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她说什么?
说她确实没用,又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自己遇见了麻烦,而且还没办法解决吗?
顾阮阮的沉默,落在慕衍之眼里,跟默认无异。
他嗤笑一声,神色恍惚起来,“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副脾气。”
顾阮阮抿了抿唇,突然推开他,后退几步,保持安全距离。
“慕总,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在这儿自便。”
又转头招呼狗子,“丢丢,你跟我走吗?”
当然,狗子颠颠地跟上来,咬着她的裤脚不肯放松。
“丢丢!回来!”慕衍之剑眉微蹙,声色俱厉地教训狗子。
狗子明显害怕,瑟缩了下脖子,瞪着眼,嗷呜嗷呜地跟慕衍之据理力争。
那副神气模样,把狗仗人势这几个字展示得活灵活现。
顾阮阮厌恶地蹙了蹙眉,想说什么,目光触及慕衍之的面容,又默默收了回来。
完全没有跟他沟通的欲望。
“你也不许走。”慕衍之霸道地一把扯住顾阮阮的手腕,在手上用力捏了捏,才若无其事地放开。
顾阮阮似笑非笑地看他,桃花眼氤氲着一股讥讽的意味。
慕衍之幽深的眸光落在她丰盈饱满的唇瓣上,倏而移到一边去,菲薄的唇紧紧抿了抿,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两手的指尖对在一起捻了捻。
“过来。”他用力一揽,把顾阮阮整个人控制禁锢在怀里。
慕衍之人高马大的,顾阮阮身材娇小,缩在他怀里简直像个小孩子。
“你干什么!发什么疯!”顾阮阮用力甩手,自然垂落下来的发丝也飞扬起来,从慕衍之口唇周围扫过去。
“陪我睡会儿,我就把宋家那事解决了。”
慕衍之打横把怀里的女人抱起来,顾阮阮胡乱踢腾着,于是男人腾出来一只手,死死摁住顾阮阮的手脚。
一脚踹开卧室房门,不由分说把顾阮阮丢了上去。
床垫很柔软,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击中,顿时凹陷下去一大块。
顾阮阮惊坐起来身体,一双眼惊恐地瞪大,胡乱推开慕衍之就要往门外跑。
慕衍之眼疾手快地把她拉回来,身体立即扑上去,把她恶狠狠地压在身下。
一个人高马大的成年男人,体重沉重得能让顾阮阮觉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闭了闭眼,突然索性放弃挣扎,像一条死鱼那样直挺挺地躺在那里。
四肢极其柔和地摊开在床上,胸襟半露出来的雪白若隐若现。
“导演说了为什么不要常晴吗?”
乔铭羽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好像那股持续好几天的压抑烦躁消散下去,但是又升腾起来新的不适。
他细细品了品,好像是一种强烈的不满,自己的东西被肆无忌惮觊觎的不情愿。
这种感觉糟透了。
他恨不得一拳打在什么东西上解解气,四处环顾,终于把目光锁定在办公桌上,一抬袖子,把上面的东西胡乱扫下去。
展枫眉心一跳,跟在乔铭羽身边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他如此失控的模样。
“说了,他说他们是小剧组,得罪不起大人物。”展枫正色道,心思则飘远了。
不管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胆敢在他们总裁面前自称大人物的人,他还是很好奇的。
唉。
该说对方太自以为是呢,还是该说太自以为是了呢?
他一直以为自家总裁,D市青年企业家,螃蟹一样横着走也无可厚非,这回正好跟着开开眼界,看看到底什么叫大人物。
“大人物?”
果不其然,乔铭羽似乎笑了笑,不过展枫却敏感地从中察觉到了一种恶意。
以他多年伺候自家总裁的经验来看,他一露出来这种邪恶的笑,就说明大概有人要遭殃了。
“没错,当时我听得一清二楚,导演说的就是得罪不起大人物……只能换人了。”展枫说着打开备忘录,指着上面的一张照片给乔铭羽看。
“就是这位小姐。”
乔铭羽颇有趣味地看一眼,发现是个网红脸,巴掌大小。
“这下巴尖的,能戳死人。”
并不关注直播的乔总当然不知道,这是整容过度的后遗症。
“都是整过的,像常小姐那样纯天然的美女不多现在见了。”展枫很是时候地拍马屁。
乔铭羽的脸色缓了缓,心想,展枫跟着自己这么久,审美趣味上终于跟自己一个套路了。
展枫见他眸底闪过一抹满意,放下心来,顺着自家总裁的意思,对那女人的脸百般挑剔。
还知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所以每提一点就要拿常晴和她做对比。
不比不知道,这女人哪哪都不如常晴。
乔铭羽并不出声反对,好整以暇,双手环胸,一双乌沉沉的眼眸愈发深不可测。
“去查,背后的大人物是谁。”
良久,男人才打断展枫兴味盎然道。
“好的。我这就去办。”
展枫的办事效率相当高,这点乔铭羽省心很多。
不过多半个小时,他就把整理成册的资料拿过来,敲门进来的时候,面色有些凝重。
“总裁,请您过目。”
“嗯。”乔铭羽合上看了一半的文件,开始看这份报告。
“常广?常氏集团的创始人?”乔铭羽看着白色A4纸张上打印出来的中年男人面孔,隐约能想起来有这号人物。
还是因为他不乐意跟这些人虚情假意地交际,奈何总是有人没点眼力见儿,巴巴地凑上来,其中让他印象最深的一个就是常广。
至于他的独生女,常珊。
是了,常广兄弟二人,哥哥家夫妻二人意外双亡,只留下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儿,常晴。
算起来常晴还比常珊大两个月,但是姐妹俩同岁,按理说也能玩到一起去才是。
她们俩偏不,常珊仗着自家父亲掌权就肆无忌惮地变着法儿欺负常晴。
常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妻子李美珍则唯恐天下不乱,看寄居的常晴处处不顺眼。
常珊年纪小不懂事,天生的敌意也不至于太可怕,更何况很多时候就是李美珍挑唆的。
“他们夫妻俩死的不是时候,留下来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儿。”乔铭羽叹了口气,顿时觉得常晴越发可怜了。
“没错,他们这一撒手,常小姐拿不到任何遗产不说,连自己该得的那一份都被常广一家人百般克扣。”
展枫应声附和,想想那时候常晴不过十五六岁,就落入亲戚的魔掌,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
乔铭羽若有所思,小孩子不能守在父亲双亲跟前长大,他深有感触,对常晴也就更能感同身受了。
“常晴……是科班出身吗?”
如果不是的话,那是得好好磨磨才行,要不就算推上去,估计也走不长远。
“是的,14级北京戏剧学院影视表演专业本科生,在校期间专业成绩名列前茅,年年都是国家奖学金的获得者。”展枫像背书一样,对于常晴的情况了如指掌。
“还是个好学生。”乔铭羽语气莫名。
展枫却从他眼里察觉出些许得意的意思来。
他全当没看见,心里默默想着,原来自家总裁对常小姐的学业水平还是很满意的嘛。
只不过自家总裁不说,他就当不知道。
“常小姐的专业成绩不错,念书的时候学校还有意让她出国参加为期半年的交换生项目,不过后来没去成。”
“因为什么原因?”乔铭羽问出口,转念一想,常广一家不至于使绊子不肯让她去吧?
人言可畏,常广总得顾及顾及自己的脸面才是。
“公费留学,也有一定程度的自费比例,半年下来,大概需要人民币三十万左右。”
乔铭羽蹙眉,才三十万,帝都戏剧学院在国内传媒类综合排名遥遥领先,能代表学校公派出国,对于常广而言也是莫大的荣耀吧?
“常广先生一家,对常小姐的确不算宽厚,自从她搬出家门上大学以后,必需的生活费用常广一家就不再提供了,全靠常小姐平时兼职赚钱。”
“嗯。”乔铭羽颌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念书的时候做兼职,的确免不了手忙脚乱,个中辛苦他深有体会。
“都做过什么?”
不知怎的,乔铭羽突然对这个问题有些兴趣。
看小野猫细皮嫩。肉的,父母尚在时又捧在手心里千娇百宠了十来年,就算是生活所迫,也不像会去做些不上台面的粗活。
端盘子洗碗,一看就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会做的事。
那去做什么呢?
“常小姐课余时间会去一家舞蹈培训机构代课,一堂课一个小时,三百块钱。有时候也去做家教,同样的课时,四百块钱。”
京都戏剧学院不太侧重文化课学习,对于专业课的考核却是精益求精,每一位顺利入学的学生除了表演基本功扎实之外,通常还有各式各样能加分的特长。
而常晴自幼开始学习舞蹈,人又温柔有耐心,深受学生喜欢,做个小小的代课老师绰绰有余。
赚得不多,勉强够维持开销而已。
这是乔铭羽得出的结论。
“她父母临死之前,应该给独生女儿留了相当可观的股份吧?”
他冷眼旁观了上流社会的人情淡薄,当然不相信常晴的父母会全然信任常广一家人,不提前给女儿留一条退路。
“他们夫妻持有的股份,以及名下所有的动产不动产,早在常小姐满周岁的时候就签署协议,等她成年就直接继承。”
展枫说到这儿顿了顿,“常小姐的父母感情非常好,又不愿意一直拘束于打理公司事务,一早就打算好了要作为成人礼物送给常小姐的。”
只是没来得及。
乔铭羽挑眉,“他们俩的律师怎么说?”
“当时常小姐尚未成年,需要经济实力雄厚的监护人,对于父母的遗产不到法定继承年龄,律师交涉后决定,只能由叔父常广暂时保管,等到常小姐成年以后才如数归还。”
这话说得……骗鬼呢。
也就那时候常广懂得韬光养晦,在众人眼前粉饰太平,整个一胸无大志的富家公子形象。
要不怎么可能把所有人都蒙骗过去,放心地由他“暂时保管”兄长一家的遗产呢。
“转移得差不多了吧。”
“没错,短短几年,常广的个人资产已经翻了几翻,这还没有算上他妻子李美珍和女儿常珊名多出来的股份和不动产。”
乔铭羽眉眼微沉,一双眼眸讳莫如深。
“对了,总裁,咱们的人还发现一点……常集团的经济状况每况愈下,但是常广这两年行事颇为嚣张,以集团名义大规模承接政。府规划用地建设,资金流不太稳定……起码比不上常小姐的父母还在时稳中向好。”
这都是他多留了个心眼儿,私底下去查常集团自从常广接手这些年的账目时发现的。
做企业资金流就是命脉,常广中饱私囊也就算了,眼皮子也太浅,常集团在D市的根基还算深厚,只要他守成,安安稳稳接下去,那就是一家人的摇钱树。
杀鸡取卵,自取灭亡。
这人丧心病狂,大概没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了。
“那导演说的大人物,也是常广吧。”他语气肯定,小野猫也就算了,还是只不受待见的丑小鸭。
“估计不是常广就是常珊,只有他们一家人跟常小姐过不去。”展枫略微沉吟,得出来结论。
“毕竟常小姐为人亲和力很强,没理由结仇太多。”展枫紧接话头加上一句。
这话算是说到乔铭羽心坎里去了,他暗暗点头,觉得展枫还算看得清楚。
“实际经验呢?在片场跑了一年多,演技应该过得去?”
反正他见她那天委屈巴巴地淌眼泪是挺真实的,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这个我不能做出比较公平客观的评估,只能说我认为常小姐的演技很自然,和戏中角色契合度很高。”展枫微笑,并不把话说死,于是也就显得不是那么故意拍常晴马屁了。
不过他也是实话实说,常晴的演技胜在自然,眼角眉梢都流露着属于小宫女的战战兢兢。
如果没有潜下心去仔细研究,很难有这么好的感染力。
他相信导演并非是好坏不分的人,眼光也不至于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