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唐王会
这是大理寺的密室,在地牢上一层,秦其楚做了七年的大理寺丞,不知道这院内还有这个去处。
密室四个角点着灯,中间放着一个炭炉,十分温暖。
“这位,是唐王会总舵主,庐陵王李显。”凌进冲着秦其楚介绍道,庐陵王他自是认识,但唐王会总舵主,是新的身份。
“会中弟兄皆以兄弟相称,并无高低之分,在如今的神都城中,会员多达一万,但知晓王爷身份的人只有几个,你该清楚自己的地位了吧?”凌进继续说着。
秦其楚似乎还在震撼当中,良久才反应过来,冲着庐陵王施礼。
庐陵王将他搀扶起身,感慨道:“凌进初入会时便向我推荐其楚,前几日相谈一番,相逢恨晚,今后我们就以兄弟相称,待到妖后授首,尔等皆为公卿。”
秦其楚听着,嘴上带笑,但心中多少闪过一丝紧张。
王成霸业,哪一个少了兔死狗烹,尤其是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更是当朝者最为忌惮之一。
晋王如此,庐陵王又何尝不是如此。
“唐王会自成立起,全国各有响应,自从我皇兄相继被害,我自己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作为皇室后人,尤其是李氏族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大业失手而什么都不做,哪怕到最后成王败寇,被妖后包装成一个谋反弑君的称号,我也在所不辞。”庐陵王似乎看穿了秦其楚,畅然说着。
这一腔热血是让人沸腾,可秦其楚不是小孩子,他深知此事的难度,稍有不慎,就有颠覆之险。
“晋王,他何德何能,他只是妖后的侄子,都敢来觊觎上位,你说,这世道还有公平可言吗?”庐陵王继续着。
“西域蜱虫到底是谁的谋划?”秦其楚锵锵问出,他只关心这件事,那些劳工可以随意被杀,自己也可以。
“自然是晋王的主意。”凌进答道。
“你们就没有推波助澜?”秦其楚不信。
“当然有。”庐陵王大方承认:“自古霸业少不了流血牺牲,晋王没有见过西域蜱虫的威力,正好我出现在两河山,他便想着用这件事栽赃在我身上,从而让我再度被贬,我若是再一次被贬嫡,这天下也就真落入到武姓人手里了。”
“那你们和春秋道又是什么关系?”秦其楚又问。
“春秋道,不过是唐王会下的分支,他们主要联络各地兵马司曹,策划反对妖后的武装暴乱,这些年,被镇压的厉害,不复当年盛况了。”庐陵王语气里尽是惋惜。
秦其楚则目瞪口呆,连春秋道都只是唐王会的分支,这个唐王会究竟可怕到什么地步。
“这么说来,袁亚林是你故意卖给我的!”秦其楚似乎想通了。
“不错,袁亚林早就是一枚死棋,他依附晋王,最后又死于晋王之手,这是我为整个棋局留下的逆转之子。”庐陵王语言平淡,不似有悲伤情绪。
“扎扎尔、梁好文,都是你的棋子!”秦其楚不免有些激动。
“不,他们是晋王的棋子,甚至凌进,包括你,都是晋王棋局上的一部分。”庐陵王侃侃而谈。
“可晋王不知道,他也不过是你庐陵王手中的一枚子,而且是必杀的子。”秦其楚总算有些明白。
“晋王不死,我不得安。连你都说了,这天下本就是我的天下,我不能再将它拱手于人。”庐陵王宛如梦呓。
“可晋王已经将西域蜱虫倾倒在了洛水、伊水中,难道你要看着全城百姓为之殉葬?”秦其楚仍不忘这一茬。
庐陵王盯着秦其楚,眼神里尽是欣慰:“智者仁心,其楚兼而有之,你放心,晋王的阴谋不会得逞。”
“你有破解西域蜱虫的办法!”秦其楚双眼闪光。
“有,但是要到妖后死去,神都城失控的那天,我才能公告天下。”庐陵王说着。
秦其楚恍然明白,看来圣人高估了自己的魅力,这两个子侄辈的继承人,都想杀她以即位。
“在你们的谋划里,圣人必死。”秦其楚苦笑着。
“妖后不死,民愤难平。”
“可你就那么确认,圣人喝下了带有西域蜱虫的水源吗?”秦其楚问出。
“西域蜱虫,有时候并不一定要通过水源传播。”庐陵王突然道。
秦其楚愣在当场:“还有别的方式?”
“白酒度数太高,不利于西域蜱虫幼卵存活,而西域进贡的低度葡萄酒,很好的规避了这个风险,上个月,随着扎扎尔商队进入东宫的葡萄酒中,便有一些是含有西域蜱虫卵的。”庐陵王露出一个瘆人的微笑,秦其楚看了直觉阴寒。
“那你为何不直接解救圣人,非得让神都城内的子民血流成河?”秦其楚已经无力再问。
“若是解救圣人,晋王就不会露出勤王杀驾的面目,神都城内子民若是不流血牺牲,也就不会对我这个救世主心存感恩,如果到时候圣人再一次反悔,大好局面就会丧失殆尽。”庐陵王分析着。
秦其楚苦笑不止,在这些人的心中,百姓生命完全是可以利用、可以牺牲、甚至是可以摆弄的。
这王朝,姓武和姓李又有什么区别?
“晋王很快就会启动战时协议,关闭四门,然后入宫逼驾,到时候,大理寺,并唐王会一万之众,便是神都城内的救世主,而我,则会在圣人死后,夺回上位,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庐陵王越说越兴奋。
“到时候尔等忠臣位列三公,这天下仍是大唐盛世。”
秦其楚恍惚听着,宛如眼前站着一个疯子,但他又深知,庐陵王所言正在一步步实现。
可怜的晋王恐怕到最后也想不到,他的费尽心机,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所以,你愿意加入唐王会,与我们一起共图大计吗?”庐陵王转过脸,冷冰冰地看着秦其楚。
“我知道了这么多,还有说不的权利吗?”秦其楚也算识时务。
“好,既然加入,你需要杀一个人。”
“晋王?”
“不是,严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