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大炮!救、救命啊!”
电话那头传来撕心裂肺的哀嚎,夹杂着噼里啪啦的闷响和一个粗哑女人的怒骂。
“滚出去!再不交租,老娘打断你的腿!”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谁啊?”
“是我!你大爷!”
“你大爷,我是你大爷!”
我破口而出,大清早的,也不知道是他们的谁,怎么给我打电话还要当我大爷呢?
此刻,电话那头的男人带着哭腔,背景里扫帚划过地面的刺啦声格外刺耳。
“是我,宋光明啊!房东拿扫把揍我呢!我、我没钱交租了,你能不能先借我点?三万!不,两万就行!要不然我就得被撵出去……”
宋光明,我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我去!竟然是宋失明。
我还以为那半瞎的大名就叫宋失明呐,没想到他叫宋光明啊!
我眉头拧成疙瘩,这宋瞎子真是会挑时候。刚揣进兜里的一万块还没捂热,就有人上门哭穷。
“你在店铺么?三万块钱的房租,你到底多少年没交过房租啊?”我沉声问。
“在、在店铺。大侄子,你快点过来吧,要不赶紧给我转点钱也行啊!”
我捏着手机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现在时间倒是跟趟,我这边东西也收拾的差不多了。拎包出门先去趟江北,然后再去高铁站,倒是也来得及。
“成!宋大爷,你在店铺等我啊!我马上就到。”
打车到江北老街,七拐八拐,顺着胡同走进去。远远就看见宋光明那间杂货铺门口大门敞开。
我加快步伐往里走,院子里一片狼藉,纸钱和金元宝撒了满地,被风雪吹得四处飘。
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双手叉腰站在院里。
但看那大姐,体型壮实,头发少毛,肥粗扁胖大高个,长得贼膀。眉眼间透着股狠劲,活像个糙汉子。
我去!白山“雨姐”么?
那大姐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竹扫帚,扫帚尖上沾着几根断草。
宋光明缩在墙角,脸上还有道红印子,看见我像是见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大侄子!你可算来了!”
大姐斜睨我一眼,嗓门跟敲锣似的。
“你就是他找来的?告诉你,今天不交钱,谁来都不好使!”
我没理她,转头问宋失明。
“到底怎么回事?刚才电话里说三万,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咋还动手了呢?”
宋失明哭丧着脸,声音发颤。
“大侄子,母老虎啊!没天理呀。我总共就欠她两年的房租,加起来也就24,000呗!
就这么点钱?这虎娘们就跟我动手,呸,不是个好人,冷人心呀!”
此刻,“雨姐”大声叫嚣。
“你个老王八犊子,整整两年时间,我每次上门收租,你都跟老娘哭穷。
我看你一把年纪还是个老光棍,没媳妇没儿没女,我觉得你可怜,一直宽限着你。
啊!你个老东西,还敢背后嚼舌根子给我起外号。管我叫绝经王铁塔,你要不要逼脸?”
事情的原因总算弄明白了。
宋失明这老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住着人家的房子,两年不交房租。
就因为这房东大姐姓王,长得人高马大,感觉十分的强硬,他背地里给人取外号。管大姐叫王铁塔。
大姐今年40多岁,估计是雄性激素旺盛,导致身体出了点毛病,半年没来生理期。前一阵子她找宋失明帮自己看病。
宋失明给人看完病,开完药方。转头就跟邻居们耍嘴皮子,说房东大姐是绝经王铁塔。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外号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就传到了房东大姐的耳中。
听完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我气的脑瓜子嗡嗡的,太阳穴生疼。
我走到宋失明面前,无奈开口。
“宋大爷,宋前辈,宋祖宗。你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还背地里说人坏话呢?
更何况,那房租总共也就2万多块钱,你赶紧给人家呗!”
宋失明眼神躲闪,支支吾吾。
“我,我哪有钱呀?大侄子,要不你先帮我垫上?”
我诧异。这老头用的手机都是最新款的iPhone17Pro,一个手机少说万八千。
他平时又给人算卦,还卖元宝纸钱,咋会没钱?
“你没钱,你蒙谁呢?
前几天我带来那个周老板,光他一个人给了你多少钱呀?
你还给别人算命,你的手机呢?”
宋失明眼神闪烁,手不自觉摸向裤兜。
“那、那手机是分期买的!算命赚的钱都进货了,你看这满院的纸钱元宝……我平时又喜欢喝点小酒,吃点小烧烤……”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最后,宋失明脸一横,跟我耍无赖。
“反正,我全部身家都交给你爹,让他帮我炒股了。
你爸想当年可说了,赚了钱算我的,赔了钱算他的!现在你爸没了,父债子偿,这笔钱你可不能赖账啊。
20万呐,那可是我全部的身家。
大侄子,今天这房租,你就先帮我交了吧,从你欠我的那20万块钱里面扣!”
听到宋半瞎说的无赖话,我瞬间惊讶的瞪大双眼。
“你这老头,臭不要脸!”
此刻,一直站在旁边的白山“雨姐”冷笑一声,她扫帚往地上一顿。
“你们俩别给我磨叽。赶紧掏钱!要不然,就马上卷铺盖卷滚蛋。”
我看着满地狼藉,又看了看被揍的不像人样的宋失明。我无奈开口。
“大姐啊!我今天来的匆忙,就带了1万块钱。
一会儿我还要去高铁站,去趟省会,估计得走几天。
这样吧,我先给你1万块钱,等我从省会回来。我马上去银行取钱,把剩下的14,000补给你,你看行不行?”
我又主动提议。
“你要信不过我的话,我给你打张欠条。咱们白纸黑字按手印。
您再宽限我们几天,要是过几天我不还钱,您就拿着借条上法院。”
终于在我三寸不烂之舌的攻势下,我付了1万块,又再次签下一张借据,摁上手印。
得!欠条又变成37张喽!饥荒又多14,000。
我把最新一张欠条揣进裤兜,然后转身就想走。
此时,宋失明一语叫住我。
“大侄子,你要去哪儿啊?”
“省会,接了个活!中午的高铁。”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宋半瞎脸上堆笑,褶子全部聚在一起,那张脸活像剥完皮的山核桃。
“你去干啥?”我问。
宋失明那双小眼睛,在蛤蟆镜片底下滴溜溜一转。
“你去长清市,将来要是跑了呢?过几天你不回来交房租,我咋整?
咱俩一起去,我也见识见识省会好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