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更不用说,一夜白头,头发全白透了,看着老了二十多岁,精气神直接抽干了。
之后十几年,老两口啥盼头没有,活着就剩遭罪,天天守着瘫痪在床的我,熬日子、熬寿命。
我妈身子先扛不住,早早得病走了。
就剩我爹一个老头,守着瘫在床上的废女儿,孤零零一个人熬。
熬到他八十二岁,查出癌症晚期,大夫说最多剩三个月寿命。
我爹那时候心里明镜似的——他一闭眼,我没人管、没人养,活活饿死、病死在床上。
他这辈子老实本分,从来没干过亏心事,临老了看着家破人亡、儿女皆废,心里彻底绝望了。
最后那几天,他买了一堆农药,趁着夜里,直接带着我一起走了。
一家人,老的老、死的死、废的废,周家彻底断根,一点香火没剩。”
听完这一整段,我浑身发凉,手脚都有点僵。
太惨了。
不是那种狗血的惨,是那种普通人一辈子一步步走错、活活熬死一家人的绝望,特别真实,特别扎心。
难怪周父当年醒来之后疯了一样找解法。
换成任何一个当爹的,七天七夜看完全家这种血淋淋的结局,都得拼命改命。
我缓了半天,才开口问道:
“所以,那一对银手镯,就是他醒了之后,为了破这个死局,求来的解法,对不对?”
电话那头的周思懿轻轻嗯了一声。
“对。
我爸昏迷七天七夜醒过来之后,整个人都脱相了,脸色惨白,浑身冷汗,吓得浑身哆嗦。
因为在外人眼里只是过了7天7夜而已,可是在我爸的感受之中,他却是在那梦境之中活了整整一辈子。
因此我爸醒了之后的第1件事。不是养伤,不是养病,是到处求人、到处问大师,想把我们家这命中的死局给破了。
他梦里看得太清楚了,我们家毁就毁在两个字——溺爱。
因为太疼孩子、太亏欠孩子,舍不得管、舍不得骂,最后把儿女的人生彻底养歪、养废。
可他也明白,本性难移。我爸妈这辈子心软,压根做不到严厉管教,改不了惯孩子的毛病。靠他们自己约束,根本没用,最后还是会重蹈覆辙。
万般无奈之下,他托了好多人,花了不少积蓄,千里迢迢跑到西之藏,找到了当年的老堪布,求来了这一对银手镯。”
我瞬间懂了手镯的用处。
“手镯不是招财保平安的,是锁心性、压劣根、改命格的。”
周思懿接话:
“没错。桑吉堪布跟我说得明明白白。这对手镯,不是普通饰品,是镇命、压性、束心的法器。
最主要的就是,我父亲希望我和我弟弟能够听话。
他不希望自己的梦境成真。因为对于他来说,那7天7夜的梦境实在太真实了,就仿佛自己度过了一次下半生。
可他知道。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管教子女。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的儿女逆天改命,所以他只能求来那两个手镯。
因为有了手镯的约束,无论他说什么,我和弟弟都会无条件的服从,否则手镯就会长出骨刺,让我和弟弟疼入骨髓。
或许一开始我父亲并没有太多的希望。他只是希望通过手镯,可以让我好好学习,可以让我听话,听他的安排。爱护自己的身子,嫁给一个好的男人,不要重复上辈子的命运。
这样的话就可以避免我早恋,避免我遇到渣人烂人。起码不会让我因为年少失足而毁了自己的身子,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给周明戴,是想要改变他的狂妄、浮躁、贪心、急功近利,锁住他的野性和歪心思,压住他总想走捷径、总想一夜暴富的邪念,逼着他踏踏实实读书、走正路。
说白了,就是用外力,强行替我爸妈‘管教’我们姐弟俩。
我爸妈管不住、舍不得管,就靠这对手镯,硬生生改我们俩的命。”
我站在走廊里,回头透过病房门缝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周明。又想到电话那头周思懿说的这些话,我终于把所有事儿串明白了。
“你爸妈这些年逼你们补课、逼你们学习、管你们管得严,外人看着苛刻、不近人情,甚至有点变态。”
我低声说道,“其实根本不是他们望子成龙。是他们一辈子记着那个梦。
他们时时刻刻记得,不逼你们,你们就是瘫痪、死刑、家破人亡的结局。
但是说实话那父母太普通了,学历不高,虽然爱子女却不懂得如何教育子女。你爸还怕你们变成梦里的结局,可是通过手镯强制的约束着你们,却又把你们推向了另外一种痛苦的深渊。
这玩意儿咋说呢,或许是你父母好心做坏事。或许是手镯的作用太大,你们姐弟两个人无比的听话,所以让你的父母生出了更多不该有的心思吧。”
周思懿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通透:
“对,我想应该也是如此,因为在我的记忆之中,在我8岁之前,我父母真的很疼爱我,对我特别的好。
所以我一直想不通,我父母为什么要为我戴上那只手镯。
现如今我总算是明白了,或许想当年他们求来手镯就是希望可以改变我和我弟弟后半辈子的命运。但是慢慢的他们发现手镯的作用特别的大,无论他们说什么,我和弟弟都会照做。
所以他们就渐渐变得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或许原本他们只是希望我和弟弟有个平凡的人生。慢慢的他们就希望我能够嫁给一个富二代,改变家族的命运,希望弟弟可以考上清北平步青云。
人心大抵都是如此的。会忘掉自己的初心,慢慢的变得越来越贪婪。”
不得不说,周思懿这话说的有水准,有水平。
倘若她真跟梦里那样没有读个好大学,只是去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技校。她定然说不出这种有水准的话。
可有的时候有些事也挺无奈。没有人知道周父昏迷7天7夜的时候,做的那个梦究竟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