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因为那个梦。因为这两个手镯。周家姐弟两个人的人生却是彻底被改变。成为了父母的傀儡,成为了被父母操控的道具。
我握着手机站在走廊尽头,消毒水的味道顺着通风口钻进鼻腔,刺得人眼睛发酸。周思懿的哭声还在听筒里隐隐回荡,我叹了口气,轻声说:“周明做完洗胃手术的时候,医生出来跟我说,建议周明去心理科做个评估。他现在这个状态……不太对劲。”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纸张摩擦的窸窣声,周思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麻烦你了。我这边现在又回不去,能不能……明天帮我带他去看看?”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哀求,“费用我转账给你,拜托了。”
“钱的事再说,”我看着病房门上的磨砂玻璃,周明的影子一动不动地映在上面,“你安心在那边度蜜月,这边有我。”
挂断电话时已是深夜,护士站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两点。我搬了张折叠床守在病房外,刚合眼就被噩梦惊醒——梦里周明戴着那只银手镯从教学楼顶跳下去,镯子在半空中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我猛地坐起来,冷汗浸透了后背,索性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刚好照在周明脸上。他睁着眼睛,瞳孔在昏暗中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在床边蹲了半小时,他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仿佛全身的关节都被钉在了床上。
不知什么时候趴在床边睡了过去,再睁眼时阳光已经晃得人睁不开眼。我迷迷糊糊抬起头,正好对上周明的视线。他还是那副痴痴的样子,眼珠随着天花板上转动的吊扇慢慢移动,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
“周明?”我试探着叫他,“饿不饿?要不要喝水?”
他毫无反应,连眨眼的频率都没变。我伸手想去碰他的胳膊,他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抓住床单,指节泛白。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我心里一紧——看来医生说得没错,这孩子心里的结已经拧成了死扣。
我去护士站借轮椅时,护士长盯着我看了半天:“你是他家属?”
“我是他朋友。”
“未成年人住院得监护人签字。”护士长把轮椅推给我,语气里带着同情,“现在的孩子啊……哎!”
我没接话,推着轮椅回到病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周明挪上去,他全程像个提线木偶,任由我摆弄。经过护士站时,护士长塞给我一包湿巾:“去心理科在三楼左转,记得多哄哄他。”
心理门诊的走廊铺着蓝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候诊区坐着几个和周明年纪相仿的孩子,有的低着头抠手指,有的眼神涣散地望着窗外。轮到我们时,医生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到周明的状态,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做套量表吧。”医生把一沓问卷推过来,周明却像没看见一样,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圈。我拿起笔想帮他填,医生按住我的手:“让他自己来,我们需要原始数据。”
僵持了十分钟,周明只在第一题的“是”字上戳出了一个洞。医生叹了口气,起身打开隔壁房间的门:“做个脑电波检查吧。”
仪器的蜂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周明躺在检查床上,头上贴满了电极片。医生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脸色越来越凝重。半小时后检查结束,他把我叫到办公室,将一份报告推到我面前。
“重度抑郁伴类自闭症症状,创伤后应激障碍。”医生的手指点在报告上,“你看这里,杏仁核活跃度异常,前额叶功能低下,典型的长期高压环境导致的神经损伤。”
我看着报告上“自毁倾向”几个字,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必须住院治疗。”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现在的状态很危险,随时可能做出伤害自己的事。药物干预加上心理疏导,至少需要三个月。”
“住院?”我愣住了,“可他还在读高二,他爸妈……”
“又是这样!”医生突然提高了音量,吓得我一哆嗦。他指着窗外,声音里满是愤怒,“上周刚收了个初二的女孩,吞了半瓶安眠药,她妈还在病房外跟我吵,说耽误了期中考试怎么办!还有个六年级的男孩,手腕割得深可见骨,他爸居然带了奥数题来医院!”
医生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桌上的水杯都在震动:“他们眼里只有关键的一年!关键的考试!孩子都站在悬崖边上了,他们还在后面推一把!我眼睁睁看着一个高三的姑娘,本来都好转了,她妈非要她出院参加模拟考,结果……”他说不下去了,抓起桌上的病历本狠狠摔在桌上。
我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可是,我不是周明的父母,我总是觉得自己被骂的冤枉。这些话应该让周明的父母来听,而不是我。
“联系他父母,立刻办住院手续。”医生重新戴上眼镜,语气严肃,“再拖下去,神仙都救不了。”
我走出心理科时,周明还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虚幻的金边。我蹲下来,看着他空洞的眼睛:“周明,我们住院好不好?等下个月,你姐姐就回来了。你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的睫毛颤了颤,一滴眼泪突然砸在手上,滚烫得像要烧穿皮肤。这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他哭。
我掏出手机,再一次翻到周思懿的电话,我还是向其询问了她父母的联系方式,毕竟周明现在的情况挺严重的,需要住院,必须有他父母的签字。
收到周父的电话号码,我立刻拨了过去,电话那头几乎是一秒被接通。
我还没有开口,电话那头的男人就粗暴的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