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七拐八绕进了片老小区，墙皮斑驳的居民楼杵在路边，楼间距窄得能看见对窗晾的花裤衩。
康进把奥迪停在消防通道上，指着其中一栋米黄色小楼：“就这儿，6号楼。”
我跟苏琪下了车，踩着松动的地砖往里走。楼道里飘着股酸菜缸味儿，声控灯接触不良，跺三脚才亮一下，昏黄的光线下能看见墙面上密密麻麻的小广告，什么“通下水”“换锁芯”的电话层层叠叠。康进走在前头，走进电梯，掏出串钥匙叮当作响，到四楼停下时，隔壁401的防盗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个矮胖的大姐抱着三个大纸箱子挤出来，脸盘圆乎乎的像刚出锅的发面馒头，烫着泡面卷，额前碎发用卡子别着，露出锃亮的脑门。她上身穿件粉色碎花短袖，领口沾着点油渍，下身是条黑色七分裤，裤脚堆在红色塑料拖鞋上，箱子勒得她胳膊上的肉直打晃。
“哎哟！”大姐看见我们，怀里的箱子差点脱手，她慌忙用膝盖顶了顶，嗓门亮得像装了喇叭，“你们是干啥的呀？咋上我们这层来了”
康进赶紧摆手：“不是不是，大姐，这是我家房子。”他指了指402的门。
“你家的？”大姐眼睛瞪得溜圆，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叉着腰上下打量康进，“可别逗了，402空了快半年了，我天天倒垃圾都没见过人影。”
“真是我家的，之前一直空着。”
康进掏出钥匙在锁孔上比划了一下，“今天过来拿点东西。”
“拿东西啊？”大姐松了口气，随即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那你们可别在这儿住！这楼最近邪乎得很！”
我跟苏琪对视一眼，苏琪挑了挑眉。我问道：“大姐，咋邪乎了？”
“嗨，别提了！”大姐拍了下大腿，唾沫星子差点溅我脸上，“上个月5楼老刘家那老头子没了，八十多，走得挺安详。可自打他头七之后，我们这层就没安生过！”
她朝对面403努努嘴：“那家小年轻，男的跑大车常年不在家，就小媳妇带着孩子住。那小媳妇长得可俊了，大眼睛高鼻梁，跟电视明星似的。
前阵子跟我说，她晚上坐电梯，总感觉背后有人吹凉气，回头又啥也没有。有天半夜她听见有人敲家门，问是谁也没人应，吓得一夜没敢睡，第二天就带着孩子回娘家了，这不五一放假，干脆全家出去旅游躲清静了。”
康进脸色有点发白，下意识往402门口退了半步。大姐没注意，接着说：“不光她家，我们家更邪门！天天后半夜敲门，‘咚、咚、咚’，节奏都不带变的！我老头爬起来开门，门外连个鬼影都没有，关上门刚躺下，又开始敲！你说吓人不吓人？”
她搓了搓胳膊，打了个寒颤：“整栋楼都在传，说是老刘头的魂回来了。那老头活着的时候就不正经，见着年轻姑娘就两眼放光，有回还在楼下摸人家小媳妇的手，被人家老公追着打。你说他这魂魄回来，能是干啥好事？”
苏琪突然插了句：“大姐，你们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来看了，楼道监控啥也没拍着，说是可能风刮的。可哪有风能把门关得‘咚咚’响的？”
大姐撇撇嘴，抱起地上的箱子，“不说了，我也赶紧带孩子回我妈那儿躲躲，等过阵子风头过了再回来。你们也小心点，实在不行就别在这儿待着，这老楼邪性着呢！”
说完抱着箱子噔噔噔下了楼，红色拖鞋在楼梯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楼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声控灯微弱的嗡鸣。康进咽了口唾沫，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门开了。一股混合着灰尘和霉味的冷气扑面而来，吹得人后颈发麻。
“快……快进来吧。”康进的声音有点抖，侧身让我们进去。
我刚迈进门，眼角余光瞥见电梯口的安全出口指示牌闪了一下，绿幽幽的光线下，好像有个矮矮的黑影贴着墙角站着，手里还拖着什么长长的东西。
我猛地回头，却只有空荡荡的楼道，和那扇紧闭的403房门。
苏琪碰了碰我的胳膊，朝屋里努努嘴。客厅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透过缝隙漏进来的几缕天光，勉强照亮角落里那个盖着白布的东西——不用问，肯定是那个蜡像。
“就在那儿……”康进指了指墙角，声音压得很低，“自从放这儿，我就没来过第二次。”
紧接着我又问康进。
“你把这蜡像搬到这里多久了？”
康进掐着指头一算。
“不到一个月。”
那我就明白了刚才大姐说的什么老头的魂魄回来，包括晚上听到的敲门声，我想估计都跟这个蜡像有关。
我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阳光涌进来，照得灰尘在光柱里翻滚。白布下的轮廓清晰起来，大概一米五左右，肩宽腰窄，看身形确实像个男人。我伸手刚要掀开白布，突然听见“咚”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在敲卧室的门。
康进“嗷”地蹦起来，差点撞翻旁边的旧茶几：“谁？！谁在里面？！”
我冲着康进摇头，示意他别说话，侧耳细听。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不紧不慢，跟刚才大姐说的节奏一模一样。这次听得清清楚楚，声音是从紧闭的卧室门后传来的。
康进脸都白了，抓着我的胳膊直哆嗦：“张……张大师，这咋回事啊？咋真的有敲门声呢。”
我没理他，盯着那个盖着白布的蜡像。刚才敲门的时候，我好像看见白布动了一下，就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似的。
“苏琪，把灯打开。”我低声说。
苏琪摸到墙上的开关，“啪”一声，客厅的吸顶灯闪了两下，亮了。惨白的灯光下，那个蜡像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一直延伸到卧室门口。
“咚……”
又一声敲门声响起，这次更近了，仿佛就在门后贴着耳朵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