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我弯下腰伸手一摸。就在褪色的脚垫底下摸到一枚冰凉的钥匙。
开门的瞬间一股霉味混着中药味扑面而来。屋里暗沉沉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家具都是掉漆的旧款式。
客厅茶几上摆着个豁口的搪瓷缸，里面泡着不知名的干草，旁边堆着一沓超市宣传单，边角都翻得起了毛。
我直奔电视柜，然后从上往下数，数到第3个抽屉将其打开。里面只有卷发黄的报纸和半盒火柴，哪有什么红布包着的算盘？
我把抽屉整个抽出来倒扣，除了层灰啥都没有。又把客厅翻了个底朝天，书柜里全是旧课本，沙发缝里塞着几毛硬币，连床底下都摸了，连根算盘毛都没见着。
这屋子穷得叮当响，墙上贴着“节约用水”的标语，灯泡还是15瓦的，昏黄得像鬼火。
厨房更离谱，冰箱门一打开，一股酸味儿差点把人熏晕过去，里面只有半袋冻硬的馒头和瓶过期半年的酱油。
灶台上摆着个豁口砂锅，锅底结着黑黢黢的药垢，旁边塑料袋里装着晒干的橘子皮，估计是留着泡水喝的。
我掏出手机给护工大姐打电话，听筒里传来医院特有的嘈杂声：“大姐，你帮我问问冯老师，他家电视柜第三个抽屉根本没算盘啊，是不是记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是冯老师激动的喊声，隔着听筒都能听出他急得直喘气。
“不可能！我亲手放的红布包！你再瞅瞅！床底下！衣柜顶上！那玩意儿能自己跑咋地？”
护工大姐抢过电话嘟囔：“这老头犟得很，非说就在那儿。你再找找呗，实在没有我再跟他磨叽。”
挂了电话我盯着空荡荡的抽屉犯嘀咕。冯老师说得斩钉截铁，可这屋子干净得像被洗劫过，别说紫檀紫砂金的算盘，连个像样的摆件都没有。
我蹲在地上看着墙角堆着的废品——一摞摞捆好的旧报纸，十几个塑料瓶，还有堆得整整齐齐的cardboard箱子，这家人节省到骨子里，按理说这么算计的人，家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肯定记得准准的。绝对不会忘记放在哪儿。
所以，难道那算盘是丢了？
我蹲在地上瞅着那堆废品，心里头跟猫抓似的。
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冯老师在电话那头脾气还挺急。可我这屋里犄角旮旯都翻遍了，耗子洞都快抠开看看了，连根算盘毛都没有。
我琢磨着，别是真让贼给惦记上了？可这屋子，除了那些旧报纸塑料瓶，还有啥值得偷的？哪个不开眼的贼会来这儿费劲？
我又不死心，从客厅到卧室，挨着个地儿又捋了一遍。书柜里的旧课本一本本抽出来抖搂，床板缝里拿手电筒照，连窗台外面都扒着看了看。
那15瓦的灯泡晃得我眼睛疼，霉味和中药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就这么折腾了两个多小时，额头上都冒汗了，结果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看看表，都快下午了。
我叹了口气，得，找不到也没法子了。我开始把翻乱的东西一样样归位，抽屉推回去，书本码好，沙发缝里的硬币也给塞了回去。
毕竟是人家的家，不能给造得乱七八糟。弄完这些，我最后环顾了一眼这暗沉沉的屋子，锁上门，把钥匙放回脚垫底下，心里头挺不是滋味。
一路赶到医院，护工大姐正给冯老师擦脸呢。
冯老师一见我进来，眼睛“唰”地就亮了，挣扎着想坐起来，嗓门也提溜高了：“找着没？红布包！是不是在抽屉里，还是在衣柜上？我就说我没记错！”
我走到病床边，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冯大爷，真没有。您说的那几个地方，电视柜第三个抽屉、床底下、衣柜顶上，我都翻了个底朝天，屋里也都找遍了，啥也没看着。”
冯老师脸上的光一下子就没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那眼神，我的妈呀，像是要吃人似的，充满了惊恐和怀疑。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不可能……不可能……那可是我亲手放的，昨天早上我还确认过……”
他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带着点质问的语气：“小伙子，听说……听说住院费是你垫的？”
我一愣，这才想起来，我确实给张老头垫付了1万多块钱的住院费，还没好意思开口管他要呢。
我点点头：“啊，是我垫的，大爷您别操心这个，身体要紧。”
冯老师听完，眼神更复杂了，上下打量我好几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叹了口气，摆摆手，让护工大姐先出去。屋里就剩我们俩，他才凑近了些，小声说：“小伙子，那算盘……要是真找不着了，钱我不能欠你的。我跟你说，我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里头有个铁盒子，盒子里是存折。密码是我生日，490315。你去家里拿了，自己去银行取，把你垫的钱先取出来。”
我当时就懵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冯大爷这是咋了？平时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买棵白菜都得跟人砍半天价，现在居然主动让我去拿存折取钱？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忽然间我突然想明白。我想那个算盘一定已经不在冯家了，要不然的话冯大也不会突然间变得这么大方。
既然他的神智已经恢复清醒，不再是之前的那个抠门精，那我就更不用担心医药费的事了。
我赶紧摆手：“大爷，这可不行！您的存折我不能动，那医药费不急，等您好了再说。”
冯老师急了，拍了下床板：“让你去你就去！我冯老头这辈子没欠过人情！你要不拿，我这心里堵得慌，病都好不了！”
他喘了口气，又说：“再说了，我这身子骨不争气，起不来炕。你看，这尿桶也该倒了，洗漱用品也快没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去楼下超市买点？牙膏、牙刷、毛巾，再来个新尿桶。钱……钱你先给垫着，回头一起从存折里取。”
看他那着急的样子，我也不好再推辞。再说买这些东西是小事，总不能让老人家在医院里不方便。