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家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主见都没有。刚才明明都已经盘好了头发，婆婆就随口提了一嘴说有刘海显得不端庄，她二话不说就让我们给她重新盘。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结婚当天，自己的发型都做不了主。”
开始那个尖利的女声又响了起来，语气中充满了鄙夷：“还有新娘那娘家人，也真是够奇葩的！简直就是一群狗腿子！刚才我们在化妆间的时候，听见新娘她爹妈拉着她的手说什么‘闺女啊，你嫁去杨家以后，就要在杨家当牛做马，好好伺候他们全家老小。一定要记住三从四德，孝顺公婆，别给我们丢人’。
我的天，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么不着调的爹妈！这是把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啊！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恶心死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不停吐槽着，语气越来越激动。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哎，你们俩好了没有？新娘该出场了，快点过来帮忙！”
“来了来了！”两个化妆师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和秦冉冉从楼梯拐角处走了出来，面面相觑。我们两人一边抽着烟，一边消化着刚才听到的内容。秦冉冉不停地摇着头，脸上露出一副“幸好不是我”的表情，她猛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烟圈，语气带着几分庆幸又带着几分嘲讽地说：“我现在真是觉得，当初跟杨舒分手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你听听刚才那些话，这哪是结婚啊，简直就是卖身！我要是真嫁给了杨舒，摊上这么个婆婆，还有这么拎不清的爹妈，那日子过得，啧啧，恐怕比做鸡还惨！”
我看着秦冉冉脸上那副心有余悸的神情，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是啊，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如果嫁错了人，选错了家庭，那后半辈子真的就毁了。杨舒追求的安稳听话，在周思懿身上或许得到了体现，但这种建立在牺牲自我和尊严基础上的安稳，真的能长久吗？我不禁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烟很快就抽完了，秦冉冉将烟蒂摁灭在走廊的烟灰缸里，拍了拍手说：“行了，烟也抽完了，咱们回去吧，估计婚礼仪式要开始了。”
我点点头，和她一起转身朝宴会厅走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欢迎大家来到杨舒先生和周思懿女士的婚礼现场！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今天最美丽的新娘，周思懿女士，闪亮登场！”
伴随着悠扬的婚礼进行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宴会厅的入口处。我和秦冉冉也停下了脚步，朝那边望去。
只见周思懿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她父亲的手臂，缓缓走了进来。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的微笑，但眼神中却似乎缺少了几分新娘应有的光彩和喜悦，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和不安。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杨舒的母亲穿着一身华丽的旗袍，妆容精致，昂首挺胸地跟随着，那姿态，仿佛她才是今天的主角。
我顺着秦冉冉的目光看向杨舒母亲，那件宝蓝色的旗袍确实剪裁精良，领口处镶嵌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盘扣是精致的缠枝莲纹样，行走间裙摆的开衩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白皙小腿。
再看杨舒，笔挺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袖口露出的腕表logo在灯光下若隐隐现，秦冉冉用胳膊肘撞了撞我：“瞧见没？那是江诗丹顿传承系列，配着这身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装，啧啧，新郎排面倒是做足了。”
我们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回周思懿身上。她身上的婚纱像块厚重的白色幕布，长袖一直盖到手背，高领设计勒得脖颈线条都模糊了，蓬松的裙摆把纤细的身材完全掩盖。在七月流火的天气里，她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顺着鬓角滑落，黏住了几缕碎发。
秦冉冉冷笑一声：“这婚纱怕是从哪个仓库翻出来的古董吧？我去年在淘宝三百块买的写真裙都比这版型强。你看那腰线，硬生生把人穿成五五分，还有这蕾丝花边，边缘都起球了。”
周围宾客的窃窃私语也断断续续飘进耳朵，前排两个阿姨正对着新娘指指点点：“杨家这么有钱，怎么给新娘子穿这个？”
“听说杨家老太太亲自挑的，说露胳膊露腿不像正经人家姑娘。”
“可怜见的，大热天穿成这样，别中暑了才好。”
婚礼进行曲渐渐推向高潮，周思懿的父亲将她的手交给杨舒时，我清楚地看到她指尖微微颤抖。
杨舒接过她的手，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眼神却没什么温度。两人并肩走向礼台中央，主持人开始煽情：“此刻两位新人的手中，握着的不仅是彼此的温度，更是对未来的承诺！请交换象征永恒的婚戒！”
伴郎伴娘捧着戒指盒上前，打开的瞬间秦冉冉倒吸一口凉气。杨舒拿起的男戒在灯光下璀璨夺目，铂金戒托上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钻石，旁边还环绕着细碎的小钻。
而周思懿面前的戒指盒里，静静躺着一枚朴实无华的黄金戒指，连个花纹都没有，在强光下泛着沉闷的黄色。
“卡地亚Solitaire1895系列，官网标价十六万八，”秦冉冉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嘲讽，“新娘这个……顶多是周大福的基础款，按现在金价算，撑死五千块。这是娶媳妇还是买丫鬟？”
我注意到周思懿拿起戒指时，手指停顿了一下，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当杨舒将那枚沉重的钻戒套上她手指时，她的手明显瑟缩了一下，仿佛被烫到一般。
交换完戒指，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双方的婚嫁条件：“杨舒先生为表达诚意，特准备彩礼六十六万元整，特斯拉Model3轿车一辆，以及位于朝阳区望京新城的一百三十平米婚房一套！让我们掌声感谢杨家长辈的慷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