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隐秘
这句话从凌进口中说出时,几乎把秦其楚压得喘不过气。
他想过自己与宦相的关系,但没想到竟是真的。
“你早就知道,你一直瞒着我!”秦其楚冲凌进抱怨。
“师父不让说,宦相也不让。”凌进淡淡道。
“那你今天告诉我这些,就是为了让我信你!”秦其楚心中升起一层防备。
凌进默认。
“可我不会再信你了,你说的任何一句话,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秦其楚摇着头,不断退后。
凌进十分平静:“我理解,但这次是实话。”
秦其楚退了十几步,缓缓停住:“自从义父死后,我最信任的人便是你,可你一次次利用我,欺骗我,这次,你说的任何话我都不信。”
凌进似乎猜到他会如此说,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宦相走到这一步,师父已经料到她有谋逆的心,但他也深知,宦相谋逆的目的,是为了你,所以他选择尽愚忠而死,以此保全你登极位的可能。”
秦其楚不信:“你骗我,义父忠义无双,他不是这样想!”
“我进宫为他求情,他并不领情,他一心赴死,为得就是让圣人把目光继续放在庐陵王身上,而非大理寺,当初他曾问过我,如果事情一定要发展到那一步,我会不会杀你。”凌进接着道。
“你如何回答?”秦其楚眼眶中已有泪水。
“我说不会,元灵公主不是明主,我亦不是,如果我能在你身上看到那种品质,我愿意让你登上大位。”凌进回道。
秦其楚无言以对,他回想着严番临死前仍为庐陵王出谋划策,不能接受这一切都是再为自己铺路。
“师父说过,庐陵王必须称帝,我们也不可在计划中针对他,因为唯有他即位,青史才会名正言顺。”凌进继续说着。
“师父提醒了我,如果我逼迫庐陵王上位,仅是为了让元灵公主复辟,那等到百年后,后人仍会将我当做窃国之贼。”
“袁崇靄成了你们的棋子!”秦其楚感慨:“我不明白,难道袁崇靄没有思想?他怎么会那么信任你们?”
“他当然有思想,不过当年让他进入唐王会,就已为他计划了这样的结局,他无法更改!”凌进回道。
“唐王会不是袁崇靄建立的?”秦其楚有些发蒙。
“自然不是,唐王会真正的元老,是嬴必安。”凌进说了出来。
秦其楚倒吸一口气:“嬴必安!”
“不错,当年凡是有一点良知的大臣都加入了唐王会,风气日盛,妖后登基后,滥杀无辜,唐王会便转入地下,聪明的老臣辞官归养,更聪明的,剃发为僧。像袁崇靄这种人,生怕自己离开权利中心,所以才提出在这宝华寺出家,瞒过圣人耳目,又能进退有法。”凌进感慨着。
“是你们让他在此出家?”秦其楚问道。
“是,不过这个抉择并非我做出,而是唐王会真正的少主——嬴时!”凌进回答。
“嬴时,嬴必安的儿子,他还活着?”秦其楚问。
凌进只是盯着他,看了半天才道:“他活着,他是你亲生父亲,是宦相的如意郎君。”
秦其楚更觉恍惚,这一瞬间,他仿佛明白了一切,明白严番为何视他如己出,明白宦相为何放过自己。
“他是在曼天镇吗?”秦其楚小声问道。
“是,自从我们将你接回,师父便在曼天镇秘密修建了一处场所,名义上是大理寺在外的暗哨,其实却是为嬴时及背后唐王会组织找的一处暂居地。”凌进回复。
“所以师父让我走投无路时,选择去那儿!”秦其楚恍然大悟,但命运弄人,他直到现在才明白师父的苦心。
“如果嬴时掌控着唐王会,为何你要帮他?你不是对唐王会诸人杀之后快吗?”秦其楚又问凌进。
凌进淡淡道:“唐王会分支众多,尤其是嬴必安自缢之后,组织瞬间瓦解,有志之士各自为政,不能一概而论,我之所以知道唐王会这些事情,除了宦相告知外,还有一个重要人物。”
“徐垌方!”秦其楚猜到。
“对,我的救命恩人,徐垌方。”凌进也不否认:“他也是唐王会的一员,只是后来前往河西道,再无组织。”
“可春秋道是唐王会下属组织,为何徐垌方要痛下杀手?”秦其楚发觉其中的矛盾。
“春秋道,是袁崇靄这帮人故意组织的邪道,其目的是转移圣人的注意力,让圣人把精力都放在上面,所以当初泄露我行军路线的罪魁祸首便是袁崇靄他们,可徐垌方并不认同这种方式,他选择除恶务尽,这也为他自己的命运改写了结局。”凌进悲痛道。
“你做这些不仅是为了牺牲的一万军人,还为徐垌方!”秦其楚沉吟道。
“要想避免这种惨剧,唯有拨乱反正,我说现在朝堂上的人都该死,也就是因为这个。”凌进面露凶光。
“嬴时会来找我们吗?”秦其楚突然问。
“我不知道。”凌进摇着头:“也许会,也许不会,嬴时,他已不是完整的人。”
“什么叫不是完整的人?”秦其楚皱起眉头。
“当年他虽侥幸未死,但已面目全非,师父和我不想杀他,但也决不允许他出现在圣人面前。”凌进道。
“那他……”秦其楚似乎知道了他是自己生父后,有了一种关心的态度。
“据说是在曼天镇疗养,可这么多年如何了,我也不知道。”凌进抬头望着头顶。
门外突然想起敲门声。
“谁!”丁老爷子问道。
“袁公传令,子时一到,就前往神都。”武僧在外喊着。
“知道了!”丁老爷子率先回复。
“现在我把大计都已告知你,是进是退,是成是败,全都关系到你一人身上了。”凌进望着秦其楚,眼神中多了一些期盼。
“容我想想!”秦其楚斜躺在地上,脑中一片混乱,丁挽又上前为他铺盖,被秦其楚拒绝。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丁挽也自然是假的。”
秦其楚似乎说着梦话,但听者已忍不住抽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