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蓦地加速,慕衍之攥着筷子的手悄然用力,大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对在一起轻轻捻了捻。
这女人的意思是……他跟她的关系非同寻常,所以对他不必客气吗?
还算有自知之明。
慕总这么一想,甚感满意,眉眼之间温和许多,连顾阮阮没做一道他喜欢的菜色这种严肃的错误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原谅了。
“慕总别误会,我的意思是……”顾阮阮看不惯他那副自以为是的德行,细嚼慢咽地吃了口饭,见慕衍之等得不耐烦了才继续,“慕总不请自来,本来就不是受欢迎的客人。”
她端起来清淡的紫菜汤,带着一点点油花的唇嘟起来凑到碗沿,纤长而浓密卷翘的眼睫垂下来,恰好遮住桃花眼里一闪即逝的厌倦。
“那谁才是,那个小白脸吗?你就喜欢请他来吃饭是不是?!”慕衍之对着顾阮阮这张无所谓的嘴脸就只觉得有一股怒火腾腾地往上冲。
对比那天回老宅,她不得不把那个小白脸医生丢在家里,一路上可是归心似箭!
不能再明显的区别对待让慕总心里产生了强烈的不满,或许还有对情敌的嫉恨,和自己即将失宠的不安,不过他显然没有觉出来。
只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自打离了婚,这女人就无法无天起来了,现在居然一点都不把他放在眼里,话里话外赶他走。
慕总怎么可能让她得逞,他纡尊降贵地夹了一筷子黄瓜片,优雅地咀嚼吞咽,冷眼看顾阮阮发飙。
“慕衍之你什么意思?!宋医生怎么招你惹你了?刨你家祖坟了还是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啊?!你还就没完没了了,你说你嘴上能不能积点德!”
阮阮其实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脾气,从小到大都是市长家的小公主,顾启荣怜爱她没有妈妈,身边的佣人又把她宠得无法无天,也就是嫁到慕家才学着做个大家闺秀。
“不能。”慕总掏出手帕擦了擦唇角,不冷不热地吐出来两个字,满意地看顾阮阮果然气得愈发咬牙切齿。
啧,生气了。
拳头也攥得紧紧的,看起来恨不得马上朝他的面门招呼过来。
“慕衍之,你到底要不要脸!”
慕衍之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轻笑了下,光风霁月似的勾人。
“如果不要,你能怎么样?”
大概是为了看这小野猫到底怎么奓毛,原本规矩交叠着的长腿还摆出来个霸气的二郎腿造型。
这脸,他慕衍之还就不要了!
看这女人能怎么办。
嚣张!
尤其是凤眼里明晃晃的得意和促狭,更是火上浇油一样,把顾阮阮仅存的理智燃烧殆尽。
“慕衍之!”
“用不着强调,我知道自己的名字。”
顾阮阮:……
“你给我滚出去!就现在!你给我滚!我家不欢迎你!”
阮阮一向是个有礼貌的好姑娘,即使极其偶尔有口吐芬芳的时候,那也一定是受了旁人的刺激。
丢丢狗仗人势地冲慕衍之“汪汪”吠叫,黑黝黝的眼里闪着幸灾乐祸的精光。
叫你欺负我是哑巴畜牲不会说人话,遭报应了吧?
现世报!
慕衍之看死狗一样不带任何温度地看了它一眼,它就像被割了脖子的鸡,一声没叫完的“汪”卡在了喉咙里。
阮阮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跟听到动静伸着手正打算开门进来的余年面面相觑。
“余特助,去把你老板弄走,我不管用什么办法,五分钟之内,我要看到他在我家消失!”
她没好气地给余年下命令,顿了顿,又面露警惕地来回在这两个男人打量。
“我警告你,余年,你不经我同意撬锁进门就是非法入室,看在以往的交情上这次我不追究,下不为例,别搁我面前显摆你那下三滥的本事!”
顾阮阮多少知道余年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只不过用不到她身上,她就装作不知道。
可是这次过分了,这主仆俩还真把她当成好拿捏的软柿子了,随便他们搓扁揉圆?
“……是,顾小姐。”余年表情依旧,眸光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下,不怎么诚心诚意地应下了。
慕衍之面色不善,活像是别人欠了他千儿八百万,顾阮阮看过来的瞬间却恢复平时的漫不经心。
“余年,你这次确实过分了。”男人一句一顿地教训余年,一脸理所当然,仿佛默许余年撬锁的那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顾阮阮错愕了一瞬间,接着面无表情地看慕衍之表演。
慕总这戏演得不错,不跟常晴搭档进军娱乐圈真是可惜了。
“跟阮阮道歉,咱们下次再过来碰上家里没人,天上下刀子都得在外头守着等,什么时候阮阮让进才能进。”
慕衍之冠冕堂皇地替顾阮阮训斥余年,余年马上低头认错,俩人一唱一和,把顾阮阮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摆了摆手,示意余年不必在意。
“没有下次了,慕总,余特助,我这个人肚量狭小,眼里揉不得沙子,为人处世上也不大擅长,没打算跟出了轨的前夫继续纠缠不清。”
慕衍之脸色变了几变,努力压抑才强忍着没发火。
顾阮阮这话不仅是不给他面子那么简单了,这还把他慕衍之的脸摁在地上狠狠摩擦!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替自己辩解,不过到底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怎么?慕总,余特助,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了吧,那还不快滚?
顾阮阮唇角带点报复的快意,她就那么站在玄关,离餐桌不过几步之遥,慕衍之却觉得她遥远极了。
至少不再像从前那样触手可及,永远都守在自己身后,只待自己回头。
“顾阮阮,跟我道歉。”慕衍之凤眼里幽光闪烁了几下,大步流星地朝她走过来,两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适,浑身却散发着强势的威压。
那是属于高高在上的慕氏掌舵人经年累月才有的威严,容不得别人挑衅的威严。
顾阮阮突然笑了,噗嗤一声,笑慕衍之可笑至极的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