着高头大马,一脸劲服,疾驰至大理寺门前,翻身下马,冲着秦其楚瞥了一眼,随即质问道:“大理寺好大的胆子,圣人降旨让你们督查的两河山命案为何隐瞒不报?”
秦其楚慌忙鞠礼:“案情复杂,还在调查之中,并未有确切证据。”
“哼!”晋王冷哼一声:“按秦少丞这话,不知要让圣人等到何年何月?”
秦其楚慌忙跪倒在地:“两河山命案,确有线索,但缺少实证,请王爷再宽限几日。”
“线索说来。”晋王命手下抬出一张太师椅,往门前一坐,竟想当街办案。
秦其楚无奈,只得将西域蜱虫、扎扎尔商队以及案牍库的梁好文全部如实禀告。
晋王听得喜笑颜开,弯下腰拍了拍秦其楚的肩膀,道:“很好,看来大理寺是有一些手段,我现在进宫面圣,将消息呈给圣人。”
晋王翻身上马,临行前还不忘交待:“我听说,严公血书白练去两河山规劝庐陵王,此事怕已传到了圣人耳中,可惜严公为官一世,临老怎么就犯起了糊涂呢!你小子命好,准备接管大理寺吧。”
秦其楚趴伏在地上,冷汗淋淋,义父深夜出城,天尚未亮,晋王已得到了消息,可见在两河山,也有晋王的耳目。
秦其楚越发觉得晋王才是幕后主使。
正狐疑间,突然见到昨日随严番前往两河山的壮员乘马而回,那人快速跑到秦其楚身旁,跪在地上禀告道:“严公昨日苦劝庐陵王未果,准备在两河山自缢而死,我们几人拼命救回,却在半路被南城防军押送入宫了。”
秦其楚大惊:“押送入宫?是圣人旨意还是晋王?”
“没见到圣旨。”来人回道。
“坏了!”秦其楚心中一凉,知道义父此番怕是要折在晋王手中。
“快,备马,我要入宫面圣。”秦其楚喊着。
“等等!”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声音,循声望去,竟是凌进。
“大哥!”秦其楚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冲了过去。
“你现在不能入宫。”凌进直接了当。
“我若不去,义父只怕会被晋王所害。”秦其楚说出担忧。
“师父掌管大理寺多年,还不至于保不住性命,你若是现在入宫,只会给晋王更大的话柄。”凌进分析着。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开着义父被害。”秦其楚焦躁不安。
“我去。”凌进突然道。
“你?”
“我。”
“你现在还入得了皇宫?”秦其楚目瞪口呆。
凌进从怀里拿出一个令牌,竟是圣人的牡丹金令。
秦其楚慌忙跪倒在地,凌进将他扶起:“这么多年,我也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