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凌进的设计
秦其楚像是受到了晴天霹雳，脑袋嗡的一声炸裂，他看向丁老爷子，后者嘴角仿佛带着笑意。
妇人和丁挽沉默不语，在秦其楚眼里，这不过是被揭穿后的沉默。
“你们真是一伙的？”秦其楚声音有些嘶哑。
凌进转过头，轻轻撕开身上的纱布，露出那些虽然触目惊心却并不致命的伤口。
“这不过是苦肉计，为得是歼灭京畿军残余。”凌进以一种十分冷漠的语气冲秦其楚解释：“庐陵王将他们藏在密道内，这是唯一引他们出城的机会。”
秦其楚听着，脑海中闪现过与梁安的遭遇，不禁问：“难道梁安愿为你们的计划献身？”
凌进摇了摇头：“梁安并不知道这个计划，他的反应早在计划之中，我猜到他会怎么做，也猜到你会怎么做。”
秦其楚浑然一凉，只觉整个身体失去力气，这种心思，即使是圣人，怕也不及。
“可你怎么确定袁崇靄一定会救我们？”秦其楚仍有很多疑点。
“自然是宦相偶尔透露出，我可能是掌握密道信息的唯一人选，所以只要我身在河南府衙，袁崇靄就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凌进回答。
“你早就知道隋遇安是唐王会的人，为何不杀他？”秦其楚接着问。
“隋遇安入仕时间短，不可能在七年前接触到我的行军信息，他是无辜的。”凌进倒显得爱恨分明。
“所以盛康根本没有被抓，你在高庄跟我说的话，正在一步步实现！”秦其楚无力道。
“也并非全都是实话，我向你说的大同社会，只会在书中出现，现实权利争斗中，几乎没可能。”凌进抬着眼皮，深情黯淡。
“可接下来呢？你准备怎么办？”秦其楚紧追不舍。
“我会把袁崇靄引到宫中，他也会在宫内逼迫圣人禅位，到时候，第一波反抗来源于庐陵王，他会以西域蜱虫的解救之法为由，树立威信，顺理成章地成为圣人禅位人选。”
“然后，袁崇靄掌大权，庐陵王不过是个傀儡皇帝，庐陵王受不了袁崇靄的权势滔天，邀我秘密除之，我会以此做条件，换取袁崇靄的信任，袁崇靄反杀庐陵王，自祎为帝。”
“宦相、元灵公主会在此时竖立大旗，以西域蜱虫卵为引，毒杀袁崇靄，推选元灵公主为帝。”
“然后你和宦相，作为新朝的最大功臣，劝说元灵公主迁回西都，并于阴山侧，与盛康一起谋反，到时候你们自立为王，彻底完成王朝更替！”秦其楚帮助凌进说出下面的计划。
凌进满意的点着头：“不错，是这样的计划！”
“可你如何确保陈兵在外的五大兵马总督也会对你俯首陈臣？圣人一旦毙命，他们都想着竖义旗，自立为王！”秦其楚不解。
凌进坐在床上，轻轻摆弄着身体上未除净的纱布，抬起头看向酒杯：“在袁崇靄喝酒的时候，整个大周朝廷有实权的人都受到了圣人的奖赐，你要知道，西域蜱虫卵可不止在葡萄酒中可以存活。”
秦其楚彻底明白。
凌进不慌不忙，用多年做局，为得，就是一击必中。
“这种蜱虫卵有什么特别之处吗？”秦其楚想知道他们在铺刘村究竟研制到了哪一步。
“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内卫府培育出一种解药，可以将蜱虫卵沉眠在人体之内，只需按时按量服下解药，人体内的蜱虫卵便永不会发作，若是药停，不需半月，五脏尽毁，血液尽透。”凌进得意洋洋。
“用这种无形的武器，控制整个周朝最有权利的人，你们够聪明！”秦其楚由衷感慨。
“并不是我们聪明，而是那些人本就该死，圣人继位后，忠臣已经死光，活下来的都是该死的奸臣，他们阿谀奉承，朝三暮四，先前还享受着先帝厚恩，转眼就拜圣人为帝，这种人活着的意义，就是拉低我们整个民族的荣誉感，不杀，留之何用？”凌进十分激进。
“你不也是为了自立为王？不也不会把江山还给李氏？”秦其楚反问。
“那是他不配！”凌进感慨：“我给过他机会，但他将西域蜱虫的解救之法深埋心底，宁愿以牺牲神都子民为代价，也要满足自己的救世主身份，这种人，他配得上王位吗？”
“你又如何配得上？”秦其楚不服。
“我从未说过，我要染指上位。”凌进盯着秦其楚，一字一句道。
秦其楚眉头紧皱：“你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登上大位？”
“像你说的，我也不配，但有人配，这个人，必须是忧国忧民，对所有苦难感同身受，哪怕受到了不解和背叛，仍有情有义，仍坚信理想，唯有这种人，才能将诺大的国土，焕然一新，才能将混乱的人伦，拨乱反正，也唯有这样的人，才能真正配得上大位！”凌进越说越激动。
“哪里会有这样的人！”秦其楚摇着头，心中不信这世上会有他说的这种好人。
“有。”凌进盯着秦其楚：“就在眼前。”
秦其楚目瞪口呆：“你说的是我？”
“你不是吗？”轮到凌进反问：“仅凭你对隋遇安的表现，我就能肯定，你就是这样的人。”
秦其楚惊悚地问：“你是从一开始就如此计划还是到如今心血来潮？”
“自然是与你一路走来，相处得知，我不是良主，元灵更不会是，若是真有可能缔造一个大同社会的王朝，或许就该是你！”凌进站起身，走到秦其楚面前，扶住他的肩膀，面容恳切。
秦其楚只觉一阵眩晕，这种大任来的太突然，太猛烈。
但他心底升腾起的一股期待，让秦其楚难以平静。
“不该如此，不该如此，无论谁坐大位，都要被后世诟病，我承受不来。”秦其楚往后退了退，表示拒绝。
“诟病？圣人呢？她一介女流都有坐上皇位的勇气，谁又会在意一个开创万世基业的圣明之帝？”凌进劝着。
“不行，我不能！”秦其楚仍是摇头：“我做皇帝，也不过是个傀儡，你、盛康、宦相，不会同意我登上大位。”
凌进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和元灵会隐居而退，盛康不是威胁，至于宦相，她会认真辅佐你，因为你与她，本就是血缘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