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刺杀
秦其楚如五雷轰顶,他死也没想到,庐陵王要他杀的人竟是义父。
“义父为你不惜血书,你到头来居然要杀他。”秦其楚越发坚定了心中所想,自己绝活不到庐陵王即位那天。
“严番是忠臣!”庐陵王背过身去,也不知语气里的惋惜是真是假。
“但他没给自己留退路,也没给我留。”
“什么意思?”秦其楚不懂。
“晋王向圣人嚼舌根,说如果不严惩严番,后面会跳出更多先帝旧臣,一旦圣人殡天,身后事便只能由着这些人来了。”庐陵王气愤地冲着墙壁砸了几拳。
“所以呢?”秦其楚似乎猜到答案。
“所以圣人命我,暗杀严番,以示忠心。”庐陵王留下两行热泪。
秦其楚极度震惊,他呆呆地望着庐陵王和凌进,突然懂得义父在被罢官之后的那一种释然心境,他大概早就猜到,圣人也对他起了杀心,不杀只是为了让庐陵王动手,杀鸡儆猴,杀人诛心!
秦其楚恨不得这辈子没入过神都城,这残酷官场,不是常人能够厮混的。
“为何要我去?”
“谁都知道凌进是晋王的人,而你,是凌进的兄弟,若是你杀了严番,晋王百口莫辩。”
“可他是我义父,我为何要为了晋王去杀他?”秦其楚仍挣扎。
“因为晋王通过西域蜱虫控制了你,他威胁你将严番杀了,给那些先帝旧臣树立个典范,以后再有为庐陵王开脱的人,下场皆是如此。”庐陵王抓住秦其楚的肩膀,整个人犹如疯魔。
“然后呢?”秦其楚眼神空洞,心如死灰。
“然后圣人会将你下狱,侯斩,而我会在半个月后登基为帝,大赦天下,到时候你,和凌进,便是我的左膀右臂,大唐朝廷的肱骨权臣。”庐陵王筹划着。
秦其楚冷笑一声:“哼,筹谋不错,可万一你们没有成功,我和义父岂不白死了。”
“宏图大计,绝不会失败!”庐陵王为之癫狂。
秦其楚心中狂笑,甚至来不及想看看义父得知这些事情时的表情,他还会不会认为,庐陵王配坐那个位子!
“我若不去呢?”秦其楚说道。
庐陵王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要去,你一定会去,因为现在,你的体内,还有凌进的体内,都有西域蜱虫幼卵,你若不去,死亡之后只会是一摊烂肉,然而去了,不仅不用死,还可以一步登天,权倾百世。”
秦其楚瞅向凌进,眼中看不出悲喜,凌进一直盯着地面,没有回看秦其楚一眼,不知是不是愧疚。
“若是我把义父杀了,你会告诉我们破解之法吗?”秦其楚问。
庐陵王沉默片刻,道:“可以,但必须是在圣人毒发之后。”
秦其楚默默点了点头,随即拿着桌上的陌刀,缓缓走出密室。
这竟在大理寺寺卿房间内的侧室,越过走了无数次的内院,迈出寺门,朝西缓缓而行。
日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温度,秦其楚只觉如在梦中,周围的人宛如鬼魅,身边的一切噪音,都像在这一刻停止。
甚至时间。
秦其楚只觉得这条路太过相近,还未走多久,便已到了严番门前。
本来守卫在门前的两名禁卫,看到秦其楚后,竟从身边径直离开,连一句话都未询问。
敲了敲门,里面传出那个熟悉的声音:“进。”
秦其楚流着眼泪迈步进去,能看到严番正带着眼镜在院子内看书。
“你回来了!”严番一如既往。
“查出是谁陷害庐陵王了吗?”严番竟还想着他。
“查出来了,没人陷害,他就是罪魁祸首!”秦其楚跌坐在一旁,眼泪止不住的流出。
严番将书本合上,斜依着身后的土墙:“好啊,李氏一族,总算有一个能担此大任的。”
秦其楚无动于衷,他心中只埋怨着严番的愚忠。
“他让你来杀我?”严番总算问出。
“是。”
“那你就动手吧,我在这世间活的已经够久了。”严番仰面看着天空,十分平静。
“我们走,离开神都,去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我给你养老送终。”秦其楚想了一路,仍是下不了手。
“走?走不了了,我很欣慰庐陵王能有所成,即使他需要取我性命,我仍不怪他,圣人感冒天下之大不韪,那么庐陵王自然也要冒险,而冒险,便需要有牺牲,这一点,你不如他。”严番竟讲起了道理。
“我不想如他,身在神都官场,高低眼眉看了十几年,早就厌烦了,我只去过平静日子。”秦其楚想去拉起严番,但后者纹丝不动。
“我们出不了神都,四门城防都是晋王亲信,他不会允许活着离开的严番,我这条命最后的价值,便是为庐陵王栽赃晋王,我只是没想到,他会让你来执行,我还以为,是凌进。”严番露出笑意,丝毫不慌。
“凌大哥也是身不由己,我直到今天才明白之前是我错怪了他。”秦其楚掩面而泣。
严番宽慰似的拍了拍秦其楚肩膀,畅然道:“我死不怕,只怕即使我死,庐陵王仍掀不起大浪,圣人手段通天,绝不会允许神都暴乱,我有几句话你帮我带给庐陵王,只要晋王授首,他大可不必着急大位,圣人内心还是希望还政与李,若是连他也逼迫圣人,到最后只怕会适得其反。”
“圣人,毕竟是他的母亲,还不至于孰亲孰远都分不清楚。”
严番补充着。
“庐陵王已经疯了,他不一定听得进去。”秦其楚反驳。
“不,他必须听。”严番从怀中掏出一个半截圆环,递交给秦其楚,道:“你把这个给他,他就什么都明白了,圣人在皇位坐了这么多年,不是他们说翻就翻的。”
“当真不走?”秦其楚最后问了一遍。
严番摇着头:“不走,我走,凌进和你,都得死,我死,凌进与你才得活,于忠,于私,我都不该走,更何况我体内也被他种下了西域蜱虫,走也走不掉的。”
秦其楚望着严番,趴在地上冲他磕了三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