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长元也是个成年人，也不是笨蛋，他自然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只见他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响，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他妈的！这还是人吗？拿亲生闺女碰瓷！畜生！简直是畜生不如！”
他猛地蹲下身，隔着我掌心的红光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声音突然软下来，带着哭腔：“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回应。
“我叫丫丫！”
胡长元又说。
“丫丫不怕，哥哥在呢……那混蛋在哪儿？老子非削死他不可！”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冷静，我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拂过丫丫虚幻的脸颊：“丫丫，你叫丫丫对吗？告诉哥哥，你家住在哪里？我们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丫丫的哭声渐渐止住，黑亮的眼睛茫然地望着远处的居民楼：“家……在那边……后面后面后面……”
她伸出细弱的胳膊指向夜市尽头，小手在空中画了好几个圈。我和胡长元对视一眼，丫丫毕竟年纪太小了，还说不明白自己家的准确方位。但是她只记着，自己的家在后面，后面的后面，很后面……
我道：“丫丫，那你可不可以在前面带路？带哥哥去你家里看看呀！”
我松开拘魂咒，让丫丫的魂魄飘在前面带路。小姑娘似乎很高兴，蹦蹦跳跳地往前跑，小的白色身影在马路上化成一道道涟漪。
路过街角那家零食店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小鼻子使劲嗅了嗅，玻璃柜里花花绿绿的糖果在冷光灯下闪着诱人的光。她的小手在玻璃上按了按，指腹划过一包水果硬糖，却很快缩回手，咬着嘴唇继续往前走。
胡长元看得鼻子发酸，拉着我就往店里冲：“大炮哥，等等！咱给孩子买包糖呗！”
我拽住他摇摇头，鬼魂是尝不出人间滋味的，买了也是徒劳。胡长元的眼圈瞬间红了，狠狠抹了把脸，闷声跟在丫丫后面。
夜风越来越凉，我们跟着丫丫七拐八绕，穿过两条车水马龙的马路，眼前突然出现一栋灰扑扑的老式居民楼。墙皮剥落得露出里面的红砖，楼道窗户蒙着厚厚的灰尘，连路灯都忽明忽暗。
丫丫突然停下脚步，兴奋地指着五楼某个窗口：“到啦！那是我家！”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栋楼离刚才的事故地点不过百米，那男人竟然狠心让这么小的孩子独自横穿三条马路。胡长元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指着楼道入口直喘粗气。我们跟着丫丫钻进漆黑的楼道，楼梯扶手积着一层油污，每走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呻吟。
爬到五楼时，丫丫飘到右手边一扇掉漆的房门前，用力推了推：“爸爸快开门，丫丫完成任务了，你别打妈妈了好不好？”
门板纹丝不动。我上前叩响防盗门，“咚咚咚”的回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敲了足足三分钟，里面毫无动静。丫丫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她委屈地回头看我：“爸爸不理我……妈妈是不是生丫丫气了？”
“谁啊？大半夜的敲门？”隔壁501突然传来开门声，一个戴金边眼镜的女人探出头。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素雅的棉睡衣，手里还拿着本翻开的书，镜片后的眼睛带着警惕。看到我们两个陌生男人站在502门口，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赶紧挤出个和善的笑容：“大姐您好，我们是……是这户人家的远房亲戚，从乡下来找他们，请问他们在家吗？”
女人皱起眉头，上下打量我们一番：“502的？早没了！你们不知道？”
“没了？”我和胡长元同时愣住，“什么时候的事？他们去哪儿了？怎么没的，是死了吗？”
女人叹了口气，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唉，说起这家人真是造孽哦。男的叫张康，不是个东西！赌博、出轨、打老婆，三样占全了！他们家出事是三年前吧……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下着小雨，她女儿丫丫……也就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件白半袖，突然冲到马路上，被一辆保时捷给撞了……”
我心里一紧，掌心的红光突然灼热起来。丫丫的魂魄在我手边剧烈颤抖，嘴里不停念叨：“不是的……是爸爸让我跑的……爸爸说跑过去就不打妈妈了……”
“那司机也挺冤的，”女人继续说，“好好开着车呢，谁能想到小孩突然冲出来？后来听说赔了一百多万，大部分是保险公司出的。结果你猜怎么着？张康拿了钱先还了三十多万赌债，剩下的钱一分不给老婆，还逼着她离婚，让她净身出户！”
胡长元拳头捏得青筋暴起，低吼道：“这狗日的！他老婆就这么算了？”
“怎么能算了？”女人苦笑一声，“那女的叫李娟，平时被打得跟什么似的，就那么一个女儿，结果还……唉，当时哭得死去活来的。
拿到赔偿款那天晚上，她就喝农药了，幸好被邻居发现得早，送医院抢救回来了。从那以后她像是突然醒了，咬着牙离了婚，一分钱没要也走了，听说回了老家。”
我追问：“那张康呢？他拿着钱干什么去了？”
“还能干什么？”女人撇撇嘴，语气里满是鄙夷，“没过多久就把小三领回家了，俩人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又是买宝马，又是买十几万的手表，恨不得把钱贴脸上！结果呢？报应来得快！那男的狗改不了吃屎，拿着剩下的几十多万又去赌，不到半年就输光了！还欠了三十多万高利贷！”
“那小三呢？”胡长元恶狠狠地问。
“小三？一看他没钱了，卷了他最后一点家底跑了呗！”女人冷笑一声，“后来债主天天上门催债，张康没办法，把房子抵押了，车也卖了，还是填不上窟窿。听说前年冬天被追债的打断了腿，就在街头冻死了。
反正这房子早就被银行收走拍卖了，在网上挂了一年多，刚卖出去没几个月。新业主下个月就要搬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