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旭这边刚把报平安的消息给浅上空发过去，浅上空扭头就直接给他打来了电话。
林旭随手接起电话，坐在篠田建市生前办公地二楼的小床上和浅上空聊了起来。
浅上空听说林旭现在正在山口组总部，当即就在电话那头嚷嚷着，让林旭拍照片发给她看。
可林旭哪敢去随便拍照啊？
虽然刚才有一大群人开着车乌泱泱地离开了，但也肯定不是总部里的所有人都跑去了寺庙参加篠田建市的葬礼，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去的，况且这么大个总部在这里，即使常年紧挨着警察署，山口组也肯定要留人守家。
林旭也担心他这边刚掏出手机来对着四周拍几张照，转头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群山口组成员，给他当成间谍按在地上了。
即使不会有太大危险，那也是怪丢人的，万一在他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还恰巧被山口组成员给认出来了，那他就更是彻底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浅上空听林旭这么说，嘴里不满地嘀咕了一声“真没劲”，随后便开始在电话里向林旭问起了高卷舞的情况、林旭今天这一路赶来的经历，以及最最重要的——他什么时候会带高卷舞回家？
林旭这时候显然也没办法给出一个准确的时间，一切都要等到明天篠田建市的葬礼结束，他向高卷舞和高山清司放完篠田建市和他的电话录音后才能知道。
况且就算高山清司听过录音，当场就点头同意了他带高卷舞回东京，那高卷舞在大阪那边还有养护院、春分咖喱店，还有之前每天下午操练山口组成员，这几件事也得在她离开前好好收个尾，这些也不知道几天才能完事。
因此林旭也只能给出一个，最早明晚，但大概率不会有这么顺利的回答。
浅上空得知自己至少要在家里一个人睡两个晚上，不爽地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她今天一个人待在家里，不知道第几次叹气了。
每当她想到昨晚可能就是林旭陪她一起睡觉的最后一晚，嘴里都要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
到这里，二人正事也就聊得差不多了，但两人都没急着要挂电话，而是将电话一直保持在接通状态，相互之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起来。
浅上空听林旭吐槽着，他这一趟选择开车过来有多失算，直到现在他还感觉腰和胳膊都酸得不行。
林旭听浅上空念叨着，过两天他和高卷舞回去之后，现在的家里有多少东西要搬回之前的家里。
二人说着说着都开始打起了呵欠。
两个人昨天晚上11点才睡，凌晨3点就被篠田建市的电话吵了起来，后续一直到天亮都没睡着。
林旭开车赶了半天的路，来到后又安慰了高卷舞半天，浅上空也在家里担心了他一天，两个人一整天里都没捞到休息补觉，现在隔着电话慢慢聊着天，一找到平日里在家里闲聊的那种感觉，彼此身体里那已经压抑了一天的困倦顿时都涌了上来。
于是二人又说了几句就结束了通话，都跑去补觉了。
林旭就躺在篠田建市办公室里的床上，一觉从下午6点睡到了晚上9点多钟，他是被饿醒的。
醒来以后，他先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随后又点开了高卷舞晚上八点时给他发过来的消息留言。
霓虹的葬礼守灵，虽然被叫做“通夜”，但发展到现代，已经很少有人会守灵守一整夜了，大多都是将遗体送到寺庙，请和尚来做过法事，前后持续一两个小时，然后就可以回家休息，等到第二天一早再去寺庙就行。
可黑 道组织向来都是传统最坚定的拥护者，通宵守灵他们是肯定要干的，唯一需要区分的是由谁来干。
普通成员肯定是没资格的，法事结束以后，除了几个被分配了值班站岗任务的人会留下，其余人就可以走了。
即便是那些要留下站岗值班的，也不是一口气站一整夜，每人大概站上三四个小时就会有人来换班。
但像高山清司那样的组长继承人，以及一些高层若头们，则是一定要通宵守上一整夜的。
高卷舞倒是不用通宵，可她也舍不得像普通成员那样，等到法事做完就走。
而等到多数人走后，她再想走也就不太好走了。
毕竟那边不光是寺庙里有山口组的人在为篠田建市守夜，寺庙外面也有警察在守着山口组。
警察一来是为了像林旭今天下午经历的那样，驱散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靠近的普通人，二来也是为了给今天来参加葬礼的山口组成员们拍照留档。
毕竟山口组这种层级森严的葬礼举办形式，也很适合让警察们确认山口组高层的身份。
而反过来说，对于山口组的诸多高层来说，这同样也是他们向未来的新组长表达效忠的一种形式。
因此这也算是一种双方之间的相互成全了。
高卷舞毕竟不能像其他人一样，顶着山口组成员的身份在警察面前大大咧咧地晃悠。
高山清司不会让她这么做，她本身作为春分咖喱店老板和山口组暗中开设的孤儿院管理者的双重身份，也使得她不适合暴露与山口组之间的关系。
所以她哪怕不用硬熬一个通宵，后半夜也只能留在寺庙里面休息，要等明天 葬礼结束，才能跟着众人一起离开寺庙。
高卷舞现在发给林旭的消息里对他说明了这件事，然后也没忘了关心林旭如何吃晚饭的问题，她让林旭什么时候感觉肚子饿了，就下楼去周围找一找总部的其他成员，让他们帮忙解决一下晚餐的问题。
林旭回复完高卷舞的留言，下床去卫生间冲了把脸，然后便按照高卷舞留言里的话，下楼找人顺利解决了晚餐。
他也不敢一个人大晚上的在山口组的总部里瞎晃悠，所以吃完晚饭便又回到了下午睡觉的房间，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在推特上看完了今天下午篠田建市葬礼上的照片。
这种感觉还真是挺奇怪的，他今天分明是为了篠田建市去世的事情，专程从东京赶了过来，人都已经在山口组总部里面，甚至都已经躺在很可能是篠田建市生前躺过的床上了。
然后他既没上香，也没参加葬礼，葬礼过程还是在网上看的。
这让他颇有一种，今天这五个小时的车白开了的感觉。
但仔细想想其实也挺好，要是他真去了现场，不小心被人拍了下来，那才真叫麻烦呢。
刷了一会儿手机后，林旭再次困意上涌，昏昏沉沉地再度睡了过去。
然后等他再次醒来，窗外已经是天光大亮。
醒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八点半。
林旭给高卷舞发了条信息，问了下对方那边的情况，等待了一阵，没有收到回复，便明白了那边还在忙着，于是他依旧是像昨晚那样，起床去卫生间冲把脸，简单地漱漱口，下楼在院子里随便找了个人要了顿饭吃，然后继续回房间里躺着刷手机看葬礼那边的消息。
这次他倒是没再迷迷糊糊地睡着，即使前天晚上睡得很少，换床、没浅上空陪着让他感觉不太习惯，睡眠质量不是很好，从昨天晚上天还没黑一直睡到现在也该睡足了。
林旭就这样一直等到了上午11点半，终于等到了高卷舞回过来的消息。
葬礼的各项仪式已经全部结束，篠田建市的遗体已经被送去火化了。
一直到最后，篠田建市的遗体火化，林旭都没能亲眼看到那个男人一眼。
林旭来不及为这件事而感到唏嘘感叹，高卷舞发过来的下一条消息就是，她和高山清司现在已经在回山口组总部的路上，高山清司回去后就会去找他询问昨天说的，篠田建市临终前和他在电话里交代的事。
林旭看到消息心想，看来高山清司还是挺重视这件事的。
他回复了高卷舞一句“知道了”，随后也赶忙从床上起身，跑去卫生间里整理了一下仪容，用手沾水整理了一下睡了一夜略显凌乱的头发。
他这当然不是为了礼貌，而是担心自己形象乱糟糟的，等下面对高山清司时会显得气势不足。
结果20分钟后，林旭见到出现在他面前的高山清司，发现自己完全是多虑了。
高山清司现在的状态可比没换睡衣就在床上对付了一夜的他还要不如，背佝偻着，单眼无神——或者说双眼无神也行，拄着拐杖走路的速度都比林旭昨天刚见到他时慢了不少。
别看高卷舞一直张口闭口喊他高山叔叔，高卷舞喊他叔叔是因为辈分的原因，而不是年纪的原因。
事实上高山清司现年已经是78岁高龄，比高卷舞爸爸年纪要大得多。
他以78岁的年纪昨晚在寺庙里为篠田建市守灵了一整夜，现在的状态能好才怪。
走在他身后的高卷舞眼眶也红红的，明显今早又哭了一次。
三人见面后，没再说太多多余的话，终于进了山口组总部的正厅里坐下的林旭很快拿出手机，给高卷舞和高山清司播放了前天晚上他和篠田建市的通话录音。
播放的过程中他一直在默默观察着高山清司的表情，结果因为对方正一脸倦容，他反而是什么都没从对方脸上看出来。
那段通话录音，本身就没多长，很快便播放完毕。
录音播完，在场的三人半天都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厅内一时间陷入到了一阵沉默之中。
林旭的目光在高山清司和高卷舞的脸上看来看去，高山清司依旧是一脸倦容，面无表情，高卷舞则还维持着听录音时的惊愕神色，脸颊上还挂着几滴泪珠，那是刚刚听到录音里篠田建市的声音时流出来的。
最后是林旭率先开口打破了厅内的沉默：“事情就是这样了。
“反正我是不太能理解篠田先生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想要让舞这么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去做山口组组长。
“高山先生，我向您保证，这份录音世界上就只有我手机里这一份，只要你让我现在动手把录音删掉，未来就再也不会有人能听到这份录音。”
林旭选择率先表态，表明自己这次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帮高卷舞夺取大位，以防高山清司对他采取对立的态度。
同时表示自己并不理解篠田建市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给高山清司主动递去台阶，再以录音只此一份的担保来打消对方的疑虑。
他这一番话考虑得可谓是相当全面了，只等高山清司点头，林旭紧接着就能自然而然地提出，他要带高卷舞走的要求。
结果，高山清司在一番沉默后，开始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你理解不了，是因为你没见过高卷和平。”
“高卷……和平？”林旭的目光默默转向了一旁的高卷舞。
前天晚上他听篠田建市说“我要去找和平了”，还以为对方是在说类似于死后的理想世界一类的东西，根本就没意识到对方说的是个人名字。
毕竟他来霓虹也好几年了，也没见到过有谁的名字是叫“和平”的。
然而，他虽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可他不傻。
既然是叫高卷和平，姓高卷，那怎么可能和篠田建市在遗言中指定传位的高卷舞没有关系呢？
霓虹人确实不太会起这样的名字，可如果这名字是一个从前没在霓虹生活过的外国人给自己起的，那就比较合理了。
所以，篠田建市那晚在电话里说的，其实是高卷舞的爸爸？
林旭的心中再次升起了一抹不详的预感，他心想不会吧？
不会高山清司真的会同意篠田建市的遗愿，让高卷舞来做山口组组长吧？
他正想着，就听高山清司继续说道：“但篠田组长的这个遗愿，果然还是有点难办。”
林旭的心情顿时放松下来。
难办好啊！
难办那就别办了呗！
既然难办，那就点个头让他把高卷舞带走呗！
他正想着，高山清司却是扭头看向高卷舞，开始向高卷舞讲述起了这件事具体难办在哪里：“以舞你这个年纪，还是个女人，现在要做组长，着实难以服众。
“而且昨夜是我给老爹守的灵，现在再说要换人接任组长，也不太合适，会让人看山口组的笑话。”
林旭听到这里，心想看来根本不用自己来帮忙递台阶啊，人家自己就很会找台阶嘛。
高山清司继续对高卷舞说道：“所以，我看这个组长还是先由我来做，舞你就先好好去发展你的咖喱店，按照现在的节奏继续在组里争取更多人的认可，等到时机合适，我再把你确立为下一任组长的接班人。
“反正我的身体也活不了太多年，哪怕是活到100岁，那时候你也才40岁而已，还是可以做很多年的组长。
“山口组历任组长中，在位时间最长的35年，最短的仅仅只当了1年组长就被暗杀而亡。
“组长不是越年轻当上就越好，也不是越年轻当上，就能当得越久。
“我在位的这段时间里会尽力帮你铺路，等到你接手以后，也能将组长的位子做得更稳，你觉得怎么样？”
林旭：？
高卷舞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对着高山清司点了一下头：“嗯。”
林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