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很快响起了救护车的尖啸，由远及近跟拉警报似的。
几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拎着箱子噔噔噔跑上来，进门就直奔地上的人。领头的医生蹲下身翻了翻冯大婶子的眼皮，又摸了摸颈动脉，最后冲旁边的护士摇了摇头。
“这边准备抬走。”医生说着转向我这边，“伤者什么情况？”
“割腕，刚还有气儿！”
我腾出一只手抹了把脸，汗珠子混着灰道子往下淌。医护人员立刻过来接手，用专业的绷带重新包扎伤口，又插上氧气管子，小心翼翼地把冯老师抬上担架。
“家属呢？”护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
“就老两口，儿子刚刚没了，还没超过一个小时呢。”501那小伙子在旁边搭话，声音还发颤。医生哦了一声没再问，指挥着人把担架往楼下送。我跟小伙子对视一眼，俩人都默契地跟了上去。
救护车一路呜哇乱叫着往医院开，我跟小伙子挤在后排座椅上，谁都没说话。车厢里消毒水味儿呛得人嗓子疼，窗外的树影飞快往后退，跟老冯家这些年的日子似的，嗖嗖地就没影了。
到了医院急诊室，冯老师直接被推进抢救室。红灯亮起的那一刻，我才感觉两条腿软得像面条，一屁股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小伙子挨着我坐下，从兜里摸出包烟，刚想点又想起这是医院，悻悻地塞了回去。
“哥，你说这叫啥事儿啊。”
他搓着手，二十郎当岁的大小伙子，看起来跟我年纪相仿，应该是同龄人。
他跟我说。
“原本知道冯家出事，冯家儿子摔死的时候，我在楼上都看见了。
好不容易五一放假，我原本在家休息。就听到楼下热热闹闹，又有人哭又有人叫。我这一抻头直接就看到尸体了，给我吓得想吐。
然后我就觉得害怕嘛，一直没敢出门，最后闹闹哄哄一个多小时，我看着警车也走了，救护车也走了。然后我就听到对门有脚步声是冯家老两口回家了，然后就是老两口撕心裂肺的哭声。
你说说这赶上五一放假，我爸妈还出去旅游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我们家跟冯家住了20多年的邻居，我就待在房间内，我就听见冯家老两口这个哭啊，哭的撕心裂肺的，我就寻思要不推开门过去劝两句吧。
结果这一打开门，得，发现凶案现场了！我这人还晕血，现在我一想起刚才的场景我都想吐，我整个人都直迷糊！”
我叹了口气：“其实也能理解老两口的行为，唯一的儿子摔死了，还是因为自己抠门导致的。
这玩意儿咋说呢，该他家命不好！”
我一边说一边又想起楼下那些大爷大妈讲的，说冯家人原本不抠门，不知为何突然变成这样，我便问旁边的小伙子。
“你跟冯家做了这么多年邻居，知不知道他们老两口为啥突然变得这么抠？我听别人讲，他们老两口儿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小伙子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谁说不是呢！我们两家住对门二十多年了，我小时候冯大婶子还抱过我呢。
那时候他们家条件不算顶好，但心眼儿热乎。我妈加班晚了，冯大婶子准端碗热汤面过来；冬天楼道结冰，冯老师天不亮就扛着铁锹下去铲。过年包了饺子，热气腾腾的先给我们家送一盘，那酸菜馅儿的，里面放了可多肉了，我现在都记得味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从大前年开始，好像一下子就变了。那年夏天我妈买了袋新米，想着给对门送点，刚敲开门，冯大婶子堵在门口，脸上笑是笑，可眼神儿不对了，一个劲儿问‘这米多少钱买的’‘是不是打折抢的’，末了摆摆手说‘我们家还有陈米呢，别浪费’。我妈回来直纳闷，说冯大婶子咋跟防贼似的。”
“还有更邪乎的。”
小伙子往前凑了凑，“去年冬天，我爸单位发了箱车厘子，想着给老两口尝尝鲜。冯大爷开的门，看见水果箱眼睛都亮了，伸手就接过去，嘴里说着‘让你破费了’，转头就砰地把门关上了。
然后那天赶集他们老两口也买的水果，不是什么好水果，就是南果梨买了整整两兜子。迎面撞上了，我和我妈也是买菜回家一起往楼上走。结果他们老两口一个劲的往楼上跑啊，生怕我们管他要东西似的。
不只是老两口，就连冯友大哥都变得不一样了！冯友大哥比我大10岁，小的时候都是他带着我玩儿。小的时候他送给我老多玩具了，经常还带我出去买好吃的，带我去游戏厅啥的，都是他花钱请客。
好像是去年冬天，我和我对象买了糖炒栗子，然后我们两个人就在楼下边走边吃。我对象就被栗子给噎着了嘛，一个劲的咳。恰巧就碰上冯友了，当时冯友手中握着一瓶矿泉水，见到这情况我就跟他打招呼，我说冯大哥能不能把你水给我，我让我女朋友顺一口。
冯友当时给我矿泉水的时候特别不情愿，然后我让我女朋友喝水，他就一直在旁边看着。等我女朋友把栗子给咽进去了，人也不咳嗽了。冯友当时跟我说了一句，那个你把矿泉水钱转给我吧，给我转三块钱就行！
说实话，当时这句话都给我听愣住了。其实我确实应该给他转矿泉水钱。可能就是一瓶儿一块钱的怡泉，他竟然管我要三块！我当时都懵了，我从没想到，他怎么会变得这么爱占小便宜，”
我听得也觉得有点懵，妈呀，这挺好的一家人，突然就全都转性，变成欧也尼葛朗台了！
时间慢慢的流逝，一眨眼就过了一个多小时。
抢救室的灯突然灭了，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我们俩噌地站起来，小伙子声音都抖了：“大夫，人咋样？”
医生揉了揉眉心：“命保住了，但失血太多，还得观察。你们是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