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嫌疑
神都城。
世界贸易中心。
丝绸之路起点,隋唐运河枢纽。
无尽西域胡商争相前往,是当之无愧的神州大地之都。
下午时分,日色已西。
前去调查扎扎尔商队的壮员焦头烂额返回,却告知秦其楚,神都四门没有关于扎扎尔商队的记载。
秦其楚目眦尽裂,内心一阵波澜起伏,看来凶手位高权重,足以销毁入城记录。
“不可能,有人亲眼目睹扎扎尔进入了神都,怎么会没有记载?是不是漏掉了?”秦其楚不敢置信。
壮员苦着脸:“四门近一年的记录全翻遍了,都没找到叫扎扎尔的。”
“会不会没走四门入城?”严番提出假设。
秦其楚目瞪口呆,神都城开放四门,供胡商进入,却还有水门并宫城龙光门隶属城防,不是普通商队可以随意进入的。
但这并不代表不能进,只需有城防军开具的通行文书,便能畅行无阻,而龙光门还需要在文书的基础上,增加宫城属军的通行证,这个证件需要宰相的授权。
若是扎扎尔商队没有从四门进入,那最有可能的便是洛水西水门。
秦其楚豁然而起,他想起了蜱虫的特性。
“依水而活。”
他脑海中慢慢浮现一个巨大的阴谋,或许两河山劳工的死,只是个开端,他们的目的,并非庐陵王,而是皇城!
“去水门!”秦其楚大喊着,一马当先冲出门去。
身后紧随着十几人的队伍,奔腾来到水门前,找到记录官儿,要了近半年的通行记录,这比四门行列少很多,秦其楚几乎一眼就看到了扎扎尔三个字。
顺着名字往后找寻,赫然发现开具通行文书的原因竟是东宫日需。
“庐陵王,果然是他。”秦其楚心中暗惊。
策马向东过洛水桥,直奔东宫。
东宫属军横加阻拦,秦其楚亮出兵部铁券,昂然入内,搜索一番,并未找到西域胡商,将东宫下人聚拢在一起,都说没见过西域商人。
秦其楚心中大怒。
好在严番及时赶来,遣散了众人。
“调查东宫,你可知道什么后果!”严番也怒不可遏,却是对秦其楚。
“扎扎尔的商队是运送东宫所需,我也是迫不得已。”秦其楚解释着。
严番抬手想打他一下,手伸在了半空,仍是没挥舞下来。
“你还是太年轻,办案太过冲动,若是庐陵王的筹划,他根本不会再去两河山,将自己置于险地。”
“我想过这个情况,但只有找到扎扎尔,才能弄清真相。”秦其楚仍是倔强。
严番摇了摇头:“恐怕你找不到了。”
秦其楚抬起眼皮,也十分不愿承认,但这或许就是事实。
“如果扎扎尔的线索断了,那我不知道还能从哪儿入手。”秦其楚有些沮丧。
“你忘了你说过的话?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严番盯着他,提醒道。
秦其楚如梦初醒,正想朝外跑去,突然被严番叫住。
“你要知道,这是九死一生的事情,一旦查不出真相,众臣必争相参你,到时候恐怕大理寺也保你不住。”
秦其楚目光坚决,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随即策马而去。
拿着兵部的铁券调令,将案牍库所有的老学究都请到了大理寺内。
老学究们面对着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十分不屑,有的甚至说着些之乎者也的骂人话。
秦其楚无动于衷。
“都在这儿了吗?”
手下壮员抱着拳:“都在,连休息在家的都带来了。”
“好!”秦其楚大叫一声,随即站起身来:“抬进来。”
早有人将一条长型茶几抬进了屋内,茶几上放着几十盏茶杯,摇摇晃晃地洒出一些水。
“这是我从两河山积井里带回的泉水,请诸位先生饮上一杯,然后我们进入正题。”秦其楚举起一杯,往嘴里一送,一饮而尽。
众位老学究冷眼看着,无动于衷。
学究中有文坛泰斗李奕仙,是这帮学究的带头人,他最是不屑,将茶几拍得震天响:“你算个什么东西,若是圣人得知你私自将案牍库人员囚禁大理寺,你可知后果?”
秦其楚亮出兵部铁券:“有铁券在手,莫说案牍库,就是皇宫大内也拦我不住,你这般阻挠大理寺查案,莫非两河山劳工死在你手上?”
李奕仙瞪着眼睛:“血口喷人,老朽手无缚鸡之力,焉能去到两河山杀人!”
“那就乖乖喝了,不然把你们都押进地牢,见识一番大理寺的手段。”严番由外而内,声音振聋发聩。
“严公。”李奕仙鞠礼。
“大理寺奉旨彻查两河山命案,谁阻挠,谁下狱,诸位喝与不喝,请自便。”严番自顾自说着。
李奕仙能屈能伸,听严公说完,抓起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随后交代一声,身后诸人也学着样子将水喝净。
几十人的队伍,竟无一人拒绝。
秦其楚愣在当场,在他的计划里,撕去蜱虫解释页纸的人必然藏在其中,他必然会担心两河山积井水有蜱虫幼卵而不敢饮用,但这些人无一个害怕,难道他已报定必死的信念?
秦其楚和严番仔细观察着这些人,并无异常。
“三个月内,可有人从案牍库离开?”秦其楚突然问道。
“尚学梁好文一月前辞去职务返乡,除他之外再无别人。”李奕仙回道。
“梁好文?曾经的太子太傅?”严番惊呼。
“是他,自从庐陵王被贬,他便来到了案牍库,一月前告老还乡了。”李奕仙解释。
“他老家哪里?”秦其楚刨根问底。
“江浙宿安。”
“来人,快去……”
“不用了。”严番打断秦其楚的布置。
“不用去了。”严番表情落寞,似乎在心里已有了答案。
“义父!”
“把老先生们送回案牍库,严某改日登门谢罪。”严番弯着腰,冲着那些老人鞠礼。
等待老人走尽,秦其楚在一旁急的如热锅蚂蚁。
“西域胡商都不能脱身,更何况是一个年迈的老人?”严番盯着门外,突然把目光转向西南。
“是时候去找庐陵王了,其楚,你说若是庐陵王真有反意,我该站在哪边?”严番抛出一个致命问题。
秦其楚目瞪口呆,他着实没想过该怎么回答。
“我受先帝重恩,又承蒙圣人赐典,这不太好选。”严番自言自语着。
“义父,其楚说一句灭九族的话,当今圣人,手段通天。”
严番转头看了一眼,表情沉重。
“备马,去两河山。”
“义父仍要去两河山?”
“这是我最后一次奉劝他了,若是我没能回来,你立刻进宫面见圣人,总之,神都不能乱,国家不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