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成一边说着,指尖的烟蒂积了长长一截灰烬。
“我控制不住……”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声音发颤,“真的,就像中了邪。”
我一边淡定的吃着烧烤,一边喝着啤酒,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因为白苗苗是个鬼。”
“不可能!”于成猛地抬头,烟灰簌簌落下,“我们天天晚上都见面,她会笑会闹,还会喝醉了往我怀里钻,怎么可能是鬼?”
“你们白天见过吗?”我又拿起了一根羊肉串,一边吃着,此刻老朱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递给我一根。“在太阳底下?”我问
于成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着发不出声音。三个月来的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过。最后他无奈开口。
“没错,我们几乎都是在晚上见面这三个月的时间,因为毕竟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不大光彩。所以我跟她见面都是瞒着所有人的。
我开的那个理发店,每天晚上八九点关门儿。几乎就是最后一个客人什么时候走,我们什么时候关门,所以我都是在理发店关门之后。然后我会给苗苗打电话,我们两个人一般都在酒吧门口见面。有的时候也会去西餐厅,但苗苗还是喜欢去酒吧。”
“分开的时候呢?”我又问。“每次天不亮,白苗苗就会离开吧。”
于成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嗯,可能每天晚上我都挺累的,所以每次睡觉我都睡得很死。几乎每天早上等我醒了之后都是七八点钟,那个时候苗苗就已经走了,宾馆里一般都会只剩下我一个人。”
紧接着,于成又开始找补。
“可是有一次我们理发店停水了。整条商业街都停水,所以我们店没有办法开,那天晚上五点多钟我们店就关门了。
同样,那天也是五点多钟。我和苗苗就见面了,这算不算是在白天见面呀?”
我说。“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天肯定下暴雨,天上没太阳。”
听到我的话,于成顿时哑口无言,最后他只能无奈的点头。
“嗯,我记得那天是下暴雨。不止那天,好像那个星期,白山市接连下了一星期的雨。我们两个人都没带伞,就从车门口跑到酒店的距离,就被浇成了落汤鸡。”
听到这话,我掏出打火机点燃香烟,一边吸着烟。然后继续分析。
“她是大学生,”我继续说,“最近这段时间学生们确实放暑假了,可是三个月之前他应该还在上大学。她为什么可以在白山市待这么久?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于成立刻瞪大双眼跟我说道。
“这点我是问过的,苗苗说她等到9月份开学就读大四了。之前是大三。她们几乎已经不在学校上课了,是自己出去找实习的。
所以苗苗现在特别自由。可以在白山市一直待着。”
紧接着我又问。
“白苗苗说她是回来悼念姥姥的,是她一个人回来的吗?她的父母呢?
一个女孩子天天晚上都出门跟你私会,她的父母会同意吗?不着急吗?”
于成继续解释。
“这次是白苗苗一个人回的白山市,她父母没回来。她跟我说过的,说她的父母在南方工作比较忙,所以没有办法回来。只能安排她一个人回来。”
于成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被戳破的气球。
于成的嘴唇哆嗦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摸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白苗苗的聊天界面,最新一条是刚才八点多钟发的“想你,阿成哥哥”。
“我可以问赵迪!”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指颤抖着翻通讯录,“赵迪跟她家有亲戚,每年都走动,肯定知道!”
电话接通的瞬间,于成几乎要跪下去。“喂?赵迪!你听我说……我问你个事,白苗苗你还记得吗?就是你那个表妹,很多年前全家搬去南方的那个。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表妹现在在干什么?她怎么样了?她是不是还在读大学?是不是个舞蹈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于成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于成,”赵迪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怎么突然提起我表妹了?说实话,这件事我一直都没跟你说,不过我以为你把我表妹都给忘了呢。
唉,这玩意咋说呢!我这个表妹命苦啊,半年前人就没了!”
于成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摔出蛛网般的裂痕。
“我这个表妹真的是命苦。她好像是三年前上的大学吧,三年前那个时候快过年的时候我去南方玩,还跟我表妹见过一面呢。
我表妹出过的可漂亮了,身材又好。她确实是学跳舞的。考的是民族舞蹈学院,这要是好好弄,等到将来毕业说不定都能当明星的。
只是可惜了,半年之前。我表妹让人给害死了,死的可惨了。”
赵迪的声音断断续续,“这事儿我也是听我爸妈说的。
说是半年前,她在外面做兼职当司仪小姐,那天活动结束得晚,都快半夜十一点了。她一个人回学校,走那条平时常走的小巷子时出了事。”
赵迪的声音带着叹息,“发现的时候……唉,听说衣衫都被扯坏了,脖子上有掐痕,法医说就是窒息没的。”
于成瘫坐在塑料椅上,烧烤摊的油烟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三个月来的画面像被泼了墨的画轴,那些酒吧暧昧的灯光、西餐厅摇曳的烛火、宾馆柔软的被褥,此刻都变成冰冷的青灰色。
“后来警察很快就抓到人了。”赵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电流的杂音,“其实也不是抓到的人,好像是那个凶手自己投案自首的。凶手是个外地来的小商贩,在附近摆摊卖袜子的,长得贼眉鼠眼的,听说家里穷得叮当响。自己跑去派出所自首,说看苗苗长得太漂亮,一时糊涂就起了歹心。”
老朱默默递过来一张纸巾,我掐灭烟头,看着于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