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孤勇者
沿途奔逃的人越来越多，妇人不断在门前打听着最新消息。
“强人已经攻进了府衙，烧杀抢掠！”
“河南府的卫兵全被杀了，听说府尹也被人抓走了。”
“不知道从哪冒出的一帮人，近卫军都抵挡不住……”
“听说是不周山的神仙下凡，先打河南府，再进神都城……”
各式各样的谣言满天飞，以至于后来，妇人气的坐在椅子上，口干舌燥地骂着那些逃民。
直到天色已黑，丁挽才红着眼睛跑了回来，奇怪的是丁老爷子没有一同返回。
“倒霉闺女，你老爹呢？”妇人骂顺了嘴，看到丁挽一时没收住。
丁挽也不理她，直接进到后院，跑来见秦其楚。
“丁老爷子呢？”秦其楚察觉不对。
丁挽还未答话，眼泪已流了出来：“抢劫河南府衙的那批人都是以前阴市里的故交，他们大都受过凌大人的恩泽，所以才一同去劫狱，但最终还是因为寡不敌众，被近卫军擒住了。”
秦其楚跌坐在椅子上，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我爹让我回来通报，他留在府衙，说是要进去解救那些人，还说如果他没能回来，别让我们去救他。”丁挽继续说着。
秦其楚全然明白。
“士为知己者死，这是一批视死如归的孤勇者。”秦其楚黯然道。
“秦公子，我们不能看着他们白白受死！”丁挽有些激动。
秦其楚摇着头：“要想救出凌进，这些人非死不可。”
丁挽听了不觉放声大哭。
“圣人之所以将近卫军驻守在河南府衙，就是怕凌进旧党前去营救，若是我们选择出手，就再也无法救出凌进，相反也是如此。”秦其楚堪称人间清醒。
不过丁挽止不住的哭泣，倒让秦其楚有些恻隐。
“那些人还活着吗？”
丁挽似乎看到了希望，道：“近卫军发出通告，说亥时在府前斩首。”
秦其楚看了看时间，只有一个时辰，他清楚地知道，近卫军这样大肆通告就是为了让那些想救人的人自投罗网，他几乎断定，今晚的行刑现场，必然被近卫军围的水泄不通。
“我们该怎么办？”丁挽仍旧哭问。
秦其楚脑海中不断思索着，但仍旧没有办法，庐陵王、大理寺、元灵公主，这几支都不会冒险去营救这群人，即使他们自己，若去营救也是凶多吉少。
丁挽似乎看出了秦其楚的答案，将墙上的挂的剑摘下，愤愤道：“秦公子自便，我独自去营救罢了，若是有去无回，还请公子到了时节，给我上柱香！”
秦其楚听着这些话，就像是往心口扎针，一字一句，无不让他羞愤难当。
“你想过凌进吗？你这一去，凌进就彻底回不来了！”秦其楚大喊。
“正如秦公子对凌大人，我对我父亲，亦是那种情感，他若不在了，我活着也没有意义。”丁挽倔强。
秦其楚暗暗跺脚，但看着丁挽坚定信念，他只得拍了一下桌案：“罢了，我随你去，若是身死，就当先走一步等着凌进就是了！”
丁挽面露惊喜，但又沉下脸来：“秦公子大可不必为我等贱民舍弃生命，这是丁挽自己的事情，丁挽只求秦公子的心意，不敢真让公子赴死。”
秦其楚呆呆愣住，这姑娘，说话太直接了。
“你若是不说，我可能还不一定去，你这般一说，我非去不可了。”秦其楚挎着刀，心中一横，决定一同前去。
丁挽流着眼泪，但能看出她满脸欣喜。
走过门前，妇人定睛看着，不禁问：“你们干什么去？”
丁挽没有言语，秦其楚不免对这母女两个的关系表示怀疑。
走得远一些秦其楚问道：“你好像不怎么待见你母亲。”
丁挽回道：“她不是我娘，她是我后妈。”
秦其楚恍然大悟，怪不得丁挽见到她从来没有好脸色。
“我爹也不知为何，一定要娶她。”丁挽补充着，对妇人并不满意。
“大人间的事情，晚辈少知道的好。”秦其楚只得宽慰。
“你父母呢？”丁挽突然问。
秦其楚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无父无母，自幼是师父和凌进将我抚养长大。”
“对不起，我不该问。”丁挽抱歉道。
“没什么，习惯了，很多人羡慕我还来不及，我义父严番，是两朝元老，国家重臣，我自小便是大理寺的少丞，位高权重，极为风光。”秦其楚笑道。
“那你为何要叫秦其楚？”丁挽又问。
秦其楚一脸茫然道：“我也不知道，义父说他捡到我的那一天，身下被留了纸条，上面便写着秦其楚。”
“你义父真好，还没帮你改名。”丁挽似是玩笑。
秦其楚苦笑道：“我问过义父，他无儿无女，为什么不把我改成严姓？义父说是为了以后我的亲生父母想找我时，还能凭借名字找到。”
丁挽听了不免笑靥如花：“严公一定是个极善良的人。”
“是啊。”秦其楚叹道：“可惜，他已离我而去，如今这世界，只有凌进算是我的亲人。”
“挽儿在这世界的亲人不多，我爹算一个，凌大人和你，也算。”丁挽脸色一红，低着头道。
秦其楚也涨红了脸。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
回过身去，只见妇人骑着一匹马，身后又牵了一匹，正朝着他们急速而来。
“你干什么？”丁挽没个好脸色。
妇人悻悻道：“你们是不是去送死？”
“关你什么事！”
“你当然不关我事，那老不死的不能死！”妇人似有所指。
“我爹也是自愿赴死，他交代了，等他死后，你可随意改嫁。”丁挽说道。
“哼！老不死的只能死我手上，我不允许他死在别人手上。”妇人喊着。
“你要去杀他？”丁挽问。
“当然，你们若能救得出也就算了，若是救不出，我就亲手杀了他。”妇人继续道。
“好！那我们就一起去。”秦其楚听出言外之意，拉住了丁挽，率先说道。
妇人扔给他们一匹马，秦其楚丁挽两人共乘一匹，还没上路，秦其楚小声道：“你现在该知道为何你爹要娶她了？”
“哼。”丁挽冷哼一声。
“对了大娘，我们都出来了，酒馆里的黄金怎么办？”秦其楚高声问道。
“我给那些船家了，让他们三天后在渡口等我们，若是没等来，让他们拿着黄金潇洒去吧！”妇人在前答道。
秦其楚紧紧拽着马缰，策马而行，这几乎是他近些日子最快乐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