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地牢
秦其楚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地牢之中。
冰凉的地砖，坚硬的铁索，整个诺大的牢室只有一根摇摇欲坠的朱蜡发着些光。
“凌进！你个畜生！”秦其楚不禁在心头大骂，他错付了这个十几年荣辱与共的大哥。
“咚咚咚……”
头顶传来一阵脚步声，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凌进出现在了拐角处。
手里拎着一壶酒，和被油布包裹着的吃食。
“南市道化坊的炉中鸡，和精酿葡萄酒。”凌进抬起手，左右介绍着，脸上有一种悲恸情绪。
“来给我送行！”秦其楚接近认命。
“当年在西都长安，你就最喜欢吃鸡，到了神都，我也是多方打听，才知道炉中鸡是你的最爱，送不送行的，十几年交情在这儿，不会让你走的寒酸。”凌进倒不为难，径直走到秦其楚身旁，眼神中竟含着热泪。
“你终究还是成了晋王的走狗，我能知道为什么吗？”秦其楚沿着碗边将酒喝尽，这次他笃定不会有毒。
凌进将鸡腿撕下，放到秦其楚嘴边，秦其楚大口吃着，那些软烂的鸡肉融化在嘴里，仿佛更显美味。
“七年前，我带着一万兵沿河西道追击春秋余孽，行至祁连山，中了埋伏，一万精兵死伤殆尽，我自己也被春秋道所擒，囚禁在敦煌府一带。”凌进眼神空洞，他思索着旧事，倒是秦其楚从未听说过的。
“后来敦煌司马徐垌方将我救出，并杀散春秋余孽，我才得以逃出升天。”凌进继续道，只不过每说一句便喝一口酒。
“徐垌方上书神都，要求兵部对我官复原职，但按当朝律法，兵败者，将领主罪，我只能以死谢罪。”凌进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盯着秦其楚道：“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你看到一丝曙光，然而当你想着拥抱曙光时，却发现是另一个陷阱，那种绝望让我几近发狂。”
“有人不怕死，可没人不想活，徐垌方没有杀我，他把我留在敦煌府，直到晋王出现。”凌进缓缓说着。
“我的遭遇徐垌方告知了晋王，晋王赐给我牡丹金令，让我返回神都，改名换姓，留守阴市，做了不良使，晋王还答应我，一旦时机成熟，就助我重返大理寺。”
“我一直不明白什么时候才会时机成熟，直到他让我去杀了扎扎尔商队和梁好文。”
“这是我加入晋王大计的条件。”
“扎扎尔临死前被我逼问出西域蜱虫的特性，但破解之法，唯有晋王知晓，这种西域蜱虫便是晋王往年贿赂吐蕃大使所得，甚至不惜重金从西域冰运而来，我原本以为他只是为了陷害庐陵王，然而到了今日我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
凌进戛然而止，他说着话已经泪流满面，秦其楚十分理解他的心情，但不能苟同。
“即使知道他的目的，你仍要孤注一掷地支持他吗？”秦其楚看向凌进，期颐能唤醒他心中仅存的善念。
“晋王与我有再造之恩，他还答应，若是能继承大统，愿意让我位列三公。”凌进回道。
“你相信？”秦其楚反问：“晋王一旦登基，所有这些阴谋诡计都得灭口，连带着你。”
凌进无言以对，他又灌了一口酒：“可我总得选择一边，总得为了谁死。”
“为什么是晋王！他配吗？”秦其楚用沙哑的嗓音嘶吼出，以至于嘴里的鸡肉喷了一地。
“西域蜱虫计划是有些歹毒，可除此之外，晋王也没有把握能争得大位。”凌进似为晋王开脱。
秦其楚呵呵笑了几声，随即将口中的鸡肉吐尽，道：“你还是杀了我吧，以前的凌大哥不会这么愚蠢。”
“愚蠢？你倒是说说，如果让你选，你选择谁？”凌进不依不饶。
“我选庐陵王。”秦其楚直截了当。
“为何？”
“他姓李，这天下本就是他的。”秦其楚深受严番影响。
“若是让你在圣人和庐陵王之间选择呢？”凌进突然问。
秦其楚愣了片刻，着实不好回答。
“圣人手段通天，你也要选庐陵王吗？”凌进逼问。
“庐陵王不会谋反，他只是个老实人，这个国家需要这样的君主。”秦其楚回避掉这个致命问题。
凌进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清楚了，随即站起身，拎着酒壶便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要杀就杀，别浪费时间了。”秦其楚在身后吼着。
“你死不了，有人要见你。”凌进走到拐弯尽头转过身交待。
“谁？”
尽头处又出现一个人影，穿着厚厚的貂袍，黑纱罩着面，十分神秘。
“秦其楚，大理寺少丞，年方二十一。”那人机械版背诵着，似乎对秦其楚十分熟悉。
这个声音好耳熟，就像在哪听到过，秦其楚仔细回想了片刻，脸上神情忽变：“庐陵王，你是庐陵王！”
人影掀开面纱，露出一张白嫩却坚毅的脸庞，竟真是庐陵王。
他缓缓走向秦其楚，声音阴沉道：“你刚才说国家需要我这样的君主，是真心的吗？”
秦其楚目瞪口呆，这人竟与前几日见面的那个判若两人。
“是，这上位本就是你的。”
“哈哈。”庐陵王讪笑两声：“二十一岁的年轻人都明白的道理，我不明白为何天下人不明白！”
“他们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凌进在远处附和。
秦其楚看着这个组合，眼睛瞪得都要迸出，他完全不理解，这两个人又是什么关系！
“你很困惑。”庐陵王绕着秦其楚走了一圈，缓缓道。
“是不是不能理解，为何凌进是晋王的人，可偏偏我出现在这里，更不能理解西域蜱虫究竟是我下的毒还是晋王下的毒！甚至不理解，这王位之争是晋王布局，还是我在布局？”庐陵王一连串问出。
“你究竟是哪边？”秦其楚只冲着凌进。
“他是正义的一边，现在，你愿意加入正义的一边吗？”庐陵王目光坚韧，拍着秦其楚的肩膀小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