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不是呢！”
穿碎花裙的李婶拍着大腿接话，“冯老师当班主任那阵子，咱们楼里谁家孩子数学跟不上，晚上九点敲他家门都给讲！我家小子当年高考前急得满嘴燎泡，冯老师愣是连续半个月每天放学后留他补课，最后数学考了一百二十分！人家一分钱没收，还搭着茶水点心，说‘孩子出息比啥都强’。”
蹲在花坛边抽旱烟的张大爷磕了磕烟灰：“冯大婶子更不用说！她没退休之前是医院的护士长，零三年非典那阵子，她在市医院急诊科连轴转了二十多天，回家时瘦得脱了相。
咱们小区有个独居的刘奶奶，糖尿病并发症起不来炕，冯大婶子下了夜班就去给她测血糖、打胰岛素，坚持了小半年，直到刘奶奶儿子从外地回来。那时候她自己工资才几个钱？针头药棉全自个儿掏腰包。”
抱着孙子的赵大妈抢过话头：“还有零八年雪灾！小区水管冻裂了，物业维修队三天都没来。冯老师带着几个年轻小伙子，顶着零下十几度的寒风刨冰挖管道，手上裂的口子一道摞一道。冯大婶子就在旁边支起煤炉煮姜糖水，怕大家冻着。后来整栋楼都通了水，老两口却累得双双感冒，在家躺了一个礼拜。”
王大妈听得直点头：“可不是嘛！那年头谁家有红白喜事，冯大婶子准是第一个到。张家娶儿媳妇，她凌晨四点就去帮忙蒸馒头；三楼老周家老爷子出殡，她愣是帮着守了两宿灵。那时候街坊们都说，冯家老两口就是咱们小区的活菩萨，谁家有难处找他们准没错。”
“最邪乎的是零几年的时候年发大水。”
花衬衫大爷突然插话，“冯老师那会儿刚做完胆囊手术，听说郊区小学被淹了，瞒着家里人揣着存折就去捐款。回来时脸都白了，冯大婶子知道了也没生气，第二天跟着去血站献了血，说‘钱不够血来凑’。
那时候他们儿子冯友才上初中，正是花钱的时候，老两口愣是勒紧裤腰带过了大半年。”
李婶叹了口气：“要我说啊，都是从苦日子熬过来的人，咋越老越钻钱眼里了？前几年冯老师退休，退休金不算低吧？冯大婶子返聘在社区医院坐诊，一个月也不少挣。按理说该享享清福了，偏偏把钱看得比命还重。”
张大爷把烟锅往鞋底上蹭了蹭：“我瞅着这事挺邪门。两口子以前绝不是那种抠门的人，也就最近这几年。好像也就最近这三四年吧，老两口越变越魔怔。从以前的活菩萨变成万人嫌了。咋就能掉钱眼里了呢，结果把自个儿活拧巴了。儿子也死了！”
赵大妈怀里的孙子突然哭闹起来，她拍着孩子哄道：“作孽哟！当年帮了那么多人，临了落得这光景。前儿个我还看见冯大婶子在菜市场捡烂菜叶，头发白了一大半，背也驼了，哪还有半点当年护士长的精气神。”
人群又静了下来，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王大妈裹紧了外套：“说到底还是人心变了。钱这东西，够花就行，要是钻了牛角尖，再好的人也得走歪路。”
听完这些邻居七嘴八舌的话，我的心里也挺纳闷的。没想到年轻的时候，如此勤劳如此善良的一对夫妻，为什么晚年会变成这般光景？
我一边想着，然后慢慢上楼走到自己家门口，刚刚掏出钥匙开门。我就听见楼上有人喊。
“不好了，快来人呀！冯家老两口闹自杀了，出人命了呀！”
听到这动静我立刻往楼上跑，冯家就住在5楼，就在我们家楼上的楼上。
跑到5楼的时候，502的房间的大门是敞开着的。刚才喊叫的就是住在501的小伙子。
小伙子急得站在原地直跳脚。
“妈呀，你们看呀，冯家老两口自杀了！我的天哪，报警啊，打120啊！”
听到小伙子的呼救声，然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往502房间内看去。
屋里的景象让我后脖颈子直冒凉气。冯老师老两口并排躺在客厅的地板上，身上的血把旧衣服都浸透了，红刺刺的一片。
冯大婶子手里攥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尖儿深深扎在自个儿胸口，眼睛还睁着，直勾勾盯着天花板。旁边掉着把菜刀，刀刃上沾着黑红的血沫子，冯老师手腕子上一道深口子，一看就是割腕。
501那小伙子腿肚子都转筋了，掏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拨号：“喂……110吗？死人了！杀人了……不对，是自杀！老两口都自杀了！不知道死没死呀，看着好像都不喘气儿了！”
我听到这声音，立刻冲进房间查看。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先探了探冯大婶子的鼻息——冰凉，一点气儿都没了。再摸冯老师的脖子，手指头底下竟微微跳了一下！
“还活着！”我吼了一嗓子，抄起电视柜上盖着的蓝布帘子，一把扯下来撕开。
血还在从冯老师手腕子的深口子往外冒，我赶紧拿布条死死勒住他胳膊根，又把撕开的布叠成方块按在伤口上。
“你个老东西，挺住！”我腾出一只手捏住他鼻子，嘴对嘴往里吹气，另只手按他胸口一下下使劲压。
501那小伙子还举着手机傻站着，我瞪圆了眼睛朝他喊：“瞅啥呢！120！赶紧催120！告诉他们五楼！人命关天！”
小伙子被我一嗓子吼得一激灵，对着电话就喊：“快！快点！5楼502！人快不行了！”
我按着冯老师的胸口，就听他喉咙里咕噜响了一声，眼睛好像动了动。“冯老师！撑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我一边做人工呼吸一边喊，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地上掉。我的个天，我知道他们儿子摔死了，老两口肯定心里难受。但是这咋纷纷搞这样呢，要是这老两口今天也都死了的话，那今天，岂不是他们冯家一家三口的灭门惨日。
我越想越揪心，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