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向卧室门。康进吓得大气不敢出，紧紧跟在我身后。
我握住门把手，在心里默念。
“三，二，一。”
我猛地拉开门——
卧室里空荡荡的，窗户大开着，风吹得窗帘哗哗作响。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除了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什么都没有。
“没人啊……”康进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没说话，目光落在地板上。灰尘里有一串脚印，很小，像是小孩子穿的鞋，从床边一直延伸到门口，正好停在我脚边。
而那串脚印的尽头，赫然指向客厅里那个盖着白布的蜡像。
我盯着地上那串细小的脚印，眼底没半点波澜。
满屋死寂，风从大开的卧室窗户灌进来，凉飕飕扫过脖颈，窗帘被吹得翻飞作响，哗哗的动静衬得楼道里的诡异氛围更重了几分。
康进死死贴着我后背，呼吸都带着颤音，眼神直勾勾盯着客厅角落盖着白布的东西，腿肚子明显在打哆嗦。
“大师，这脚印……啥情况啊？屋里压根没人，难不成真是闹鬼了？”
我没接他的话，抬脚缓步走回客厅，伸手一把扯下了那块蒙在蜡像上的白布。
白布簌簌落地，整尊蜡像彻底露了出来。
这玩意儿做得还算不错，虽然没有那么逼真吧，但工艺确实还可以。这个蜡像是个男的，留着大辫子时期的纺织工人，一米五出头的身形，身形瘦削佝偻，看着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模样。蜡质皮肤惨白发僵，纹路做得惟妙惟肖，连脖颈处松弛的褶皱、脸上干瘪的皱纹都刻画得一清二楚。双眼是空洞的漆黑蜡孔，没有眼珠，却偏偏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猥琐阴戾。
最吓人的是五官，眉眼狭长耷拉，嘴角微微撇着，天生一副色眯眯的刻薄相。
蜡像通体干净，没有半点灰尘污渍，这就说明从民国到现在过去了100多年。这个蜡像一直都被保护的很好。
苏琪往前半步，目光仔细扫过蜡像全身，语气平稳开口：“这蜡像看着没什么异常，做工还可以，材质也普通，哪里有问题？”
我摇了摇头，指尖虚虚悬在蜡像上方，没有触碰。
“外表没问题，造型材质都干净，邪门的不是蜡像本身。”
康进听得一头雾水，连忙追问：“那邪门的是啥？总不能凭空闹鬼吧？”
“是味道。”我淡淡开口。
凑近了便能闻到，屋子里的霉味和灰尘味底下，压着一缕极淡、极特殊的香气。不是香水熏香的俗艳味道，温润醇厚，带着一丝陈旧的木质冷香，初闻着清雅安神，细品却阴黏黏的，顺着鼻腔往脑子里钻。
“这是沉檀残香。”
我缓缓解释，把道理讲得通透明白，“普通沉檀是安神静心、镇宅稳气的正道香，可这是阴沉檀，是埋在阴湿坟土、乱葬岗地底经年泡透的老料。”
“正道沉香聚阳气、稳活人运势，可这阴沉檀截然相反。它吸足了地底阴寒死气，香气温润，却最能勾引游魂野鬼、孤魂小鬼。活人闻着是清雅香味，对飘荡在世间的残魂碎灵来说，这就是顶顶诱人的吃食，跟人见了大鱼大肉一个道理。”
我抬手指了指蜡像：“这蜡像刚被制作出来的时候是没味道的，应该是后来，沾染上了阴沉檀的香气。
大概率是存放的地方、或是经手的人常年用这种阴香，味道渗进了蜡质纹路里。蜡质锁味极强，闷在屋里不散，就成了固定的聚阴引魂点。
康老板，你之前不是说这个蜡像是一个私人博物馆里的藏品吗，我想那个私人博物馆里的藏品应该不止这一个蜡像，应该会有阴沉檀。并且那个木料应该挨着这个蜡像很近，所以蜡像吸收了木料的味道，才会招惹阴邪。
所以根本不是蜡像闹鬼，也不是老刘头真的怨气重不肯走。是这股香味把附近的孤魂小鬼全招过来了，借着空屋子、空蜡像的气场装神弄鬼。”
这番话落定，屋里的诡异感瞬间有了落点，不再是无迹可寻的玄虚怪事。
康进听得一愣一愣的，悬着的心落下去一半，可脸上还是写满慌张：“原来是这么回事！那大师，这可咋整啊？这玩意儿招鬼也太邪乎了，总不能一直任由这些东西闹腾吧？邻居都吓得搬家了，并且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个蜡像我是真的不想要了，只希望能把它身上的邪气给驱除，然后我赶紧把它出手！”
我扫了一眼卧室门口那串消失在空气里的小脚印，语气笃定：“不用慌，不是什么厉鬼凶煞，就是一群没本事的小鬼凑堆装神弄鬼。”
“真正的厉鬼会缠人害人、损人运势，不会只敲门吓唬人、空搞动静。这种游荡的小鬼灵，没什么道行，就喜欢借着阴香扎堆贪玩，吓唬活人找存在感，数量还不止一个。”
苏琪挑眉：“不止一个？难怪住户听到的动静飘忽不定，每家都遇到怪事。”
“对。”我点头。
“一个小鬼弄不出这么多花样，敲门、吹凉气、楼道黑影，是好几只小鬼轮流折腾。它们靠着这股阴沉檀香聚在这里，日夜不散，把这层楼当成栖身的地方了。”
康进脸都白了：“好几只？那、那今晚不会出事吧？我晚上可不敢在这待！”
“不用怕。”我语气平静，早已拿捏住局面，“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东西，欺软怕硬。白天阳气重，它们不敢露头，一到半夜子时阴气最盛，就会出来折腾。”
“正好，今天晚上咱们就在这儿等着。一网打尽，抓干净了就得了。”
康进咽了口唾沫，一脸苦相：“还、还得在这儿过夜啊？大师，这地方也太吓人了，要不咱们买点法器、符咒啥的防身？我啥都听你的，你说咋整就咋整！”
我被他这怂样逗得扯了扯嘴角，“用不着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一群小鬼而已，犯不上大动干戈。你老老实实待在客厅，别乱走、别乱碰东西，今晚坐稳看戏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