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半,我正在店里给一对清代瓷瓶做保养,玻璃门被敲响。抬头就看见杨舒倚在一辆粉色轿车旁,穿着潮牌卫衣配破洞牛仔裤,头发挑染着几缕银灰,活像刚从选秀节目里走出来的练习生。
“大炮先生,久等了。”他拉开副驾车门,“上车。”
我绕到车边打量一番,小米SU7的流线型车身裹着骚气的樱花粉,轮毂还贴着blingbling的水钻,方向盘套是粉色毛绒的,中控屏上甚至摆着个HelloKitty香薰。坐进车里时,座椅加热自动开启,倒还挺舒服。
“你这品味……挺独特。”我系安全带时忍不住吐槽。
杨舒发动车子,仪表盘亮起科技感十足的蓝光:“我妈给选的颜色,说粉色招桃花。”
他瞥了眼后视镜,“不过遇到冉冉之后,这颜色倒也顺眼了。”
车子一路往东边开,穿过繁华的城市,最终停在一栋玻璃幕墙大厦前。“到了,‘力健时代’。”
杨舒解开安全带,“为了方便你看事,今天上午特意停业了。”
推开旋转门,扑面而来的是消毒水和橡胶的混合气味。整个健身房足有三层楼,一层是器械区,二层是操课房和泳池,三层据说是VIP私教区。
此刻所有灯都亮着,却空无一人,跑步机、动感单车整齐排列,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照得灰尘在光柱里翻滚,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平时这时候人最多,”杨舒边走边介绍,“早上七点到九点是晨练高峰,全是附近写字楼的白领。”
他指向左手边的区域,“刘阿姨就是在那边出事的,当时她在擦史密斯机。”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台银色器械孤零零立在角落,配重片整齐挂在两侧。旁边的地面似乎比别处更光亮些,大概是事后反复清洁过。
“跟我来,先看刘阿姨出事的地方。”
杨舒带头往前走,运动鞋踩在塑胶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我走到史密斯机旁蹲下身,手指拂过冰凉的金属杆,又仔细检查了配重片的插销和轨道,没发现任何松动或异常。
空气中除了消毒水味,闻不到半点邪气,连最基本的阴寒感都没有。
杨舒在旁边紧张地盯着我:“怎么样?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没清干净?”我摇摇头站起身,环顾四周空旷的器械区,阳光把每个角落都照得透亮,那些排列整齐的哑铃和杠铃安静地躺在架子上,实在看不出哪里不对劲。
接着我们上了二楼,胡先生出事的那台跑步机就在靠窗的位置。我伸手摸了摸控制面板,屏幕显示正常,按键反应灵敏。杨舒在一旁解释:“厂家来检修过三次,说电机和传感器都没问题,就是那天突然失控了。”
我跨上去按下启动键,传送带平稳转动起来,速度从慢到快逐渐调节,跑起来脚感扎实,减震效果甚至比我家小区健身房的还好。跑了大概半分钟,我关掉机器跳下来,拍了拍裤腿:“真挺不错的,这配置,办年卡得不少钱吧?”
杨舒愣了一下,估计没料到我会问这个:“年卡六千八,送十节私教课。你要办?”
我笑着摆摆手,这价格,也太他妈贵了。不过,我心里却有点纳闷——两处出事地点都查不出异样,既没有阴魂盘踞的痕迹,也没有器物被下咒的迹象,这健身房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又在健身房里逛了整整三圈,从一楼的自由器械区到二楼的瑜伽房,连男女更衣室都借着检查线路的名义溜进去看了两眼。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可越是这样敞亮干净的地方,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就越强烈。直到我踏上通往三楼的楼梯,脚步才蓦地顿住。
三楼VIP私教区果然气派,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天际线,地毯厚得能陷进半个脚掌。但真正吸引我注意的,是走廊尽头茶水间旁边那个巨大的玻璃展览柜。
柜子里摆着些健身奖杯和会员送的锦旗,最显眼的是两个半人高的流体熊——一个鎏金配色,一个克莱因蓝,色彩流淌得张扬又现代。而在这堆新潮玩意儿后面,角落里竟立着一具盔甲,黑黢黢的毫不起眼,若不是阳光恰好斜照进去,几乎要和阴影融为一体。
之前我一直没有注意到这里。其实反而是我太过注意。
首先这个位置在3楼茶水间旁边。旁边还靠近女更衣室,所以一开始我没有仔细看。
后来展示柜里的流体熊又太过吸引人。流体熊旁边还摆着好多玩具之类,有大号的拉布布什么的。我之前看了好几眼,但却一直没有注意到藏在流体熊后面的这个旧盔甲。
我径直走过去,玻璃柜擦得一尘不染,能清晰看见盔甲的每一处细节。这玩意儿看起来确实年头不短,整体呈暗黑色,边缘处磨损得厉害,露出底下暗红的锈迹。
头盔是典型的宋式八瓣盔,顶部有个小小的红缨座,缨穗早就没了,只剩一截朽木桩子。
面甲部分锈蚀得最严重,鼻粱处塌陷了一块,黑洞洞的眼窝对着空旷的走廊,透着股说不出的寒凉感。
甲身是札甲样式,一片片长方形的甲片用皮绳串联,表面布满细密的划痕,胸口位置有块甲片明显变形,像是被钝器重击过。肩甲呈兽首形状,可惜兽耳已经断了一只,另一只也歪歪扭扭地挂着。最奇怪的是它的站姿,并非常见的直立陈列,而是微微前倾,膝盖处的甲片堆叠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迈步向前。
我猛地想起什么,转身抓住杨舒的胳膊:“你上次给我看的那两块铜片呢?就是从刘阿姨和胡先生案发现场找到的,快拿出来!”
杨舒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个密封袋,里面躺着那两块指甲盖大小的黄绿色铜片。我抢过袋子,快步回到展览柜前,将铜片贴在玻璃上,对准盔甲的脚部仔细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