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张老头渐渐变得透明，就像刚才那个卖气球的老太太一样，身形在霓虹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走吧。”我拉起胡长元，“他已经去了他该去的地方了。”
胡长元一步三回头，直到老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小声问我：“大炮哥，咱们……咱们以后还能看见他吗？”
“当然不会！”我说。
“他已经去了该去的地方，然后度过一段漫长的时间就可以投胎了。
下辈子或是人或是畜生。六道轮回，全看他自己这辈子积的什么德。结的什么缘，种的什么因便会得什么果！”
我们又往夜市深处走。胡长元情绪不大好，蔫头耷脑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我倒是吃得挺嗨，左手一串滋滋冒油的铁板鱿鱼，右手举着刚炸好的臭豆腐，路过烧烤摊时还不忘让老板多加辣。各种小吃买了不少，油纸袋堆了满满一怀。我一边往嘴里塞着烤腰子，一边把一串骨肉相连递到胡长元面前：“尝尝，这家秘制酱料绝了。”他却不停摇头，声音闷闷的：“大炮哥，我没胃口。”
夜市里人头攒动，叫卖声、碰杯声、孩童的嬉闹声混作一团。我叼着烤鸡翅，挤过围着糖画摊的人群，瞥见卖冰粉的摊位前排着长队，又拉着胡长元凑了过去。等我端着两碗红糖冰粉转过身时，发现这小子正盯着旁边套圈的摊子发呆，眼圈还是红的。我叹了口气，把其中一碗推到他手里：“吃点甜的，心里能舒坦些。”
等到把整条夜市都逛了个遍，我吃得肚子溜圆，打了个带着孜然味的饱嗝，和胡长元走到路口准备打车。晚风带着夜市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刚消化下去的食物似乎又在胃里翻腾起来。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穿着白色小半袖的小女孩，扎着一个丸子头，正摇摇晃晃地朝着马路中央跑去。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私家车正拐过街角，车速不算慢，刺眼的headlights直直照向小女孩。眼瞅着就要撞到，胡长元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地挣脱我的手冲上前去，嘴里大喊着：“小心！”他伸手想去拉小女孩的胳膊，但是就在指尖即将碰到那粉色裙摆的时候，竟然径直抓空了，整个人踉跄着扑了个空。
与此同时，那辆私家车根本没减速，眼看就要撞到还没站稳的胡长元。我心下一紧，顾不上多想，一个箭步飞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往回拽。胡长元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我们俩重重撞在一起，那辆私家车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开了过去，带起的风掀乱了我的头发。
我们惊魂未定地看着那辆车穿过了小女孩的身体，就像穿过一道虚影。小女孩依旧站在马路中央，好奇地歪着头，手里还捏着半块吃剩的棒棒糖。胡长元彻底吓懵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却说不出话来，脸色比刚才那个饿死鬼还要白。
那辆私家车“吱呀”一声急刹车停在路中间，车窗摇下来，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指着我和胡长元就一顿臭骂：“你们俩是不是有病？想碰瓷啊！大半夜的在马路上晃悠什么？差点就撞上了！精神病吧你们！”唾沫星子随着他的怒吼飞溅出来。
我赶紧拉着还在发愣的胡长元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没看好路，实在抱歉。”男人骂骂咧咧了半天，大概是看我们态度诚恳，又或者急着赶路，最终狠狠瞪了我们一眼，踩下油门绝尘而去，车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私家车开走后，我立刻皱紧眉头，拉着胡长元退到路边阴影里。那个小女孩还在马路中间站着，小小的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单薄。我咬破指尖，将鲜血点在眉心，口中快速默念起拘魂咒。一道常人看不见的红光从我手中发出，如同一根无形的绳索，瞬间缠绕住小女孩的魂魄，将她硬生生吸到了我的手掌之中。
小女孩在我掌心缩成一团，依旧是那副懵懂的样子，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我，手里的棒棒糖还在一甩一甩的。我沉声质问：“小鬼，刚才为什么要往马路中间跑？难道是要找替死鬼吗？”
这件事情很严重。一般的孤魂野鬼只是留恋阳间，并不会主动害人，但如果是要找替死鬼的鬼魂，那就已经堕入恶鬼道，是需要被打散魂魄，打到灰飞烟灭的。
我盯着掌心的小女孩，她岁数那么小，看起来顶多三四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半截袖衣服的质量很差，感觉都不到10块钱，这小姑娘小脸蛋圆圆的，眼睛又黑又亮，就是整体瘦的很，瘦的像个小骨头架子，怎么看都不像厉鬼。
胡长元终于缓过神来，凑过来看见我掌心里的小女孩，吓得往后缩了缩，但还是忍不住小声问：“大炮哥，她……她也是鬼啊？她刚才为什么要跑到马路中间去？”
小女孩似乎被我的语气吓到了，瘪了瘪嘴，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却没有滴落在我的手心上，而是直接穿透了过去。她带着哭腔说：“我……我爸爸说，只要我跑过去，他就不打妈妈了……”
听到这话我有点懵，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我又问。
“是你爸让你横穿马路的？”
小女孩不停的点头。
“爸爸不回家，回家就打妈妈……我哭着求爸爸不要打妈妈……爸爸把我带到这儿，说只要我跑到马路对面……他就不打妈妈了……
可是爸爸没有了，我就只能在这不停的跑，爸爸丢了……”
听到这里我瞬间反应过来什么。碰瓷，用孩子碰瓷儿！
这种事虽然不常见，倒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有的人缺德到一定地步，倘若家里有生病的孩子或者是不受重视的女孩。父母就会带着孩子上马路上，想办法让孩子碰瓷。这种父母，简直就是禽兽不如，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