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成被问得脖子一梗，急赤白脸地辩解：“谁说我没换裤子？我换裤子的时候，习惯把所有东西都掏出来放新裤子里！主要就是香烟、打火机、钥匙，不然容易丢。这个球……嗨，估计是顺手跟钥匙串一块儿揣进去了，几个月下来倒成了固定搭配，我自己都没留意。”他说着还拍了拍大腿，仿佛这举动天经地义。
我捏着那枚熏球，指腹摩挲过冰凉的银质表面，镂空缠枝莲纹的缝隙里透出幽幽异香。“这不是普通的球，”我缓缓开口，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几分，“这是个古董，准确说是古代的金属熏球。”
周俊嘴里的烤腰子差点掉地上：“古董？就这小玩意儿？”
“你别小看它。”我屈指敲了敲银球，“熏球最早能追溯到西汉，那会儿叫‘被中香炉’。皇宫贵族用铁制的小球装香料，挂在床边既能熏蚊子，又能安神助眠。但这个不一样——”我翻转熏球，让镶嵌的琉璃和点翠对着灯光，“你们看这工艺，琉璃剔透，点翠的羽毛绿得沉郁，这可不是唐宋时期的风格。依我看，这应该是明代的东西，暂且叫它‘琉璃香球’吧。”
老朱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贴到琉璃上：“明代的？那值老钱了吧？可你刚才说熏球得镂空散香，这玩意儿……”他指了指银球表面细密的掐丝，“除了花纹缝儿，哪有正经镂空？看着就像个淡蓝色琉璃珠子，外面裹了圈银子。”
“这正是它不简单的地方。”我用指甲轻轻刮过银胎包裹的琉璃部分，“普通熏球靠镂空散香，这里面的香料得定期更换。但这个琉璃香球，几乎是密封的状态，却能持续散发这么浓郁的香气——说明整个球都被香料‘腌入味’了，而且用的绝对是极品香材，才能透过琉璃和银胎慢慢渗透出来。”
于成听得眼睛发直，伸手想把球拿回去，又缩了缩手：“那……那这球跟苗苗有啥关系？她死了三个月，难不成是这球把她招来的？”
我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他：“你捡到这球的时间，是不是正好在苗苗出现前后？”
于成愣了愣，掰着指头数了半天：“好像……差不多！那个客人来到我们店里好像有三个多月的时间了。好像确实我捡到这个球之后没两天，苗苗就来我店铺了。算算日子还真是前后脚！”他脸色瞬间煞白，“那客人……那客人该不会是故意把这玩意儿丢在我店铺……”
周俊打了个哆嗦，把手里的啤酒罐捏得咔咔响：“大炮，你别卖关子了！这球到底是好是坏？于成他……他不会有事吧？”
我把熏球放回桌上，看着它在油腻的塑料桌布上折射出诡异的光：“不过这个球中间还是可以打开。我得先把球打开看看里面装着的东西才能加以断定。”
我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四周，目光在三人身上逡巡：“谁身上带着小刀？这球得撬开看看里面。”话音刚落，周俊“噌”地从后腰摸出一把黑色军工刀，“啪”一声弹开刀刃，甩到我面前的桌上，刀柄撞得塑料桌布都颤了颤。“我这把够锋利，是我一个好哥们送我的，我这哥们现在那可老牛逼了……”
他话说一半突然卡住，大概是想起此刻不是吹嘘装备的时候，喉结滚动着咽了口唾沫。
我捏起军工刀，刀尖对准琉璃香球表面仔细端详。这小球乍看浑然一体，银质缠枝莲纹严丝合缝地包裹着淡蓝色琉璃，仿佛天生就该是这般模样。但在灯光下转动时，一道极细微的暗痕便显露出来——那是环绕球体一周的接缝，若非我之前反复摩挲感知过轮廓，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找到了。”我低声道，将刀尖插入缝隙，手腕微微用力。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银胎与琉璃的结合处竟真的裂开一道细缝。
于成和老朱同时屏住了呼吸，两张脸几乎要贴到我手背上。我用拇指抵住刀背缓缓撬动，随着缝隙逐渐扩大，一股比先前浓郁数倍的异香猛地涌了出来，像是打翻了陈年的香料铺，又混着某种清冽的草木气息，直冲得人鼻腔发痒。待整个球体被撬开成两半，众人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全都倒吸一口凉气——那是满满一整球淡紫色的粉末，细腻如尘，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仿佛盛着一捧凝固的暮色。
我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蘸了一点粉末，入手微凉，带着奇异的黏滞感。放在鼻尖轻嗅，起初是熟悉的沉水香与龙脑香的醇厚，随即又浮现出薄荷的清凉、玫瑰的甜腻，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药味，数十种香气交织缠绕，像一张无形的网，让人头晕目眩。再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粉末竟在指腹间缓缓融化，留下一层温润的油膜。
“怎么样？”周俊的声音带着颤音，啤酒罐被他捏得变了形。
我放下熏球，指尖残留的香气久久不散。“这里面的东西，是用三十多种中草药，混合了各种花粉香粉，最后还加了一味奇特的材料——犀角香融合而成的。”我顿了顿，看着三人惊愕的表情，继续说道，“所以味道才如此驳杂，初闻只觉得馥郁，细品却能分辨出无数层次。”
于成脸色惨白如纸：“犀角香？那是什么东西？听着就邪门得很……”
“犀角香并非犀牛之角，”我解释道，“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菌类，只生长在古墓深处的棺木缝隙里，因气味酷似犀角而得名。古籍记载，这东西有‘招灵通幽’之效——意思就是，若长期嗅闻此香，人的阳气会逐渐衰弱，阴气滋长，便有可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也就是所谓的与鬼相通。”
老朱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撞到身后的塑料凳发出“哐当”一声响。“怪不得……怪不得于成能看见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